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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清河,你是想靠耍赖讨糖吃的小孩儿吗?” 柏清河本就处于心思动摇的阶段,脑子里像是有好几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线团绕在一块儿,本想借着酒劲儿上头逃避一下,身体却比脑子反应更快,出糗了不说,温言——这个罪魁祸首还偏偏顶着他这张无可挑剔的脸,趁着这时候不偏不倚地撞了进来,因着喝酒而有些泛红的眼尾,扫向人时显得格外深情款款…… 柏清河听着对方又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算是彻底被搅得心乱如麻,直接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起身告辞:“告罪,今日家中尚有急事,下回再约。” 彭景抬眼,有些奇怪地道:“你之前说你有空……” 柏清河哪里还能等到对方把话说完,迈步就出了雅间。 温言心道坏了,这是自己玩过火了;柏清河一走,他自然也该告辞,于是前脚跟后脚,也离开了雅间。 徒留李子鹏那个脑子还没开化的,倒在座位上喊着:“柏二少爷?温公子?别都走了啊,真不喝了?” 柏清河站在青鸢阁的大门外,回过身,看着温言一步步地朝自己走来。 “柏二少爷别生气了,是我不该这么逗你,我给你赔罪……”温言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笑意,哪有半点怕人生气的意思。 他瞧着柏清河不说话,再次开口讨饶:“好啦,别真跟小孩耍赖似的,我错了,柏二少爷大人有大量,可否原谅我这一回?” 温言倒是真没想到,柏清河这人成天嘴上什么混账话都说,真轮着自己了,却是个脸皮薄的,轻轻逗一下就给人逗出这么大反应……实属意料之外。 柏清河哪有生气,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把他这反应归到“生气”那一栏里。 这分明是害臊,是羞恼,是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在一起……是对温言的,也是对自己的。 “温言,我真是……”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柏清河说话间伸手将人拉向自己,又低下头,将脑袋靠在了温言的肩膀上,蹭了蹭……发丝捎过脖颈和脸颊,痒得温言忍不住轻笑着躲了一下。 柏清河不由得有些可悲地想,想自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了这么多年,现在却让一个见面次数只手可数的男人,轻松自如地用几句话、几个表情就给迷得好像神魂颠倒,心向往之了…… 我完了。 柏清河悲哀地给自己心里找不到头的乱麻打上了死结。 “真是败给你了……” ----
第14章 醉酒 柏清河喝高了,温言可没法把这位少爷捆在马上送回柏府,于是两人就这么一蹲一站地靠在墙边,等待望尘骑着爱驹前来接走他这位不靠谱的主子。 柏清河随手折了根树枝,就这么半点形象也无地蹲在地上,时不时折腾两下落叶,也不知到底是在比划些什么。 他其实能察觉到自己的意识并不像往常那般清醒,周遭好像出现了许多他来不及思考明白的事情,就连反应也慢了半拍,应该……不,肯定是喝多了。 可看着温言好端端地站在旁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他心里又产生了些微妙的胜负欲,非常不愿意承认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明明他俩都跟酒不要钱似的往肚里灌了好些杯,喝的量半斤八两,凭什么就他醉了?! 他不服。 如果再给柏清河一个清醒的脑子,他是绝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非要在这种事上较劲、争个输赢的……这简直莫名其妙;但醉鬼的逻辑并不需要理由,永远都能自圆其说。 ——总而言之,就是不服。 温言双臂抱胸,对方不说话,他便也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站着,站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去观察柏清河用树枝将落叶翻来覆去地戳,也不知道这人心里到底有什么气,非得朝着落叶撒…… 直等到对方将落叶戳了个大裂口,差点在这被迫的“同类相残”中直接被“腰斩”了,才实在是看不下去,开口劝道:“行行好吧,柏二少爷,再这么下去枯叶都得被你给折腾成八瓣。” 于是柏清河动作一顿,手中的树枝仍在地上不甘心地点了点,过了好几秒,才仰头望向温言。 这个对视的角度很新奇,平日里的柏清河总是站着的,他个头比温言高,足高出了半个头,因此往常只有温言抬头跟他说话的份,如今高低位置调转,温言才后知后觉品出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讲真,温言始终认为柏清河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的人,强到即使是将此人丢入茫茫人海中,他也会理所应当地将视线聚焦在对方身上。 