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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动作颇多地磨蹭了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地边走边回头:“……明天见。” 温言好脾气地坐在地上,将挥手的姿势维持到了柏清河走过拐角。 “我说,你不觉得你自己有点太……黏人了吗?”李符乐将这几幕尽收眼底,有些牙疼地说道。 他在这短短几日内已经跟柏清河混熟了,说话也变得没大没小了起来。 但用“黏人”这词去描述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大概对一个不谙感情世事的小孩儿来说还是有些烫嘴,以至于成功让李符乐打了个哽。 “小屁孩儿,你懂什么,”柏清河变脸如翻书,不屑地冲着李符乐扬了扬下巴,“情人惜别的时候应当多留点耐心,别总站在那儿催催催的,小心以后没人忍得了你这急性子……” “说谁是小屁孩呢!”李符乐呲牙咧嘴地冲人翻了个白眼,翻完后才总算是后知后觉地回过了味儿来,“等下……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说谁跟你是情人?” 柏清河近朱者赤,十分好脾气地弹了下身边这小家伙的脑门——跟弹望尘脑门的手法如出一辙:“耳朵平常不是挺灵的?我瞧瞧……这俩耳朵中间夹得是什么,怎么这么不经用,这么点小事儿都想不明白?” 放于眼前的事实太过震撼,惊得李符乐短暂地忘记了自己应当回敬柏清河这欠手一拳,只下意识地捂着脑门,声音晦涩地再次出言确认道:“……是我想得那个意思吗?” 柏清河呵呵笑着,两手一摊:“正如你所想。” “……” 李符乐的嘴巴跟开关失灵合不上了似的,差点两眼一黑,就这么原地宕机了。 真是难为他在这么个情窦初开的年纪,还没能靠自己去悟出个一二三来,就被柏清河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坑货给吓了一大跳。 “得,”柏清河有些好笑地回头望了眼愣在原地的李符乐,心下松快了不少,“走了,不用送了。” 李符乐缓缓放下挡在额前的双手,好不容易缓过了神,才有些别扭地呛声道:“谁要送你!少自作多情!” 柏清河脚下溜得快,也不知道到底听着了这一声反驳没。 不过他今日走得确实是有些晚了,若是如同平日里那般卡着点回府,断然是没法在府里看见哪怕一道身影的;可现在他隔着老远,就已经见着了望尘高高举起,冲着自己不断挥动的双手。 柏清河不明所以地也跟着挥了挥。 于是那边的望尘挥动得更加用力了,活像个突然开始上蹿下跳的人来疯。 ……这人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 柏清河看着,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不解,心里还在猜这家伙是不是难得早起一回,脑子跟不上身体才莫名其妙地抽了风,脚下仍旧浑然不知地朝着府内走去。 望尘这时却突然手也不摆了,脚也不跳了,像是被瞬间按下了偃旗息鼓的暂停键,垂着脑袋乖乖站在了一旁。 事出反常必有妖。 更何况还反常了两回。 “你……” 柏清河话一出口,心下顿时警铃大作,他刚想收回自己迈入府中的左脚,扭头就跑,却还是晚了一步,被当头落下的渔网罩了个彻底。 柏平昀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臭小子!可算是让我逮到你了!” ……难怪望尘刚才拼了命地朝他招手,原来是要他赶紧跑、跑远点。 只可惜他们这对主仆在面对突发状况时的默契实在够呛,以至于他没能理解到这份善意的提醒,还是结结实实地踩入了陷阱。 柏清河手脚并用着挣扎了半晌,这才颇为狼狈地找到了开口,将渔网从身上一把扯了下去:“臭老头!你干什么呢!” “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想干什么呢!”柏平昀抬手指着柏清河,“大晚上的不睡觉,往哪儿跑呢?你知不知道你这行为,跟个浪荡的登徒子似的,对人家女儿家的清誉有多大的影响……我们家的家规拢共就这么几条,你都给忘了吗!” 柏清河就这么被指着鼻子吼了一通,他起先还以为是自己去地牢的事儿走漏了风声,狠狠在心里头捏了把汗,可往后仔细这么一听,又觉得好像哪儿哪儿都不对劲……这才反应过来,分明是这臭老头自己思虑过度,搁这儿乱猜呢! “等下,等下……”柏清河轻轻按下了他爹的手,有些头疼地试图解释道,“这又是哪儿来的传言,我是不是早就跟您说过了,没有女儿家!没有!怎么还在往这事儿上绕呢……” 一旁的望尘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仰头看天,左顾右盼假装很忙的样子,努力让自己不被卷入其中。 “那你自己说,你这大晚上的是跑哪儿去了!”柏平昀眼珠一转,脑中的猜测又发挥开了,“……不会是去楼里跟彭景那帮兔崽子们鬼混去了吧!” “……” 地牢的事儿肯定不能说,但这种黑锅也是万万不能背的……柏清河难得在这种事儿上愁得一个头两个大,正思考着对策呢,就听旁边的望尘跟见着了救星似的嚎了一嗓子。 “大少爷!您怎么起得这么早!” “哥!”柏清河立马一转头,分外热情地凑到了柏青舟身边,“你要出去啊?” “嗯,”柏青舟扫了眼前院这阵仗,心里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有些好笑地拍了下柏清河的肩膀,“抱歉,事出紧急,有位至交好友催得紧,有什么事儿等下次再说。” 