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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是代律跟我大哥一起整理的财产信息,我名下所有资产都有详细记录,具体到每项应当如何行使支配权限。这份是我的遗产分配,每当家庭成员出现变动时都会进行一次公证更新,最近一次是去年年底珺珺百天之后公证的。纸张陈旧程度和签字时间能看出来,这都是长期在做的事,不存在临时抱佛脚哄你的情况。” 小顾不肯走过去细看,王应来也没有硬举到人眼前去。几份文件依次摆出来在床沿边,剩下的两份就格外显眼些,封皮上大剌剌写着「协议书」三个大字。 小顾心里那道经年的伤口好似裂开了更深的缝隙,无边的委屈涌上来,无尽的愤怒堕下去。自己忍了这些年,到最后竟然还是对方先提了离婚。真是可笑! 眼看她脸色涨红气急欲要发作,王应来欻准了气口说道:“协议也是代律根据实际情况拟定的。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公司、房子、孩子、你,我都可以不要。” 这话一出,小顾全没了剑拔弩张的气势,泄了精气神般有点站不稳,王应来上去搭了她一把给她带到沙发上坐着。 “一切选择权都在你。我只是未雨绸缪习惯了,所以准备得充分些。我希望你明白,你永远有底气做选择,你在我这永远都有绝对的话语权。只要你想要,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所以你只要决定是不是还愿意要我就行了。” 王应来发梢湿软,湿漉漉的头,湿漉漉的眼,衬得像一只淋了雨的大狗,一番话说得小顾心里也湿漉漉的软下来。说到底还是一家人,从小就生活在一起,骨肉血脉全都连在一块,真要切割也必定是血淋淋的艰难撕扯。 她又如何不知这只是拿捏她的手法罢了,这一大摊子即便全盘给了她她也是无法胜任的。 这男人已不再是与长兄相依为命的少年。如果说当初她年少不懂那许多弯弯绕,可这些年相处下来看着周边事态发展也是能品出点门道来的。爸爸为他铺路搭桥用尽了人脉关系,这份器重也并非出自本心,而是不得已而为之。自己当初虽是低嫁,可十年不管闲事的家庭主妇做下来,他其实早已不必再看自己的脸色。 如今一切都只看这个人的良心而已,自己并没什么谈判的筹码。 这便是如他所说,她走了千万遍都不知出路在哪的道。 小顾从沙发上起身,默默把几份文件收拾装好扔在一边,自己脱光衣服直挺挺躺进了被子里。 王应来有那么三秒的不知所措,这大约是这些年来做的最畸形的一场爱。对着被子里一丝不挂的小顾,除了用手撸硬以外他毫无办法。甚至小顾都没湿,干涩的难以进入,顶送之间小顾偏头落泪,他也瞬间就疲软下来。 可对于小顾来说,哭泣后的一场酣睡却是月余以来最安稳的一觉。她从亮马桥回去就一天一夜都没合眼,后面接二连三也是失眠多梦一直都恍惚。她按下了胸中的许多问题,甚至都没有告诉任何家人、朋友。她无比清晰的知道,她不会离婚,而且她得再要一个孩子。 是客房服务送餐的声音吵醒了她,两个人静静地吃东西时王应来的电话响了,他撇了一眼并没接,下意识又去看小顾。 小顾看到那屏幕上赫然显示是: 「王杰乐」 记忆如潮涌来,她猛然想到了那个诡异的夜晚,莫名其妙不接电话的王应来和他意有所指的“善解人意”。原来那么早就已有端倪,可自己却全无察觉。原来已经持续了这么久,而他也并非是过去那样新鲜几天就换人。 “你爱他吗?”小顾不知为何脱口而出了这个问题。 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你爱我吗?”她更不知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明知答案的问题。 与她心中万分思绪翻涌细碎戳人心肺渗至五脏六腑所不同的是,王应来想的却是为什么总有人喜欢讨论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没劲透了。 小顾自嘲般地笑起来,“我是够傻的,到了这种时候还在跟你说这些废话。”她说完神色又如那天早上在院子里吃杏的时候一样坚定而决绝。 “来吧。” 王应来坐在桌边面对着残羹冷炙,小顾已经解了浴袍准备上床。下午那一幕犹在眼前,他按住了小顾脱衣的手,“酒既然拿上来了,要不还是喝一杯吧。” 小顾一抹嘲讽的笑容挂在唇边,“怎么,现在对着我要喝酒才能硬得起来?” 王应来并未松手,而是站起来帮她把浴袍领口理好,重新系上了腰带,“这方面我是如何咱们俩都心知肚明,没必要说气话。我有错在先,你想要什么我都不会多问。只是不想你在这个事上有不好的体验,怕你难受。” “怕我难受也难受了十年,真不敢想像要是不怕我难受的话得是个什么样子。”小顾自嘲般地轻笑,“这么看来你还挺照顾我的。” 王应来给两只杯子都斟上了浓厚的丝绸般的颜色,“你是我爱人,我们是一家人,照顾你、护着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变的事。” “爱人,但不爱的人。真够讽刺的。“小顾说完拿起两杯红酒折在一杯里一饮而尽后说道:“这样可以了吗,爱人。” 王应来深知她的酒量,眼见着绯红色从肤下蔓延开来一路爬上脖颈和脸颊,对峙的功夫小顾已经眼窝氤氲含了水汽。他又给两个杯子满上半杯,慢咽了两口。 两人在酒精的作用下如往常一样用最传统的方式做完。小顾下身垫着个枕头,看着一旁默默用纸巾清理自己的王应来,忽然问道:“你在外面他们会帮你擦吗?” 