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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和济内心奇怪,但戌时已到,他也只能收敛疑惑,入了座位。 宫宴开宴。 楚煜鸢华服冕旒,端坐高台,玉色的脸庞较之以往多了几分血色,只是平平的语调一如既往:“众卿平身,今日除夕,不必拘礼。” 众人谢恩后入座,苏姜正待安排丝竹歌舞,突然听闻一阵连绵不绝的“咚咚咚”的鼓声。 众位大人面面相觑,半晌,终于有人不确定地出声:“这……这莫不是登闻鼓?!” 席中一片哗然。 朝廷已经封印了,什么疯子在除夕夜敲登闻鼓?! 很快,一名内侍快速跑进宫中:“启禀陛下,敲登闻鼓之人已被拿下,他,他,他……” 内侍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沐文曜慢条斯理地发话:“说便是,你复述来人冤屈,难道陛下还能怪罪你不成?” 内侍战战兢兢地看向楚煜鸢,冕旒下的面色模糊不清,他咽了咽口水,眼睛一闭鼓起勇气一口说说到:“来人自称楚煜鹏,状,状告先宸妃,□□宫闱,私通封王,混淆皇室血脉!” 说完,他抑制不住心头恐慌,哽咽一声,烂泥似的瘫倒在地。 殿中一片死寂。
第68章 你说谁混淆皇室血脉? 你说谁??? 诸位大人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楚朝皇室人丁稀薄, 到了先皇时期就是加倍稀薄,只剩下了宸妃所出的楚煜鸢这一个皇子。 其他皇子公主,不是没能出生, 就是夭折。 而现在来了一个不知所谓的楚煜鹏, 说宸妃混淆皇家血脉,这意思是说先皇剩下的这唯一一个皇子, 还不是楚家的种?! 这个事实在诸位大人脑子里反应了一下, 没反应过来。 楚煜鸢深深看了一眼沐文曜。 沐文曜低眉垂目,如同在场所有人一样不敢抬头,似乎此事与他无关。 “将此人带上来。” 一片寂静中,皇帝平平淡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在场众人跟才反应过来一样,窸窸窣窣的声音骤起。 大部分人都是一副想往上首看又不敢的模样, 只能互相小声交谈,说来说去无非是“不可能”、“假的吧”、“不好说”, 而几个已经投靠了楚煜鸢的重臣则是面色凝重。 封和济想到开宴前沐文曜意味深长的表情,眉头紧皱。 混淆皇室血脉可是大罪, 沐文曜莫非真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否则这就是把沐氏全族架在火上烤, 届时皇帝想要清算,他那些门生可未必愿意抱团裹挟皇帝。 山雪明冷眼看着传话的内侍离开, 突然开口:“依照我朝律令,击登闻鼓者, 杖五十,不知秦大人打算何时行刑?” 被点名的秦大人一个激灵。 楚朝严禁越级申诉,敲登闻鼓确要受刑五十大板,但太宗一朝,设了登闻院掌登闻鼓之事, 如果鼓响,则冤屈就会递到登闻院,再由登闻院呈报内阁和皇帝,若真是天大的冤屈,那太宗就会下令特赦了击鼓人的板子。 但那是帝王体恤,可不代表律法改了或废了。 所以击鼓之人,按律是真的要打五十大板的!这板子下去,人还能活着吗? 山雪明这摆明了是想让此人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愧是一手把户部清空的人物,够狠。 可这大人物斗法关我什么事啊?! 秦大人内心苦涩,战战兢兢地起身,额头冷汗滴落如水:“下官……下官……” “此事涉及皇室血脉,大楚正统,没问清楚之前,如何行刑?”刑部尚书严亭渊亦是起身,斜了一眼山雪明,“不如带上来查明真相,若是此人当真是胡言乱语攀扯先皇妃,莫说是五十板子,直接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山雪明眼睛眯了眯,正待再说,就听上首皇帝开口:“此事容后再议。” 山雪明动作一顿,探究地往上看了一眼,暗自思忖皇帝的意思。 在他看来,此时最不应该做的就是自证清白,一旦陷入自证,有心之人总能找到万千种说辞反驳,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把人杀了,不仅免了麻烦,还可以杀鸡儆猴。就算嗣后有人疑心帝王做贼心虚,那也就是疑心而已,就算有千言万语,也要掂量掂量有没有命说! 楚煜鸢未尝不知道山雪明的想法,但此事显然不是捂嘴就能解决的,这显然是沐文曜铺垫已久的杀招,岂能容他杀了一个人就轻易破局? 在不知道他后续还有什么手段的时候,不如以静制动,看看他想做什么。 看着满目杀机的山雪明,楚煜鸢内心不期然闪过一个念头:兄长说他杀人如麻,竟然真的有几分道理。 后续不若真的将山雪明调到吏部? 很快,内侍领着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在殿中抬起头,露出来一张青涩稚嫩的面容,看着只有十七八岁,五官在宴会通明的灯火下清晰之极,大多数有资格上朝的朝臣都吸了一口凉气。 无他,此人面容实在是与先皇相似。 不说十成十的像,六七分肯定是有的,若是先皇还在世,那他们三人站在一处,只怕谁都会觉得此人和先皇才是父子。 楚煜鸢眸色转深,难免感觉棘手起来。 “在下楚煜鹏,本名陆鹏,乃是珍妃亲子!”楚煜鹏一句话又是惹得众人倒吸凉气,“昔日母妃乃是假死出宫,我亦跟随母妃生活在民间,陛下问我身份……” 楚煜鹏抬头看着上首的人,一字一句地说:“我乃先皇亲子,是楚朝名正言顺的皇帝!” 