当然,他这种判断也可能有失偏颇,毕竟他看人的方式与普通人不尽相同,往往在望向对方的第一眼时,最先审视的并不是那人的外貌或穿衣风格,而是身体素质及威胁程度——很不巧,这两者柏清河都占了上乘,更不巧的是,两人还没来得及了解对方,甚至都没怎么见过面,就先打了一架…… 宴席上的那次交手更加证实了温言的想法,也使得他在后续跟对方的接触中都不由自主地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再后来,他便找了锦桢,查了查柏清河这个人到底是怎么长大的,长成了这么个会演戏的好苗子,平日里鬼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结果不出所料,柏二少爷是浸在“爱”这个蜜罐子里长大的,小时候上树掏蛋、逃学翻墙那都是家常便饭,反正父亲罚他时母亲会急着来劝,最多不过挨一顿打,也就不了了之了;长大后为其撑腰的人又多了柏青舟这么个哥哥,对他的“放纵”也到了一种几近溺爱的程度,具体表现为无论柏清河做了什么,都能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心态,偶尔甚至还愿意腾出手来帮他收收尾,简直是堪称老妈子般的行事风格。 ——这大概便是柏清河在某些情况下会展露出他被保留下来的孩子气,跟董若晴那种已经在这般年纪就变得处事老练的人有所区别的根本原因和底气。 也正因此,皇城内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完了,柏清河这孩子被养废了,都长这么大了还这么能惹事,完全比不上他的哥哥和其余世家培养出的同龄人,不足为惧,也就都没再将他放在眼里。 而由于温言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大量地扫读完此人整整二十年的全部经历,才在把内容一页页烧毁时恍然惊觉,柏清河其实远没有世人想象中的那么不学无术。 这点其实很好证明,但凡有个人仔细琢磨一下,就会发现,此人行至目前,最被诟病的不过就是整日里喝酒划拳——说到底,这只是世俗眼里品行不端的行为,而他实际上并没有犯过任何一个真正的“过错”。 从来没有。 因此温言才会觉得这人是个不得不留意的隐患。 而一旦沉浸在了这种戒备中,柏清河在他心里的形象便被打上了标签,逐渐有些固化了——虽然此人每次见面都会给温言带来一些颠覆和意外,将那看似贴得牢不可破的“标签”撕下来一个小角,但这番行进速度实在太慢,又带着点润物细无声的透明感,导致温言自己其实一直没能觉察。 直到现在,温言自上而下地看着柏清河整个人蜷成一团蹲在地上,深色的外袍随风飘动,仰起头,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瞧;酒劲儿后知后觉地漫上此人脸颊,风一吹,连总被碎发盖住些许的额头都被夕阳给面子地镶了层金边,整个人橙里透粉,看着暖烘烘的。 就是这场景出现的时机不太好,顶着盛夏,只让人觉得燥得慌。 这人可真有意思。 温言在心里兀自想着,明明平常那么努力地将自己装成个花架子,一开口便花言巧语满天飞,完全像是只憋了一肚子坏水的狐狸;现在倒好,金光一照,跟被剖了肚皮似的,还真给他透出了几分天真无害的感觉来。 可惜……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现在的柏清河心里哪能绕得来这些思绪,他伸出手,小幅度地上下招了招,示意温言也蹲下身来。 此人之前的胡言乱语和眼下这种小孩儿献宝似的行为加在一起,让温言更加坚信对方已经完全成了个心智退化的醉鬼,于是放松了戒备,一撩衣摆,顺着对方的意思蹲了下来,迎上柏清河的目光,问道:“你想要我看什么?” “不,不是要你看什么,是我想看你,”柏清河随手用树枝拂开了地上七零八落的枯叶,好像那些奉献己身陪他度过了十分钟胡思乱想时间的枯叶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似的,不会再分走他的一丝目光,“你太高了,得蹲下来,我才能看清楚。” 看清楚什么? 温言没能理解对方的意思,但他姑且明白着一个道理:在这种情况下,首要选择是满足醉鬼的要求,而并非询问理由——指不定醉鬼自己都想不明白答案呢,问也无用。 因此他就这么好脾气地蹲着,一动不动,任由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浮动,跟巡视似的。 “我在想……” 柏清河的目光突然闪过了一丝清明,但这瞬间实在是太快,快到温言根本没来得及捕捉,就又变回了那副醉醺醺的样子,慢吞吞地说着:“我刚才就觉得……你好眼熟,我们,我们曾经是不是见过?” 温言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说这种话,不免有些诧异,心里窜尖似的冒出了一个存在性微乎其微的可能,心念电转间,又很快地将对方这提问圆了回去。 “是么……柏二少爷,我们一刻钟前还一同坐在屋子里喝酒呢,你可不得眼熟我么。” 不,不对。 柏清河脑子里突然划过这个念头,他想要的好像不是这个答案。 于是他皱起了眉,很努力地调动着内里已然打上了一缕缕死结的大脑,磕磕巴巴地解释道:“……不是刚才,是以前……很久以前。” 温言顿时沉默了下来,不动声色地重新审视了一遍眼前人,没能发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才释然又自嘲地笑了笑。 已经过去十年了……他在想什么呢。 当年那个随手送了他一串糖葫芦,名叫“清河”的孩子早就成了过去式,温言自认对当年的场景记忆犹新,可如今仔细一琢磨,才发现自己其实已经有些记不清对方的眉眼了;若不是柏清河当年就告诉了他名字,时至今日,凭着这些褪色的记忆,他是绝对认不出眼前这个人的。 于他而言尚且如此,更遑论柏清河本人呢? 那不过是他当年对一个小乞丐的随手施舍,是怜悯之心下的小恩小惠,更何况,温言当年甚至没能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也没有留下任何确切信息——在柏二少爷的人生道路上,这只不过是过眼云烟般的小插曲,泛不起一点涟漪,根本不值一提。 于情于理,柏清河都应当早就已经忘记自己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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