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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回复的时间并不漫长,他确实还住在这里,也愿意相见。 可等待他的时间需要很久很久,他正好出差去了上海,要一周后才回来。 或者如果您有急事的话,王先生邀请您到上海找他详谈,这是联系方式和地址。物业经理的职业微笑一直挂在脸上,温暖和煦,可落在他眼里却像是在看他的笑话。 过去,上海像是他们俩的银河,小别与分离都与上海有关。但他从未与他一起去过上海。他曾在上海拨回的电话中听到女人的呻吟,在他们“热恋”的时期。他也曾在他陪着待产的妻子回上海娘家的时候,挨过“打小三”的一巴掌。 左其中站在上海最奢华的星级酒店前厅,恍然间回忆起被打的那一日。他至今都清楚的记得,那个飒爽的女人掷地有声地嘲讽。 “骂你的没有一句不对,但是打你又跟这些都无关。你也不用摆一副可怜又不服不忿的样子来看,我不是王应来,不吃这一套。”宋剑钊,他清楚的记得这个名字,因为她说:“你既然选了这条路,非要吃这碗饭,这些就是你该受着的,往后只会多不会少。我叫宋剑钊,想告状装可怜大可以直接去告诉王应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个人身边的人,即便落魄,捏死他也是易如反掌。这才是他再次动摇的原因。那个人的世界那样大,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位置该在哪里。他也没有做好对每一个他身边的人都低声下气做小伏地的准备。 可时光流转岁月变迁,他只身一人在这复杂的社会中摸爬滚打过后,终于在真实的生活中认清,每个人都要低头,每个人都得折腰。 在前台登记的时候他的内心竟有了莫大的期盼。虽看不到那端的电脑屏幕,可他知道,他的名字和他的名字会出现在同一个房间号下面,王应来,左其中。他们终于能够以真实的身份共同出现在某个地方了。 前台也挂着那一模一样的微笑:左先生下午好,王总为您预留了另外一间房,就在他房间的隔壁。王总有留言给您,他有些公事需要处理,请您自行安排,稍晚些他会再联系您。 房间的窗外正是那明珠塔尖。他在电视和宣传上见过许多次,却是第一次真实肉眼可见。外滩上熙攘的人群也尽收眼底,这是另一处繁华地。只要一贴近他的生活,就立刻走进别样的世界,把万千人生踩在脚下,看所有人庸庸碌碌,闲适的包裹在闻起来都觉贵重的香氛里。 房间里没有任何不堪的东西,原本是件好事,却让他充满踟蹰,他更不知自己该不该冲个澡,简单清理下。当那个人什么都不要的时候,他余下只剩心慌。他甚至在想,如果一开门便是道具器具的一屋子,他好歹知道即将面对什么。哪怕心里不堪,也可以提前做好清理,带上演戏的面具,继续哄得那人的欢心,让他放过自己也放过一家老小。 即便他不是始作俑者,他也一定办得到的。 可面对一间简约奢华的如常客房,他束手无策,他战战兢兢。 暮色渐沉时敲门声适时响起,服务使推了餐车来给他,也替那人带了话:王总还在忙,左先生请自便。 他还在隔壁吗? 服务使的职业笑容尚在,却没有回复:祝您用餐愉快。 门关上不久,他便起身去了隔壁。来开门的是毫不认识的年轻女性,穿着合身的职业装,挂着同样的职业笑容:“左先生请进,王总还在开会,请您稍等。” 同样的两间房左右对称,入目便是宽大的会客厅,里间两门一开一闭,从开着的那扇里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可以,按杨总说的做吧……”时不时地“嗯”声间偶有键盘几下,间隔着克制的轻咳和杯子落桌的轻响。 秘书在室内适时地气声提醒:“左先生到了,在外间。” 王应来扬头微点,对着那端线上的人:“稍等一下,我这有个客人,我去打声招呼。” 那人站到眼前时,依然高大却不再魁梧。瘦脱了的身材颀长,肩宽仿佛要戳破西装利落的线条。衬衫敞开着两颗扣子,夹角中正是那颗记忆中的喉结,因消瘦而更显起伏。与那日的偶遇入目不同,他正笔直的立在自己眼前,掌心轻抚在自己肩头,“坐着就好,再等我一下,很快结束。” 他也有礼节性的笑容,他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的笑容。左其中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漏掉了一拍。这样含蓄而内敛,礼貌又疏离的笑容他曾在坤爵汇对着其他贵宾有过,曾在京泉山上对着卢大爷有过,甚至对万医生,对他妻子小顾都有过。可他唯独不曾对自己这样彬彬有礼点到为止的笑过。 温厚有礼却让他毛骨悚然,汗毛竖立。 他总是信守承诺的,说很快结束便很快结束了。秘书退出去后,室内又恢复了长久的静谧。 他如鲠在喉不知如何开口。他老神在在静候人言。 “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还恨我吗?” “抱歉,你家的事我确实简单问了句,没提前征得你同意,冒犯了。” “你找过我吗?” “陶院的事儿其实也算不得大事,医疗行业都是常见现象。那一百万吐出来还回去就差不多了。” “我也不想的,我真的没办法!” “不过老头儿还是得蹲一阵子,完全不收监总归说不过去。” “我也曾犹豫不舍过……” “你儿子,长得倒是很像你。”