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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张嘴,简直把大半的柜台食品给扫荡一空,似是抢食的蝗虫一般。 然而队伍后面,大家有的撇来了一眼,有的闷头刷手机、并无人发出什么异议,只因打工人最擅长的就是——忍耐。 盛聿恒却颦蹙着眉头,视线飞快地从蒸包子的蒸箱当中扫了一眼,发现轮到自己,已经无任何包子可吃。 开花馒头一块五一个,倒是便宜,可没有任何蛋白质,多加个鸡蛋,还得两块五——打工牛马,也是很在乎自己的饲料健康程度的。 不需多言,下一秒钟,他一把攥住了那男生手腕,“等等——” 西装男生已经左手右手全都挂满,被他这么一拉扯,手中关东煮差点没洒出来,“哎哎——你干什么?!” 盛聿恒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惜字如金,“我先来的。” “哪有什么先来不先来……”西装男生挣扎着,只想转身就走,“放手放手——上班要迟到了——” 但话音未落,他们二人的视线共同落在了对方胸口的工牌上,熟悉无比的“海天嘉诚”几个大字——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同一个律所。 西装男生哎哟一声,想起这张伟大的脸来,“你是投融资并购组的吧?” “我做IPO的。”他用一副很“上道”的笑容,似是前辈一样,拍了拍盛聿恒的肩膀,口吻谆谆,“怎样?红圈所不好待吧?是不是特恐怖?上司骂你、你就点头听着,没有什么大不了……还能辞职咋的?” 盛聿恒被连拍了好几下,整个人都跟着振动,他其实不太能共情,眉眼淡淡、百无聊赖地心想道—— 他最喜欢被骂了。 他们彼此交换了个微信,西装男生叫做“贾开朗”,深大法硕,已经实习半年。 但他只在嘴头上当了一把“前辈”,没留下任何包子,只留下了一地说教,然后就风一般地赶去坐电梯了。 盛聿恒最终只要了一个开花馒头、和一杯豆浆,坐在了便利店中,慢吞吞地一口一口吃早饭。 因为昨晚被恶劣上司狠狠要求了,所以他今天也要狠狠惩罚——打算晚五分钟再到达工位,展示一下打工人的“不屈”之心。 早高峰时期,电梯厢内拥挤得好似沙丁鱼罐头,但每上升一层,都有无数丧失灵魂的人形沙丁鱼,朝着自己煎熬无比的工位奔去。 沙丁鱼口感鲜美,肉质细嫩,不管是煎炒烹炸——沙丁鱼们统统都能胜任! 盛聿恒到达自己工位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二十分。 他将自己的帆布包“咚”的一声、丢到了桌面上,先从中掏出了保温杯,缓缓抿了一口,里面还泡着酸涩难咽的莓果羽衣甘蓝粉。 但他就像是泡什么千金一两的稀贵茶叶,哪怕淡到没什么味儿,仍锲而不舍地往里加水。 ——不过这也是最后一口了,再放上几天唯恐变质。拉肚子就得不偿失,经济账也得算明白。 随后,他依次给自己的65W毫安的大充电宝、笔记本电脑、老旧到快不开机的二手平板,以及虽然还有电、但还是觉得该占点便宜的手机充上电。 做完这些,他又端起了自己的掉漆陈旧的保温杯,加入了茶水间的开工前大作战。 涮干净保温杯后,他用网易严选一般的挑剔目光,在一众茶包、维生素泡腾片和咖啡包中进行选择。 但最后还是被黑咖啡打鸡血一样的竞岗宣言征服——并为其搭配了三颗奶精球,作为工作搭档。 端着这杯热气腾腾的不要钱奶咖,盛聿恒迈着慢条斯理的步子,不疾不徐地、又丝滑无比地嵌入在了工位上,已经九点四十分。 这就是打工人的终极秘密武器——摸鱼的生产全过程。 但是当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后,只听一连串叮叮叮、好似催命一般的声音响起—— 盛聿恒半眯了眯眼,戴上了黑框眼镜,忽视了邮箱以及业务系统当中的众多红点未读。 他先打开了昨晚被裴逐狠狠要求、花了一整个通宵改完的报告文档,从头到尾再审了一遍,确定连半个标点符号的错误都没有。 赶在上午十点钟的前一刻,他点击了“发送”并成功。 缓缓呼出了一口气,似是放下了什么心中大石—— 盛聿恒用中指向上一顶、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的镜框,然后面无表情、且不动声色,又打开了一个标题为“辞职信”的文档。 他在上一个实习单位,还有离职手续没有完全办完,昨天HR要求发送一封辞职信。 但这并不符合劳动法——却也并没有什么办法,因为他是打工牛马。 盛聿恒紧盯着屏幕,似乎在琢磨,该如何将这一封辞职信,写出表面言辞正规、实际句句骂娘的效果来。 写了二十分钟,他端起了保温杯,刚打算喝一口、来提振一下精神,“……” 而就在这时,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合伙人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盛聿恒惊了一跳,大半的咖啡都泼洒在了上半身,而与此同时,他握着鼠标的手掌不由一个哆嗦。 