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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而也能确保手底下这些人为了活命,全都不得不对他表忠心,绝对会为他所用。 简直是毫无纰漏的算盘。 温言又陪着林芷他们聊了两句,好不容易将人给哄走了,换了身衣服,就准备往年轻人的书房走去。 在这种打定了主意的事情上,他向来雷厉风行。 侍女站在屋外轻敲两下,随后推开了屋门;年轻人正坐在书桌后写着什么,抬头看了眼走进门来的温言,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坐。”年轻人抬手比了下面前的椅子,“怎么来得这么快,最近也没什么大事了,不再多休息会儿?” 温言此刻面对着年轻人,真是无论如何勉强都笑不出来了。 “阁主,”温言一撩衣服下摆,单膝跪在了地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行过这么标准的礼数了,“我要请辞。” 年轻人落笔的手一顿,面有不解地望向温言,像是实在不明白这话该从何说起似的,颇有些苦口婆心地劝慰道:“阿言,我可以问问理由么……毕竟再想培养一个像阿言你这样趁手的刀属实不易,倘若只是因为这次将你关在地牢里的事,我之后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也会让林芷竭尽全力……” “阁主,我意已决,事到如今不如将话摊开了讲,”温言抬起头,目光灼灼,打断了对方,“老先生……被关在地牢里的事,也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他从来没有用这种顶撞的态度面对过年轻人。 年轻人被抢了白,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索性向后靠上了椅背,以一种居高临下地态度道:“是,是我做的。阿言,为了一个籍籍无名的老头来这样跟我叫板,可不划算啊。” 划算? 人命这种东西,怎么算都不该用这种轻描淡写的字眼,就这么一笔带过。 “温言,每回你只要帮我做成了事,杀完了人,我都会给你奖励……”年轻人面上一哂,“金钱、珠宝、山珍海味、甚至是地位,这所有的东西,只要是我能给的,全都有你的份。” “我不明白,温言,是我这些年对你还不够好吗?” 诚然,虽然温言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讨要过什么,可数不胜数的财富和组织里趋之若鹜的地位,确实全都经过年轻人的手,涌到了他的身边。 可他哪怕再像一把刀,也只是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心里摆了一杆秤的人。 自从进了组织之后,他吃过的苦是真的,可跟当街流浪吃不起饭比,也实在不过尔尔——至少他的命保住了;再之后,年轻人三天两头来找他闲谈,年复一年地给他准备“奖励”和生辰惊喜,他也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所以他愿意去当年轻人手下最利的刀,被呼来唤去近十年,也毫无怨言。 可再往前呢? 柏清河施舍的那串糖葫芦让他在烈日炎炎下的犄角旮旯里捡回了一条小命,所以他心甘情愿地一次次主动后退自己的底线,哪怕是抱着被年轻人发现后会被惩罚的风险,也要去满足对方那一个又一个的小要求。 再往前呢? 老先生见他为了躲避那包子铺老板的扫把,总是往返于学堂围墙下,饿得瘦骨嶙峋,到底是于心不忍,从饭包里摸出了自己早起买来的午饭——一块已经被放凉了的馒头——掰了半块,伸手探出窗去,递到了温言手里。 小温言抬头对上了老先生的视线,对方笑得和蔼,对他道,吃呀孩子,下次要是再没饭吃了,就来这扇窗下,我身子骨老了吃不了那么多,剩下的半块会给你留着的。 “你想请辞,可以,我同意了,但是温言,你还记得自己杀过多少人吗?” 年轻人一句话将温言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不记得了吧,那应当也不记得自己结过多少仇家了,”年轻人抬起手,比了个“请”的手势,“你说要把话摊开来讲,我也可以告诉你,只要你等下走出了这扇门,你叛逃组织的消息就会被暗中扩散到皇城的各个角落,到时候自然什么蛇虫鼠蚁都会愿意来掺上一脚。” 温言仿若未闻,神色不变,从地上站起身,拍了两下衣摆的浮灰,一句话也懒得多说,头也不回地抬脚就往门外走去。 年轻人确实如他所说,没有再出言、或是动手拦他。 秋日天气转凉,阳光也远不像在七八月的盛夏那般刺眼,透过树影,就这么斑驳地照在了温言扬起的脸上。 却无端照得他眼眶发热,只好又重新低下头,脚步匆匆地走远了。 ----