山雪明冷笑一声:“笑话,如今我朝民风已经败坏至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自称皇帝了吗?” 楚煜鹏置若罔闻,不恼不怒,心平气和地继续说:“昔日母妃乃被迫进宫,得了逃离的机会后再也不曾想过回来。然而母妃逃离牢笼不久,却莫名忧虑而亡,我整理母妃遗物时才发现,母妃所忧心之事,竟然牵扯到了宫内的一桩丑闻!”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本册子,纸张已然陈旧发黄,但看得出来保养的非常精心。 楚煜鹏高举这册子:“各位,此乃母妃所留手记,其中载明了,宸妃连氏是如何在狼王于宫中霜林殿养伤之时与其苟且通奸的!而那之后不久,宸妃就诞下了皇子!母妃亲眼所见,故而一生惶惶不安,生怕事情败露招致报复!我不稀罕这皇位,也不想卷入皇家的纷争,然而我娘亲明明已经获得自由,却还要被这有辱斯文之事困扰,乃至郁郁而终,叫我如何甘心!于私,我生为人子,怎能任由父亲所传之家业交托外人?怎能将令母亲郁郁而终之事深埋尘埃?于公,楚煜鸢你血脉不纯,得位不正,如何堪为天下之主?!” “放肆!”封和济霍然起身,“陆鹏,你之身份上尚未验明,但当今陛下幼年即是太子,先帝崩后继承大统乃是顺理成章之事,何来得位不正之说!你信口雌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楚煜鹏笑了笑:“这位大人,虽然先皇、我母妃,还有宸妃都已不在人世,可过去之事就不是没人知晓了。” 他看向上首,眼中闪着毫不遮掩的恶意:“比如……能让狼王抛下漠北千里迢迢秘密进京的,难道不是为了和他最心爱的儿子一道过节?!” “什么?!” “狼王入京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若是漠北有异动,那贺兰关为何毫无音信?” “蠢货,都说了狼王是秘密进京,贺兰关如何会有音信?!” 楚煜鹏就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提高声音道:“狼王如今就住在京中的玉京城西的喜来客栈中,若诸位不信,尽可前往查看!” 群臣面面相觑。 这消息若是假的……可也未免太真了吧?! 玉京城西当真有这么个客栈? 楚煜鸢心头一沉。 这正是狼王和江一晨两位师姐所住的客栈! 狼王身边的内鬼,看来比他想象中隐藏的还要深,对方到底是如何得知狼王就在喜来客栈的?总不可能是江一晨的两位师姐泄露了消息吧? 但无论如何,不能让人发现狼王真的进京了! “陛下,陆鹏所言之事涉及皇家血脉……虽说冒犯天颜,也可必须查个清楚。只是若狼王真的进京,各位兴师动众前往,必定打草惊蛇,不如这样……”沐文曜慢条斯理地开口,“臣身边有一位江湖高手,轻功卓绝,不如请他前往一探如何?” “不妥,”山雪明立刻开口,“若他虚言相欺,我与诸位同僚又没有神通术法,如何辨别真伪?” 沐文曜相当好说话:“以他的身手,带个人想必不是问题。不如冯和正冯大人走这一遭?”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细高,目露精光之人从沐文曜身后走出来,一抱拳:“草民云飞,见过陛下,各位大人。” “云飞云大侠,乃是英雄榜排名第五的高手。”兵部尚书不动声色地接了一句。 江湖高手,加上一向立身极正的御史中丞,群臣疑虑打消,目光纷纷落到了楚煜鸢身上。 楚煜鸢正在飞速思考对策。 拒绝肯定不行,可此人看上去身手似乎很好,若真让他发现了狼王的踪迹,不说自己这里一盆脏水,只怕还会连累天一剑阁的两位师姐……要怎么办? 沉思中,他感觉自己袖口重了一下。 他下意识垂眸一看,袖口繁复的花纹上无声无息地嵌入了一枚星榕树叶——此乃太宗时期就从西南移植的一种珍稀树种,宫中种了这许多年,也只活了几棵,而最高的一棵就在殿外! 是江一晨。 楚煜鸢心头突然一酸,他用力忍住涌上心头种种委屈无措,平静道:“那就按沐阁老的意思,冯大人,辛苦你走这一趟。” 冯和正出列:“臣出列。” 沐文曜反而皱了皱眉,看过来的眼神很是探究。 楚煜鸢已经平静了下来,论身手,他不信这什么云飞鸟飞的,还能比得过江一晨。 时间在煎熬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着。 明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但彷佛过去百年,云飞带着冯和正终于再次回到了殿中。 冯和正面色除了有些高来高去导致的苍白,十分平静,云飞则表情难看。 楚煜鹏心头一突。 冯和正走到殿中,拱手一礼:“启禀陛下,臣与这位云飞侠士前往喜来客栈看过了,客栈如今已经打烊,客栈内亦无客人入住,臣等不曾发现狼王的踪迹。” 楚煜鹏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如何不可能?”山雪明立刻开口,“你如此笃定,莫非是你找人假扮狼王,伺机构陷先宸妃,辱及陛下!陆鹏,你可知此乃死罪!” “死罪”二字掷地有声,杀气盈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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