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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晨顿感不妙,拆开信件,其上果然是三个清隽有力的字迹:“几时归?” 江一晨:“……” 自己于玉京城外斩杀风雪刀之事只怕被六扇门宣扬出去了,否则大师姐的信不会来得如此之快。 可这下要怎么要解释? 他凝神思考一会,翻身落地,悄无声息地进了殿门。 准备给大师姐回上一封信。 既是贴身保护,他的住处自然就在楚煜鸢休息的内殿旁边,二者不过一墙之隔。 以习武之人的耳力,别说楚煜鸢,就是偏殿里的内侍宫女走动都能听清动静。 然而等他进入自己房间时,隔壁龙床上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要么不适合习武的楚煜鸢突然学会了龟息之法,要么就是呼吸过于微弱导致他不细听都听不到。 想着白天楚煜鸢苍白的脸色,这大概率是后者。 江一晨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推开了内殿的门。 毕竟答应了沐大将军,若是失信于人,日后还如何与江湖同道相见? 在他精准的控制下,殿门并未发出任何响动。 殿内空无一人。 苏姜领着一众宫人在外殿伺候。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睡觉时身边不喜欢留人。 可惜彼时的东宫掌事姑姑乃是皇后亲赐,对着楚煜鸢词必提体统,言必涉威仪,于是楚煜鸢哪怕是睡觉,身边也守着一大堆目光灼灼之人,若是他睡姿不端失了太子的仪态,还会被强制叫醒重睡。 而当时先皇重病,前朝后宫均是顾及不得,除了想办法搭上师父的线找来自己,竟然没什么手段来保护自己的爱子。 一直到自己来到他身边以后,不好直接杀人,只能找了千水梦离宫的旧友,给那帮子眼线下了傀儡术,才让他睡上一段时间的好觉。 如今看来,虽说他仍然像是个傀儡,但好歹睡觉没人盯着了不是吗。 江一晨一边想,一边已经走到了龙床旁边。 厚重的帐幔紧紧闭着,他小心掀开一个角,里面的人已经睡熟了。 清浅的呼吸传入耳中,十分均匀。 刚刚的悄无声息可能真的是自己未注意之下的幻觉吧。 楚煜鸢睡着了神色也没有放松,依然是面无表情的严肃样子,只是整个人缩成了一团,高挑的身形硬生生在宽广的龙床上显出一丝弱小来。 江一晨看着他睡梦中依然刻板端正的表情,一件以为已经忘记的小事突然浮上心头。 他曾经问年仅十四的太子殿下,为何不多笑一笑。 楚煜鸢只答因为皇后不让笑,否则会失了仪态。 他一直觉得莫名其妙,古往今来谁家储君的仪态是靠不笑来维持的。 直到某次他出宫办事,回宫正好遇上沐皇后训斥楚煜鸢,他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失了仪态”,是因为楚煜鸢酷似生母的面容会让皇后想起昔年宠冠后宫的宸妃。 皇后觉得宸妃笑起来一股狐媚子气,十分不成体统,便勒令楚煜鸢也不许笑。 所以楚煜鸢成为中宫嫡子后,就不笑了。 除了在他面前。
第45章 楚煜鸢梦到了自己少年时期。 彼时宸妃还活着, 她是君王最喜欢的妃子,能顶着“宸”这个封号招摇过市。 他出生之后父皇就想封他为太子,但朝臣不许, 盖因中宫皇后还未能诞下嫡子。 但父皇告诉母妃, 皇后永远不会有嫡子,因为他不喜欢她。 因为他本来就是个闲散王爷, 不想要这天下。只是太宗坐看父皇的两位兄长夺嫡, 结果一着不慎,输家带着赢家同归于尽了。 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皇祖父猝不及防,只能将江山交给唯一剩下的儿子,指了沐太傅的女儿为后, 嘱托沐太傅照看江山。 父皇被迫带着皇后登基,他优柔寡断, 不是明君,却是温柔之人, 待他们母子极好。 哪怕顶着前朝漫天奏折,也要让宸妃久居紫宸殿。 年幼之时, 紫宸殿这一方天地便是他的乐园。 他小小一个, 人还没有桌子高,从御花园里回来, 只见殿内悄无人息,内侍宫女跪了一地。 他喊着母妃, 跑进了内殿,然后被父皇身边福林公公一把抱住,只说莫要惊扰帝后。 他被抱下去之前,和沐皇后冷冷的眼神对上,吓了一大跳。 有绝色容颜的陌生女子进了紫宸殿, 然后冰冷的女声传来:“陛下情有所钟,臣妾明白。然皇家子嗣关乎江山社稷,如今宸妃除大皇子外再无所出,陛下当体谅朝中大人和天下百姓的担忧才是。” 接着是父皇有些惊慌的声音:“皇后!你想干嘛!你莫非还想弑君不成?” 沐皇后道冷笑一声:“陛下多虑,臣妾只是请陛下宠幸妃嫔而已。毕竟六宫至今只有一位皇子,乃是臣妾这个中宫之主的不是。来人,伺候珍妃娘娘和陛下就寝!” “滚开!谁敢碰朕!滚!!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唔唔唔…………咳咳咳……皇后,你……你……” “不过是助兴之物,陛下放心便是。珍妃容貌不输宸妃,陛下会满意的。珍妃?” “臣妾在。” “伺候好陛下。” “是。” 声音渐渐远去了,他转头对上母妃含泪的美眸。 她抱着他,一遍遍垂泪低泣,日后若你登基,一定不可大权旁落,一定莫要步你父皇的后尘。 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重复,你若登基,定要守好江山百姓,万世留名。 