但下一秒钟,他几乎是沉默、以及无言以对,看向了对话框中,自己刚刚“被”成功发送给联系人“裴逐”的辞职信,“……”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10章 无家可归 裴逐迈着长腿,以矜贵而又高傲的姿态,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下一秒钟,他看见上半身淋满咖啡液的盛聿恒,眉头颦蹙,似是嫌恶。但顿了顿后,又无甚办法,于是轻轻一歪脑袋,“过来。” 盛聿恒本来在拿纸擦拭衬衫,但在看见他后、瞳孔明显一怔。 停顿了几秒钟,他眉眼低垂下来,“……”就仿佛听天由命一般站起身来,跟随着走入了办公室当中。 走进办公室后,裴逐穿一身西装革履,勒出窄瘦腰肢,手中夹着一根点燃香烟,斜靠在了办公桌上,忽然问,“会开车吗?” 他竟然没有大发雷霆——?? 盛聿恒略有些吃惊,“……” 顿了顿后,不知是否在将功折罪,他颔首低眉、嘴唇吐字,“会。” 裴逐伸长手臂,在烟灰缸中掐灭了烟蒂,然后忽然扬手扔过来一把车钥匙。 “走——”他也不多言,振臂穿上了西装外套,高冷禁欲、却也潇洒无比。 十分钟后,当他们坐在了那辆保时捷911中。 全橡木的内设,散发整洁一新的光泽,空气中浮动着皮革混合檀香的木质香气,深沉而又极具东方感。 盛聿恒坐在了驾驶位上,双手把着方向盘,几乎是不动声色地转头过来,终于才将自己的字句补充完整,“——但是没车票。” 裴逐已经坐在了后座,正垂首低眉,用手遮挡打算点烟。听见这话后,他几乎是诧异无比地抬起头来,似是不能理解、这特么简直匪夷所思,“……” 停顿了几秒钟,他迈着长腿下车、然后咣当一声摔上了车门! 裴逐身形修长、但气势汹汹,一把将盛聿恒从驾驶位上薅拽了下来,抬脚直接踹上了屁股,怒不可遏道,“你特么耍我玩呢——?!” 他本人几乎是精明能干的行走代名词,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职业生涯竟然遭遇了这么个滑铁卢,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真是北大毕业的吗??” 盛聿恒个子比他高多了、骨骼也宽大、却老实挨训,一副听话乖巧的好学生模样。 但其实心中默默在想,其实行走在外——他们一般都说自己是清华的。 “滚蛋!”裴逐不想再动手,一把拉开了驾驶座车门。 盛聿恒从善如流,伸手去拉后座车门,但还没等坐上去,就见裴逐斜睨过来、眼神似能杀人,“我特么还得伺候老板你呗?” 盛聿恒这才知道自己犯了忌讳,于是又拐弯上了副驾驶,动手拉拽了安全带,咔哒一声给自己扣上。 车都没等开呢,裴逐就已经气到脸黑,咔嚓一声,先得给自己把烟续上。 肺腑吸纳辛辣绵柔的烟草气息,他头向后仰去,露出伶仃突兀的喉结来,上下一滚。 而就在这时,忽然感受到一道默默注视的眼神—— “有屁快放——”裴逐在车内烟灰缸里点了两下,眉眼深沉压抑,恶狠狠开口。 盛聿恒眼神很深,似有一股执着。 迟疑犹豫了片刻后,他定睛凝神,喉头慢滚,“我是不是第一个坐你副驾驶的……” 话未等说完,裴逐脸上忽然露出个讥讽哂笑,似是在看傻子,“是啊——” 他抬起修长手指,夹着香烟凑到了自己唇边,另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用皮笑肉不笑的口吻,“你可是我的‘大宝贝’。” ——能让顶头上司亲自开车伺候,这是多么伟大的、且求之不得的宝贝! 熟料,听了这话,盛聿恒一惯白皙的脸上,竟然浮现了一抹淡淡怯红。 他似是听了什么旖旎暧昧的情话,蜷起了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安全带,“……” 裴逐只浅浅抽了个烟,然后就手扶方向盘,一脚油门直接轰了出去。 深城车影如长河漫漫,但“昂贵”总有特权,起码红灯起步,都是他这辆保时捷优先—— 金钱最大的价值,便是能买到线下“空间”,恰似云泥之别一般的“空间”。 当车停靠在了泊车位,周边均是奔驰宝马、还能间歇看到劳斯莱斯的小金人。 保时捷911都已经不算什么,可开门下车,裴逐不管是长腿还是窄腰,均是一等一的身段。 他拢了拢西装前襟,回头将副驾驶上的盛聿恒上下一端量,目光顿时就凝在了他那身沾染咖啡污渍的衬衫上。 都不带停歇,他抬脚就走向了后备箱,咔嚓向上一开,动手拿起个牛皮纸购物袋,从中扒拉出一件雪白挺阔的衬衫。 他高高在上,一把将衬衫丢过去,“——换了。” 盛聿恒扒拉下衬衫,目光先是看向窗外,随后又转了过来,“现在?” “时间就是金钱——宝贝儿。”裴逐牵起唇角笑笑,口吻十分暧昧亲昵,他依靠着车身,又从烟盒当中抽出了一支细烟。 盛聿恒顿时眼眸深邃,既被这一声“宝贝”满足了身心,却又掀起毁天灭地一般的妒意。 ——他还对多少人,这么发骚过? 揣着如此一股无法言说的愠怒,他一把将身上的衬衫兜头脱下,肩宽窄腰,竟然也是一副好身材。 但裴逐压根就不是个姑娘,他完全没有欣赏的心。在怔愣了一瞬后,就一直转头目视着人行道方向,嘴里叼着根未点燃的香烟。 新衬衫一上身,盛聿恒胸腔当中的心脏,有几分不自在、忽然泛起酥麻来。 因为这衬衫紧绷而又窄小,让他既不能抬胳膊、还得憋着气——是裴逐本人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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