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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时候郑其明嫌热不让他抱,现在总算是没再阻拦。 这头破破烂烂的小熊当初被他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又跟郑其明一起缝缝补补,成为了这个家的一员。陈阿满很喜欢这只小熊,但他又知道,自己是带不走的。 但两人分开多年后,这头毛毛熊一直被很安静地放在郑其明的床头。这点,陈阿满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除了这头小熊之外,这座几十平米的、充满了两人之间温馨回忆的小家之中,一切东西他亦带不走。陈阿满翻了个身,指节上传来微硌感,伸出手,对着外面漏进来的月光看,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镀金素戒,发着光泽。 陈阿满有一段时间没戴婚戒了,之前他是怕丢,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很小心地锁在首饰盒里。现在故事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他又舍不得了,开始拿出来每天好好地戴上,洗澡的时候都不摘下来。 郑其明还问过他原因。 “婚戒还是天天戴吧,不然都回不了本,毕竟也是贵东西呢。” 陈阿满扬起脸,冲郑其明甜甜的笑着,心里却早早开始盘算着接下来日子的安排。 除了等待,他似乎只剩下一件事可以做——像垂危之人的回光返照那样,竭尽所能的对郑其明好。 老天也还算待他不薄,因为很快就是郑其明的生日了。陈阿满在走之前,还能遇到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得以让他通过为郑其明多做一些事情表达无谓的补偿。 除此了这种愧疚心理之外,其实陈阿满也有那么一点自私,想要在郑其明的记忆里留下一些温馨的色彩。虽然两人的结局注定腌臜,自己将来是一定会被郑其明恨到骨子里的,但——如果他能好好陪郑其明过完生日,也许以后郑其明想起来的时候,多少会念着点他的好? 这件事发生的概率为零,也足以让陈阿满自欺欺人地维持一种表面昂扬的情态了。说来也怪,跟郑其明在一起的这几个月来,他的撒谎技艺愈发炉火纯青,不但能轻易骗过郑其明,亦能轻易骗过自己。 1999年的12月8日,郑其明迎来了自己的28岁生日。距离这个骗局的最后结束,还有12天。 虽然日子一天比一天紧迫,但吴老四的欠条上明确说了12月18号前会把欠款全部还清。上周甚至还还了五千块,郑其明马上把钱打到了陈阿满的银行卡。这令陈阿满放下心来,觉得不用太担心还不上欠款这事。他那天一口气打给刀哥9万5,心下长舒一口气。 其实陈阿满有偷偷想过,要不要拜托郑其明拿五千块货款出来补给自己,这十万块的账就了了——但他此刻居然希望这一天晚点来,再晚点来一些,而打消了这个念头。 吴老四的那笔五千块,成了他最后的宣判。他想早点拿到钱,又希望不要那么早——只要在刀哥规定的12月20号之前就可以,如果是12月19,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把给郑其明过生日这件事看做近期的头等大事,但偏偏郑其明生日那天不在家。 快到年下了,郑其明的烟酒批发生意越做越好,三天前他就跟合伙的商贩一起去临近乡镇的供销社,挨家去谈分销的事情了。 “我估计要走一星期,尽量早回来。” 郑其明连行李都收拾了一个大大的黑色行李包,装的鼓鼓囊囊的。陈阿满在旁边一边叠衣服,一边不太高兴地嘟囔着:“那你今年生日不在家过了?” 他烦躁地把郑其明的风衣随便卷成一团,塞进行李包。 “就一个生日,年年都过,少一个也无所谓。” 郑其明不以为意。 “可是……” 陈阿满顿了顿,咽下了想要说的话,心中怅然若失。 “回来给你带特产。” 郑其明察觉到了他的失落,顺手在他的脑袋上摸了摸。 陈阿满几乎是眼巴巴地站在门框里,看着郑其明走远的,又唉声叹气地回去,心里憋屈地要命,坐在那碎碎念的骂来骂去。 臭郑其明、坏郑其明、讨厌鬼郑其明。 远在几十公里以外的郑其明,最近两天打喷嚏的频率莫名其妙地多了许多——他还以为是自己感冒,而猛吃感冒药。 每天傍晚的时候,他都会去落脚的小旅馆前台借电话,打到蛋糕店,拜托许丹心把陈阿满叫过来接。 “宝宝生气了?怎么不说话?” 察觉到陈阿满在电话里地失落,郑其明故意逗他。 “跟你结婚以后的第一个生日,你又不在家。非要这时候走吗?过完生日走就不行吗?” 陈阿满忿忿不平,一边打电话一边攥紧小拳头。 “今年的生日不过没事,明年再补上。” 郑其明在电话里安慰他,跟他说明年他29岁,后年他30岁,他想过过30大寿,30大寿要在那里摆酒、要请谁、他还要带陈阿满去照相馆再拍一张新的结婚照。 陈阿满静静地听着郑其明对未来的所思所想,心里一酸,眼泪滚了下来。 “明哥……我们不讲这些长远的……过好当下最重要了。” “怎么,30岁离我很远吗?” “没有呢,很近。” 陈阿满竭力忍着哭腔,在电话那端轻轻地说,手指缠绕着电话线,弄得乱糟糟的。 挂了电话的那一刻,陈阿满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他跟郑其明没有未来,只剩下短暂的当下,他要紧紧抓住了、珍惜了、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放过。 