他如今黑瘦却依旧骨节宽大,抱臂的姿态随意而舒展,逐渐冷漠的神态也无意再掩藏,“左先生离开不足十年,儿子却有十四岁,原来跟我一样是早婚早育的二十四孝好丈夫呢。” 只要知道了那人是装得一副道貌岸然他便安心了。“你那么聪明该是知道的啊!”左其中的肩胛不再紧绷,眼见着缓缓垂落,似是自嘲又似是推卸责任般将自己的腹诽倾吐而出:“你明明早就知道我们根本没有什么未来不是吗?你更是早就识破我了不是吗?在云南,是你让我继续演下去的。” 那人如今黑瘦凛冽,鼻梁峰回,深凹的眼窝里是漆黑深潭的眼眸。他曾经最惧怕那眼神,却也因夜夜梦回而熟悉到不再恐惧。曾经他只是很短暂的这样凝视自己,更多的情绪是爱恋和沉溺,是情欲和期盼。如今没有了情绪,只剩下黑洞,仿佛将要吞噬一切。 “先发制人?”王应来轻描淡写地笑,他拍着身侧的位置叫人来坐,在沙发凹陷的一刻拉过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指。 “你知道我怎么度过这些年的吗?”他摸索转动着那戒指,已经把人的指节箍出了一个浅凹的痕迹,“靠的就是,不去追究这些细微的差别。” 那戒指被轻易的撸下,丢在茶几上发出“当啷”的声音,一如那日小顾扔在岛台上时一样。王应来清晰的听到了耳间,忽然想起了那个下午,夕阳,冷风,校服和镜边爱意呻吟的轻吻。 “一切原是不公平的,过去我为难自己,未来就不会了。” 左其中不知道这话的含义,他只知道有熟悉的触感从衣摆下传来,他下意识按住了那只手。与记忆中的欲拒还迎还会深入不同,那只手稳稳地停了下来,让人以为他放弃了。 冷峻的声音自耳边低沉响起:“你知道的,我不爱强人所难。” 他对上那眼眸,终是放开了自己按压的手。 温度流连在他腰侧,薄茧微硬的掠过,激起细密的疙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乳头硬了。 那眼神始终停留在他脸上不曾移开分毫,指缘贴近衣料精准的避开那点向两侧分开,轻而缓的向中心收拢,带起衣料的星点捻动,似摩擦似路过,带起无限麻痒。 他曾经被一模一样的手法亵玩过,在初尝人事时被吊起攀峰的情欲而沦陷在与人的情事当中。 他曾经用挺耸向前破局,哼唧着把身上的每一处情欲开关都送到人唇畔手边,求人玩弄自己的同时也在撩拨玩弄着他人。 一个人的癖好是完全相通的,他喜欢这样玩人自然也受不住这样被玩,更因施予的对象是自己而变本加厉的憋滞。 可今时今日同样的场景同样被轻易挑动的情欲他却不能够再痴缠着黏腻一句“二爷,别玩了,弄我。”曾经他轻易便能脱口的呻吟,如今像是粘满了强力胶水,糊住咽喉无法顺畅。 指尖落下时,他粗重的喘息清晰可闻。王应来依然淡淡,“出声。” 他与他的初见,便是憋不住就出声。他从一开始就捏稳了他的脉,捏准了他的情欲,任意牵动,随意处置。 他是倔驴,犟种了一辈子,耳骨硬如铁。是他用了足够多的耐心、金钱、汗水和爱意才换得他一瞬的坦白念头。 如今他可还有耐心吗?他可还爱吗?左其中忽然不敢赌也不想赌了。
第170章 155 “小左,这是刚给咱们医院捐了两台影像机器的王总……” 他的科室是这两台机器的主要使用者,科室里推他出来对捐助人表示感谢,他刚下了一个大夜轮值,衣摆上还蹭着脏污就被叫到了院长办公室里来。原本他不知道为什么多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环节,却在看到来人时变得了然。左其中推门时原本只打算假笑寒暄两句,抬头却看到了一脸肃然的王应来。 时隔九年,事主终于找到了犯罪分子。 其实逃无可逃,但他还是下意识转身就跑,引得身后齐院长连声喊人。 王应来追出去刚好看到一抹白色的衣摆消失在一旁的小门里。门内白炽灯抖了两下,他还未适应眼前场景的转变,就被一个猛力扯了进去,随着门扇的关闭,走廊里的人声也被隔绝在二人以外。 他们已是旗鼓相当的身高,更是旗鼓相当的瘦削。王应来自上而下的梭巡,目光在人脸上与周身流连,似乎眼前的人下一秒就又会消失一般。他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才制造了今日的相遇,明明该是对方更惊慌不知所措的,可却是自己不可抑制地乱了呼吸,慌了神。 左其中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问道:“二爷是要抓我回去吗?” 那熟悉的二字传出,狭小的空间里更是静得落针可闻。 王应来不知要如何措辞,他要说的太多太多了,他想拉人手,可抬起又放下的样子显得小心翼翼又滑稽得可笑。 哪怕是九年前,他也不曾见过这个人这样无措,左其中有点心酸的想着。他是天之骄子,众人追捧的对象,拥有这世间一切务实的冠冕,却仍旧为了平凡的自己低到尘埃里。 那颤抖而不敢抬起触碰的手,那关切探寻的眼神,无一不昭示着他的迫切,却仍旧克制着。一如过去的很多个时刻。 白大褂下伸出的手冰凉爬上硬质的皮带边缘,又再缓缓游到人腹部,在平滑的肌肤上轻缓勾勒。他在那人逐渐加重的鼻息下气声轻笑,软手隔着布料抚上那一团,在两下揉捏中逐渐硬挺,凑近的唇畔温热也带着同样的木制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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