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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锦桢这么一打岔,温言也不再那般局促:“那怎么办,等你这次回来给你搬一箱钱,你稀罕么?” “见谅,还真不太稀罕,这玩意儿死了没处花,多了花不完,没什么意思。”锦桢摇头晃脑地拒绝了。 他的目光环视屋内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瓶还未开封的酒罐上,话音一转:“我听林芷说你上次喝酒喝太多,余毒差点复发,她后来给你下了一个月的禁酒令,这事真的假的?” “真的。” 温言点头,抿了抿唇,如实说道:“她帮我把了脉,说如果再这么喝,毒素散发得太快,迟早会落下病根……” 但病根具体是什么,林芷没有直接告诉他。 想必是怕他有了心理准备后又要乱来吧。 但其实,温言本身就从来不是一个会“乱来”的人。 打从锦桢认识他起,这人就几乎烟酒不沾,十分克己自律。 若不是他们这行当的工作时间基本都在晚上,锦桢甚至毫不怀疑这人会是个每日早睡早起、保持健康作息的疯子。 当然,锦桢自己那是抽烟喝酒样样不落,自然也三番五次的试图将温言拉下来作伴,毕竟这些事儿孤家寡人的做实在是没意思。 可温言每次都会义正严辞地拒绝他,连理由都不带变的——就两个字,惜命。 ……不过是朝生暮死的命,有什么好惜的? 锦桢没法理解,更加坚定的觉得这人是个看似情绪稳定的疯子。 可这人就这么在锦桢的眼皮子底下稳定的疯了十年。 唯一一次“破戒”,还是锦桢的二十岁生日当晚,他自己喝多了,非拉着温言要灌酒,撒泼打滚齐上阵,才逼着对方仰头喝了三杯。 ——直到遇见了柏清河。 锦桢不知道这柏二少爷到底是有什么魅力,只知道自己丢了脸皮才能灌进去三杯酒的人,那天陪着对方喝的量得按斤论。 这事太反常了,就好像一名整日吃斋的和尚突然吃起了全肉宴,成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因此锦桢站起身,将那瓶还未开罐的酒拿上了桌。 “温言啊,说服别人玩命前,自己得先试着走一遭才是……”锦桢甚至贴心地帮忙开了封,倒满了桌上最大的酒杯,才将其推到温言面前,“但没关系,你喝吧,等把这瓶酒喝完,我会再考虑一下的。” 温言低下头,碎发顺着窗外的风落在额前;他望向眼前近在咫尺的酒杯,一动不动地坐着。 在这么几秒钟的挣扎里,锦桢简直是庆幸般的松了口气,忍不住想要感慨,幸好这人还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把惜命当成毕生重任的温言…… 可惜锦桢这口气还没能落下,温言就已经伸手举起酒杯,仰头,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了下去。 烈酒入喉,从嗓子眼一路燎着火烧到了胃里。 这滋味相当不好受。 温言本能地皱起了眉,闭了闭眼,才强忍住弓起身子的冲动。 他的动作太干脆利落,等锦桢发现情况不对,用烟枪敲飞他手中的酒杯时,杯中酒已然见底,即使器皿碎渣四散纷飞,也没能甩出多少剩余的酒渍。 锦桢适才的好奇瞬间演变成了心头的滔天怒火,他上前一步拽住温言的衣领,恨声道:“温言,你他娘的真是疯了不成!那柏清河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值得你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温言已是腹痛难忍,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在这种当口,他竟然还能分神去想……林芷这人说话果真实事求是。 他指尖颤抖,轻轻拍了两下锦桢的手,示意对方松点劲儿,他快要被晃吐了。 锦桢垂头看向温言。 这人明明难受得脸色惨白,脸上却露出了令人费解的笑意,轻声道:“……他救过我的命。” “只是这样?那阁主也……” 锦桢皱着眉松开了手,他双唇开合,呢喃半晌,似乎是还有很多话想说,却被温言先一步开口给堵了回去。 “对……”温言半眯着眼,蜷缩着靠在墙上,将那几个字轻声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样。” ----
第23章 知理 温言被锦桢连拖带拽地硬拉进了街角,吐了个昏天黑地。 吐完后,温言才有些虚弱地扶着墙,发出了一声轻笑:“锦桢,你这人可真是别扭……” 明明刚才言语逼迫人灌酒的是他,结果现在紧张得不行,强行给人催吐的也是他。 “疯子最没资格说别人,”锦桢站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我刚才那意思是让你喝吗,啊?我是让你掂量掂量,想清楚,别他娘的一时心软就乱犯浑。” 结果这人倒好,硬是把好心当成驴肝肺,上赶着犯浑,还犯得比谁都快。 此番话中带刺,刺得温言抬眸,本想就着“犯浑”一词辩驳一二,却瞧见对方难得收起了平日里那副不着调的样,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于是他也不好再开口,只能抿着唇,选择了继续沉默。 “罢了,我们俩认识了这么久,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狼狈样,”两人相顾无言半晌,最终还是锦桢重新叼着烟嘴开了口,“说句难听的,今日这么一遭,才总算是让我觉得……” “温言你啊,终于活得像个人了。” 