第52章 相见 “娘,你在看什么?” 小林芷放下了手中的书,好奇地凑到窗边,朝着同一个方向往外望去。 “哦,锦桢那家伙又在胡闹。”小林芷扫了院子里正在打闹的几个孩子一眼,撅着嘴说道,“娘,他们有什么好看的,比我还好看?” 女人转过身,笑着摸了摸小林芷的头:“那怎么好比呢,我家小芷当然是最好看的。” “我就说嘛,”小林芷头一扬,又朝窗外瞥了一眼,“他们那群人……尤其是锦桢,整日里皮得跟那山里跑出来的猴子一样,吵死人了。” 女人被这形容逗乐了,刮了下小林芷的鼻尖:“你啊,想让他们带你玩就直说,整日闷在屋里看书有什么意思。” “才不是呢,”小林芷眉头一皱,立马出言反驳道,“我要快点把书都看完,这样就能像娘亲一样治病救人了,嗯……等有了名气,我还要去当话本里写的那种悬壶济世的神医,到时候看锦桢还敢不敢揪我辫子。” “都要当神医了,怎么还惦记着他揪你辫子这事儿,听娘的,你下次趁他睡着去给他画个大花脸,你俩就算是扯平了,”女人将小林芷揽到自己怀里,语调轻快,面色却有些凝重,说不出的矛盾。 “那太幼稚了,我才不要。”小林芷撇撇嘴道。 “是么,那看来是我们小芷长大了,”女人慈爱地摸着小林芷的手,“不过啊,小芷,他们都是些可怜孩子,等你未来接了我的位置,有本事了,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们。” “娘……” 这没头没脑的半句话引得小林芷抬起头,面前的场景却像被拧成了一团的麻花,逐渐变得扭曲起来。 “娘!” “娘这一生,救过人,也害过不少人……归根结底,都怪娘太软弱了,”女人抚摸着小林芷的脸颊,“小芷可千万别学娘,要勇敢一点……记住,这些可怜孩子……你的朋友们,都等着你呢。” 等着我? 等着我做什么? 小时候的林芷始终没能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却也没有再问;直到多年后的今日,她深呼吸一口气,心中已然对此有了定夺。 “神医小姐的心可真够大的,这种时候还能睡得着?” 锦桢正蹑手蹑脚地往屋里走,见林芷醒了,手一摆,又变回了平时那大摇大摆的走路姿势。 林芷扶着脑袋坐起身,趴在桌上的这一觉睡得她头重脚轻,连带着脖子都酸了:“温言走了?” “走了,挺顺利的,”锦桢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嗯……冷的,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你们常年在外,不清楚组织里的人手短缺和受伤折损问题,若是再为这种‘内讧’损兵折将,百害而无一利,实在短见,阁主自然不会选择去拦温言,”林芷示意锦桢给自己也倒一杯,不紧不慢地说道,“更何况这里是皇城,虎视眈眈的人数不胜数,往后哪怕真要再做点什么,也用不着他亲自去花费人手。” “说得也是,”锦桢点了点头,“那你之前出言阻拦他离开,其实是怕这消息一旦漏出去了,别的组织会下黑手?” “下黑手自然是怕的,可这事儿拦不住,提个醒也就罢了,”林芷笑了一下,“之前总想着隔墙有耳,没敢跟你说,但不妨碍……我送了温言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锦桢看着林芷手沾茶水,在桌面上寥寥几笔画了幅图,瞬间恍然大悟。 “林芷,这种好东西,你干嘛不顺手也给我一份,”锦桢顿时来了兴致,“有我帮忙的话,肯定能事半功倍。” 林芷随手一抹,桌上的画瞬间被毁于无形。 她轻笑一声:“得了吧,你能帮上什么忙?倘若真要让你去找的话,肯定避不过组织里的人手……万一到时候动静闹得太大,阁主怪脾气一上来,说不准不舍得杀温言,可不代表他也会不舍得杀你。” 锦桢有些不解:“……不舍得?什么意思?” “之前就说你不聪明,你还偏不信,”林芷眉头一挑,心情颇好地嘲讽了一句,“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是温言被选出来当影子吗?” “我来得比温言晚,这种‘秘辛’,当然没有神医姐姐你知道的多。”锦桢还真不愧是个能屈能伸的,变脸如翻书,谄媚得可见一斑。 林芷如愿以偿地被捧了一手,也就没再故意卖关子:“温言会被选中,不仅因为他是当年那群孩子中杀到最后活下来的,同时也因为……温言和阁主自己太像了,这种像指的并不是容貌,而是一种气质……” “他每日、每月、每年培养着温言一步步成长起来,就像是看着一面扭曲的、没被打磨好的镜子……或者说,是映出他的另一种可能性的镜子。” 所以阁主虽平日里时常对温言宽容以待,却又总会在关键时刻选择以最重、最痛的方式,毫不留情地剜他一刀。 锦桢自然也明白了林芷话外的意思,忍不住摇着头啧了两声。 - 柏清河正窝在屋里,对着窗外放空,柏夫人第无数次探头探脑地从前院溜达而过,招来了同样正在树上打坐休息的望尘。 “望尘,你来,”柏夫人动了动手指,悄声道,“自那日回来起,他就这么闷闷不乐地把自己关在屋内,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哦,这个事儿吧,我问过少爷了……他只说是自己输了,还有些事儿想不明白,应该等想明白了就好了。”望尘乖乖地凑到柏夫人耳边,也跟着压低了声音,悄声答了。 柏夫人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皱着眉思索了起来:“嘶……能让他输得这么郁闷的……莫不是打架打输了?还有这‘想不明白’……莫非是想不明白对方的师承?真是奇了怪了,这皇城里何时出了这等人才,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谁知道呢,我之前还拿着这事儿去问过望洋,结果他骂我蠢,说我跟着少爷这么久了竟然还看不出来症结所在,简直是蠢得没救了,”望尘撅着嘴控诉道,“所以我猜,说不定也不是什么打架打输了,也有可能是为情所困……毕竟望洋也就这方面比我聪明那么一点点。” 望尘说着,双指一捏,比了个手势,将柏夫人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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