唱喏声还有哭声混成一团,在他耳边嗡嗡不停。 然后,声音停了,那个纤细的身影就如梦幻般的泡沫一般消失了。 再然后,他记到了皇后名下,成了太子,一举一动都都不得自由。 楚煜鸢穿着太子的明黄朝服,困兽般地在东宫的寝宫里走着,从寝宫的门外到东宫的门外,一路都是严加守卫的内侍宫女和侍卫,他如同被困死在小笼子的鸟,拼命扑腾着翅膀却不能行动。 可是他明明记得,他可以出去的。 他可以去玉京城内看灯会,可以去松鹤楼上品糕点,可以在护城河边看人打架,甚至可以去江华阁看一个白衣姐姐弹琴。 有一个人在他身边的,有一个人的! “小殿下,臣偷你出去玩好不好?保证不让任何人发现~” 一个含笑的清润声音响起来,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起他,如一片羽毛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越重重宫闱,落在了玉京城的繁华尘世里。 楚煜鸢还未来得及回抱住他,身体便陡然坠落。 抱住他的人亦如泡沫般消散了。 “!!”他一下坐起身子,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苏姜。”他哑着嗓子唤道,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他正打算清清嗓子再喊一声。 一盏茶就这么突兀地怼到了他面前。 楚煜鸢内心一惊。 然而这么多年的规训他早已养成了习惯,哪怕被鬼一样突然出现的人吓得不轻,面上也是平平淡淡的,只有熟悉的人才能从他突然收缩了一下的瞳孔猜出他的心情。 恰好,江一晨就是非常熟悉他的人。 他在十四岁那年来到他的身边,陪了他四年,日夜相对,抵足而眠。 他是他在深宫中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楚煜鸢沉默地接过茶盏,一口把苦得发涩的茶水全部咽下,平静道:“多谢江少侠。” 江一晨一挑眉:“少侠?” 楚煜鸢看着他:“可是朕的称呼有所不对?” 江一晨本来只是看到他被吓到的样子,起了逗弄的心思,结果听到他的自称,顿觉没趣:“不,陛下怎么会有错呢?” 不待楚煜鸢再说话,他便扬声高喊:“苏公公,陛下醒了。” 苏姜连滚带爬地进来:“奴才在!奴才该死未能听到动静!不知陛下可要更衣?” 楚煜鸢点点头。 于是苏姜直起身子,唤来宫女替他更衣,这过程中江一晨跟不知道该回避一样,大咧咧靠在床沿上看他。 楚煜鸢有点不自在。 但不知出于何种心情,他并没有开口让他出去。 柔软的寝衣褪去,露出苍白如玉的肌肤,细致的肌理一路延伸下去,勾勒出高挑的身形。 一层一层的衣服罩上,逐渐遮掩了帝王的窄腰长腿,逐渐显出另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来。 楚煜鸢穿好衣服,看着一旁有点心不在焉的江一晨,犹豫着是否要唤他和自己一起去用膳。 江一晨对上他的眼神,怔了一下。 楚煜鸢自己可能不知道,他睡梦中或许哭过了,眼角还有红痕,神色依然端肃,然而看过来的眼神却是柔软的,几乎是毫不费力就把他拉入了几年前的时光中,他利用傀儡术去打发皇后的眼线,还是太子的楚煜鸢就端着一张不会笑的脸,眼神期待地等着他。 等他处理完这些人,他就会费力地挤出一个生疏的笑,冲着他伸手要抱。 他们就会一起依偎着躲过禁军,跑出皇宫。 江一晨深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没必要的东西丢出脑海,笑了笑:“陛下,一会儿江某要出宫一趟,估摸着戌时以后才会回来,不知道陛下是不是要传沐大将军伴驾?” 楚煜鸢到嘴边的“一起用膳如何”咽了回去,垂下眼帘:“不必,一日而已,江少侠自便就是。” 江一晨于是没再看他,身形一晃就出了殿门,门外的护卫只觉得一阵清风吹过,却未发现什么异常。 楚煜鸢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吩咐苏姜传膳。 苏姜暗叹一声,顺势出门,交代小太监把江一晨爱吃的几个菜去掉,这才回到里面伺候。 好在自从楚煜鸢登基后,吃食都是紫宸宫内的小厨房自己做,免了他还要跟御膳房遮掩的麻烦。 江一晨没多久就到了玉京城内的松鹤楼。 这有“天下第一楼”之称,东家不知从何处找到的能工巧匠,硬生生建出了两栋宽阔的七层高楼,中间以飞廊相连,雕楼画栋,精美非常,清晨云雾一起,彷佛仙境。 此楼高本有逾制之嫌,然而东家手眼通天,竟然得到了太宗的嘉许,至此“天下第一楼”的称号便背到了身上。 至今已有一甲子。 江一晨跟着小二上了五楼,进了一间装扮雅致的房间。 屋内已有一容貌清秀,身形娇小的女子正在等待。 他走近几步,抱拳道:“大师姐。” 江一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昨日你在何处?” 江一晨张口就要来。 江一念直接打断他:“昨日黑炭是从宫内飞出来的。” 江一晨哑然:“合着您昨日就到了啊?” 那为何还要飞鸽传书?! 江一念依然面无表情:“若不是我昨日就已经到了,如何得知你脑子进水已然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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