温言:“……” 锦桢也反应过来了这话中的歧义,低头闷笑:“我可没在骂你。” 时隔十年,这位无欲无求的红尘客,竟然也迎来了排在生死之上的“欲求”。 姗姗来迟,何等稀奇。 “我知道。”温言偏过头,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灰尘,脸色还有些苍白,“别忘了你答应的,我还有事,下次再聊。” “答应了答应了,”锦桢啧了一声,“急什么,好歹上楼吃点东西再走啊……我可没听说阁主最近给你下了什么大任务。” 温言不愿多说:“私事。” “私个屁,你能有什么私事。” 估计之前是真被气到了,锦桢话中用词难得比平日粗鲁,心念电转间灵光一现,抖着烟枪指向温言:“……你别告诉我,你正在帮柏清河办私事。” 温言不置可否。 “……不对,柏清河如今人在辛城,你帮不到他,甚至来找了我,”锦桢往常虽然不着调惯了,但本身也是个头脑聪慧的,瞬间便捋明白了其中关窍,“原来如此,你是在帮柏青舟处理私事。” 这话说的……听起来就有点过于暧昧了。 “……也不完全算处理私事。”温言嘴上虽这么说,却眼神偏移,避免了和对方的视线接触。 锦桢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就说怎么最近有传闻讲柏大少爷身边换了个面容姣好的新保镖。 原来这接了这份“美差”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锦桢一咬牙,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温言,你真他娘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嗯,还行吧,”温言对此不过耸耸肩,在这严肃的氛围里插入了个并不幽默的俏皮话,“我倒没觉得有那么糟糕。” 锦桢:“……” 这人的脑子绝对大有问题! “温言,我还是得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若是真想为柏清河好,就该离他远点,”锦桢抽了口烟,头一回这般抽得慢吐得也慢,将话中的停顿无限拉长,“道不同不相为谋,这道理你该明白。” 温言当然明白。 “……最后一次。”温言知晓锦桢的意思,摆了摆手,示意告辞,“你放心,我有分寸。” 我放个屁的心。 你有个屁的分寸。 锦桢算是彻底领教了温言这人油盐不进的程度,对于已经认定的事,想劝他回头与对牛弹琴当真是无甚差别。 不过温言自己并不这么想。 他踩着沿途的落叶离开,响声簌簌,像一段独特的、压在心尖上的弦音。 他清醒的知道,锦桢说的是对的。 面对柏清河的擅自闯入,哪怕他愿意一次次地为其放低底线,再送对方点无伤大雅的“可供利用”的机会,那也只不过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而已。 他不应该因此贪心,更没资格有所奢求。 既然说是最后一次,那就该是最后一次。 ——只不过是这最后一次的时限有些长罢了。 温言抬手,随意地拂落了一片搭在肩头的枫叶。 火红的,宛如溅落在外的心头血。 - “你说,他柏青舟在查辛城的粮?”唐知理看着面前畏畏缩缩的男人,皱着眉问道。 “是,是啊,”男人半弯着腰,哆哆嗦嗦地从实道来,“这事儿好几条粮道上的掌柜都听说了,我也是今儿下午才见着人,不是那柏大少爷亲自来的,是个没见过的年轻人……他来了也没多问,就打听了管事的掌柜是谁和粮道归属于谁,我一一实诚答了,他也就点点头,在店里转了两圈就走了……” 这事来得蹊跷。 “等等,”如今已是深夜,唐知理单披着一件外袍,冷风吹得他有些头疼,“刚没来得及问,辛城的粮出什么问题了,又是怎么跟柏家扯上的关系?” 那半夜睡不着跑来找主心骨的男人一听这话,简直是叫苦不迭——让这二皇子当主事人的人真该倒八辈子的霉,瞧瞧,这火都惹到家门口了,主事人还什么都不知情呢。 男人没辙,只能火急火燎地将事情原委讲了一遍:“辛城那边的掌柜前些日子说是得了二皇子您的口信,挑了个黄道吉日开仓放粮,卖给百姓的粮足足比往常多了两成,价格照旧,赚了个盆满钵满……” 唐知理无端想起前两日老皇帝让他跪在殿里的事,当时对方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像说是只有辛城的粮道赚了钱,但赚得不多,补不上亏的,否则也不可能斥责痛骂他那么久。 既然如此,何来盆满钵满一说? “赚钱嘛,本来是好事,但这边给百姓的粮多了,那边应当要定期供给柏家的军饷便少了,当时那掌柜的还非说没事,这年丰收,来得粮多,足够分……可哪里足够分呢,等真正上了运粮车,下面的人才发现分明足足少了好些,他们找不着人问,没法子,只能往里塞往年剩下的那些霉粮……那都是用来喂牲口的烂粮啊,给人吃了是肯定要出问题的……” “柏大少爷应是得了柏大帅的家书,已经知道这事儿了,现在正查着呢,”男人说着,几乎是要在唐知理面前跪下了,“今日他已经派人来了店里,想来是快要查到我和管事掌柜的头上了,再这么由着柏大少爷层层的往上查,到时候怕是连您都要被一块儿揪出来,到时候谁都没法独善其身啊二皇子……” 唐知理虽贵为皇子,却是个不受宠的,没什么实权的二皇子;而柏青舟除开柏大少爷这层身份,同时还是当朝太子殿下的好友……若是未来真有了冲突,光是一个太子横在中间,就够他唐知理喝一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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