王应来起身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里,有点无奈地回她:“何必非得为难自己呢?你听了会更好过些?” 小顾从床上抬眼望他,“不会,但我要你说。” 王应来又倒上红酒拿到床边,枕靠着床头一边喝酒一边说道:“对。在外面都是他们给我擦,我就等着人服务就行。” “除了这个呢,还做些什么?”小顾问完看到王应来不欲回复的颜色,补充道:“所有跟我不会做的那些,你都说来听听。” 王应来抿了两口酒,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是夫妻,是与外人不同的相处方式。咱俩从小一起长大,年少不经事就匆匆结婚生子,所有的一切都是共同学习、共同成长、共同面对。你不愿意做的事儿我从没想过勉强你。早先那几年吵得厉害,你舍不得所以你都忍了。我也想过分开算了,可我也舍不得。我以为这件事上就这样黑不提白不提的便算了,这些年也是这样过来的,所以……”小顾紧盯着他擎杯的右手出神,王应来顺着那目光看下去,视线又聚焦在自己的尾指上,他另一手覆过来搭上手腕刚好盖住了那细闪的窄圈,“所以我倒是想问一问你,这次到底是怎么了?” 小顾一骨碌爬起来披合了浴袍,像过去在家的时候一样团侧着坐在床中央。她靠近了一低头,发丝微微垂落让人看不清神情如何。 “我问你个问题,”她拨开他覆着细闪的手,拧动那窄圈,“你跟这个有多久了?” 王应来不知她是何意,并未作答,小顾又补充道:“那戒指,是买给谁的?” 问题依然没有答案,但两人心里都很清楚,不答便是答了。 “此时此刻,直到看到你还戴着这戒指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对戒的第三枚竟然是我。” 小顾捏住了戒圈往下滑,王应来微蜷了一下,在她促狭的眯眼微笑中还是舒展了手指任她摘了下去。 “论起来,这些年也有几十上百号吧?这是第一个让你不惜跟我撕破脸的。看起来是个顶重要的。”小顾把那戒圈横圆竖扁的玩在指尖,起身时顺手将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圆润的脸颊竟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你睡他的时候,他成年了吗?” 醉意尚存,混杂着未及散的情潮,那张脸红扑扑的是一如既往的好气色。王应来看着她指尖的戒指,自然也随之扫过发丝耳际,又随之垂到她的膝头,浴袍下隐约露出的肌肤细白柔嫩,是养尊处优的优渥。 妻子与他在做爱之后的床上谈论他的情人,王应来余光扫到了搭在一旁的衬衫,忽然想起那日在亮马桥的一幕。 原来那时候,她看的是阳台上小猫崽的校服。 他停顿了片刻终于还是回复了一句,“我们俩睡的时候不也都没成年吗。” 笑意原本就清清淡淡的,不知何时已然消退了,小顾还是有点微醺,淡淡然地像是在跟他聊家常。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抱着一摞书没头没脑地撞上来,结果里面刚好有一本三岁的童书,小昭当时就笑话你还看简笔画儿。那时候年纪实在小,好多事恍恍惚惚就不记得了,只觉得时间过得好快,稀里糊涂的就跟你结了婚,生了集名。他小时候还跟你小时候的照片有点儿像,这两年倒是越长越不像你。” “我最近时常回想,当初为什么就死心塌地要在家给你生孩子,就那么坚决地放弃了学业,放弃了出国,就跟着你留在了这个干巴巴的破地方。我觉得是看的那些书害了我。文字构建了一个浪漫的世界,让我信以为真。而你们一个接一个的保护,又延长了这虚假世界的时限,给了我自欺欺人的机会。” 小顾的脸色越发淡漠,王应来看了心里不落忍,可又不知该不该握住妻子的手,那手中还握着他买给情人的定情信物。 “你爱他吗?”她又问了那个问题,问完又呵气轻笑起来,“说来可笑,我就是懦弱到甚至希望你是爱他的。” “我盼着是‘这个人恰好十几岁’,而不是‘只要十几岁的都行’……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但爱过一个人渣总好过爱过一个禽兽罢。”小顾把那戒圈放在王应来的手背上,掌骨端头的凸起像个戒托一样稳稳托住了戒圈。 “……”王应来唇畔微动刚要张嘴,小顾直接出声打断了他:“我不会原谅你的,所以也不必假惺惺的道歉了。” 她合了领口躺回自己那一侧,抬手拨熄了灯光,“这个人才十几岁,想也知道要么是家里污糟,要么是自甘堕落,不然也不会走上这条路。可他年纪摆在这里,人总归要成长的,你有想过十年二十年以后,他在想些什么他会做些什么吗?” 郊区的温泉酒店在工作日格外冷清,入夜后更是周遭寂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室内只剩下王应来手边的一盏台灯幽暗昏黄,他也抬手按灭了这最后一丝光线。 片刻的沉默间,隔壁突然响起了女声悠扬婉转的呻吟。 两人想到下午那一室玫瑰的浪漫,再忆及如今双方的处境,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笑罢小顾淡淡然的说完了今日的最后一句话。 “我希望你是爱他的,希望你也能尝尝被爱人欺骗背叛的滋味。所以等他如你一样大戏落幕的时候,记得来看我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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