言下之意是:不好意思,我现在没空救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柏清河:“……” 这天杀的淡薄情谊。 柏平昀这下倒是不急着问是谁了,态度一整个天翻地覆,很轻易地放过了柏青舟,任由望洋将人推出了府。 柏青舟出了府,远远还能听着府内的鸡飞狗跳。 “这不公平!你怎么就盯着我管!” “呸!臭小子,你哥跟你能一样吗?你要能有他一半省心都算是我祖坟烧高香了……” “贵府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啊。” 柏府外,一位身着浅绿色外袍的男子笑吟吟地立在马车旁,开口说道。 柏青舟面上有些无奈:“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唉,青舟此言差矣,方才在府内不还称呼我为‘至交好友’么,这称呼我甚是喜欢,怎得一出来就变了?”唐知文面上笑意不减,抬手一指马车,“沿街商铺尚未开始营生,咱们不如就去马车上聊?” “既如此,您还在柏府内塞入耳目,就不甚厚道了吧?”柏青舟示意望洋推动轮椅,“地点您定,我随意。” “哪能呢,这不过是我在外面偷听到的,”唐知文眉眼一弯,毫不计较对方的态度,“若说这皇城内还有谁是我完全能信得过的,可非你柏青舟莫属了。” “……你贯会说些漂亮话。” 柏青舟叹了口气,两人此时皆已坐于马车内,望洋和唐知文的侍卫分守在车外两侧,确保无人打扰。 “你这个点来找我,总不能是为了叙旧,”柏青舟率先略过了那些个无用的寒暄,直奔主题道,“说吧,又有什么事儿是需要我帮忙的?” “倒也不是需要你现在就做些什么,不过是得寻个准信儿,提前知会你一声,”唐知文这马车内倒是意外的简朴,没那些花里胡哨的点心茶水,看来确实是准备聊完就撤,“我听说那个被关在地牢里的温言,之前给你做过一段时间的贴身侍卫?” “是有这么回事。”柏青舟点头道。 “我始终怀疑,他与那位温先生有所关联……”唐知文沉思片刻,低声道,“世事动荡,也许这便是个在所难求的机会。” 柏青舟顿时哑然:“你……” “没人会甘心只当一个太子,”唐知文扬头一笑,“可惜,这机遇发现得有些晚……我已经无法控制‘温先生’这个局中变数了,既然如此,只好再往局中丢入另一位变数用于制衡……” 所以他才来找了柏青舟。 因为,他想要丢入局中、用于制衡的那枚棋子——是柏清河。 ----
第47章 处置 流言传播迅猛,也许是曾经不公的冤假错案为此次民愤做了铺垫和加持,白纸黑字的句句控诉使得全皇城义愤填膺的学子们宛如被泼入了一盆热油的清水,不约而同地在巡检司门口炸了个噼啪作响。 “谭旭所犯,实乃通敌叛国之罪,当今圣上真是越发昏聩,竟为了结案,允许巡检司做出此等行径!” “还未查清就逼迫这青年人顶下所有罪责,此乃不忠不义……” “说得是啊!虽说为了私仇杀人实为过失,但若不是有了天大的冤屈,谁能轻易就举刀相向,再者,以谭旭的为人,其间恩怨纷扰几何,犹未可知……” “与失手杀一人相比,通敌叛国实为视千万人性命于不顾,如何能同等处置?纵有千万缘由,也不该让人直接顶了所有责罚……” “巡检司身为国之监察,却屡次罔顾王法,今日能同罪论处,明日便能视我们百姓性命为草芥,届时人人自危,我们又该如何自处啊……” …… 李符乐远远坐在一个不起眼的墙头上观望了会儿,这才几个纵身跃入巡检司院内,见韩旬还在档案室里处理卷宗,便大剌剌地走了进去。 “头儿,外面现在完全乱成一锅粥了。” “嗯,我听到了。”韩旬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卷宗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对方挑起这些争端,明显是有备而来,眼下不宜轻举妄动。” “可我们分明就没对温言用过刑罚,外面那些人不过是因为那薄薄的一张纸就对此全然相信,完全就是在……”李符乐双手抱胸,有些气鼓鼓地搜肠刮肚着,好不容易找出了个合适的,脱口而出道,“在信口雌黄!” 韩旬有些好笑地揉了把李符乐的脑袋,示意对方不必动怒,慢悠悠地开口解释道:“民众百姓的信任,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同时还特别容易倒塌的东西。这种东西一旦倒了一次,再想堆出曾经的高塔可就难了……” “唔,我没记错的话,最早跟着你的那拨人,其中背着你对犯人使用过严刑逼供手段的不在少数吧……这种事情一旦流传出去,哪怕只有一例,也会是百姓眼中的‘屈打成招’。” “可我事后发现后,也及时处理过他们那帮狗仗人势的东西了啊,”李符乐依旧愤愤,掰着手指数道,“当时为了小惩大戒,我们巡检司甚至一口气除名了……四个人,这难道还不能证明我们清正廉明吗?” “只要是‘事后发现’,就没有‘及时处理’的说法,”韩旬摇了摇头,“的确,我们当时的小惩大戒算是挽回了一些口碑,可对方犯事时顶着的是巡检司的头衔,百姓也难保不会认为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我们只不过是处理了明面上探出了头、不得不拔除的害虫,而其深处的盘根错节,足以在人们脑中形成一幅充满想象力的、‘细思极恐’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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