陈阿满看着日历,1999年12月7日,又望一眼墙上的钟表,距离郑其明的28岁生日还有7小时46分钟。 他把那件西装往袋子里一装,急匆匆地出了门。 此刻正值黄昏,柳梢街的各个巷口都飘来浓油赤酱的香味,路上的行人不多,一辆车头上绑着大红花的三轮车,加足了马力“突突突”地沿着大路朝前赶。 从这里到隔壁镇大概要五六个小时车程,到了以后再去找郑其明住的旅馆,陈阿满算了一下觉得时间应该够,但他又生怕路上出什么事情耽误,于是便把三轮车骑得飞快。 入夜前,郑其明的房门被敲响,前台说有一个叫陈阿满的人打来的电话。他忙起身,披着衣服匆匆下楼。 “怎么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 郑其明的语气充满担心,急的电话线都要拉断了。 “没有。就是我忽然想你了,给你打个电话都不行?” 听见陈阿满在电话那头“嘿嘿”傻笑起来,郑其明方松了一口气。 “你三岁吗?一天都离不了人?” 郑其明故意嗤之以鼻,听见陈阿满在电话那头的笑声特别生动鲜活,简直像在自己身边一样。 旅馆的电话传音质量真好,他回去以后也打算在小卖部里装一台了。 两人腻腻歪歪地聊了半天,郑其明正要催着陈阿满快点睡觉,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陈阿满打断了。 “……三、二、一……明哥,28岁生日快乐。” 郑其明听见陈阿满在电话那头鼓掌欢庆,愣了一下,低头很轻地笑了。 此刻电话应声而断,他转身准备回屋,发现陈阿满笑眼盈盈地站在他身后,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你……” 郑其明不可置信地站在那里。 陈阿满见坐在角落的旅馆前台一边看电视一边不住地朝他们这边看,红着脸拉着郑其明回了屋。门刚关上,他迫不及待地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还好赶上了……我要来陪你过生日,你28岁这年第一个看到的人一定要是我。” 郑其明拥着他,觉得他浑身都散发着凉意,连脖颈后面都凉的像一块冰。 “你怎么来的?” “我骑三轮车来的。” 陈阿满满不在乎地说,扬起一张天真的笑脸求表扬。 “这么冷的天,你就这么在冷风里冻六七个小时专门跑过来?” 郑其明眉头紧蹙,看起来马上就要是骂人的架势,陈阿满才不怕他,伸出冰冰的小手,拼命地抚上他的眉头。 “别皱眉,丑死了,跟毛毛虫一样。” 他吸了吸鼻子,有点委屈地看着郑其明道:“不许骂我。” 郑其明心都化了,由心疼衍生出来的一点愠色也烟消云散,他双手抱着陈阿满的脑袋,没命地在他脸上吻着。 陈阿满紧搂着跟他接吻,手一松,一大包东西“哗啦”一下掉到地上。 “这是什么?” 郑其明停下看着地板。 “啊,礼物掉了。” 陈阿满心疼地蹲下去,把那一大包东西捡起来,放在床上,催着郑其明打开。 一套剪裁齐整的西服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去阿霞裁缝店订做的,快试试,应该是合身的。” 陈阿满兴高采烈地把外套拿过来在郑其明的身上比对。 这西装是陈阿满给郑其明的生日礼物。他从自己那点少的可怜的积蓄中挤出来一部分,又去了海桐市最好的裁缝店赶工做出来。 一针一线的钱,都是陈阿满用自己的双手捡破烂得来的,是干干净净的钱。只有这些钱才有资格配的上郑其明。不过他的钱不多,所以只能买便宜的化纤布料,穿几个月就要起球的那种。但这也是陈阿满用心给郑其明送的第一件“昂贵”的礼物了。 郑其明穿上西服外套,又换上西裤,陈阿满又把角落花瓶的假花折了一朵,插在他胸前,衬得郑其明英俊地跟个新郎官一样。 “真好看,就是它面料不是特别好,你别嫌弃……这是我用的我自己挣的钱给你买的,觉得更有意义……你喜欢吗?” 陈阿满一边帮他整理着西装,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随后肩膀上力道传来,郑其明把他抱住了。 “喜欢,非常喜欢。” 他下巴上的胡茬轻轻扎着陈阿满的脖子,痒痒的。 “就是没有蛋糕给你吃了,但我们可以先吹蜡烛。” 陈阿满眨眨眼,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红烛,还有一盒火柴。他抽出一支,小心翼翼地点燃,一手举着红烛还要用另一只手护着怕熄灭,举到郑其明面前。 “许愿吧,一定……会实现的。” 说到“一定”两个字的时候,陈阿满的语调很不易令人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但郑其明没有发现。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陈阿满映在烛火中的眼睛,那两只含笑的眼睛像弯弯的月牙,瞳孔中也盛放着跳跃的火焰。
第57章 冒名顶替 郑其明静静许了愿,目不转睛地盯了陈阿满好一会儿,才吹灭蜡烛,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旖旎的黑暗。窗外的风正在拍打着窗户,发出声响。 陈阿满被人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到了床上,度过了缠绵悱恻、温柔缱绻的一夜。最后郑其明是赤身拥着陈阿满入眠的,浑身沾满了陈阿满的气息。 像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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