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家虽不如周家大势,可孟霜却借着英安集的开发乘上了事业东风,五六年间接连提拔,如今已做到了河北二把手的竞争交椅上。距离核心圈层仅一步之遥。当年王应来对她戴着钻戒招摇过市的鄙夷早就被她的手腕和远见所折服,如今见了面他是要毕恭毕敬叫声“领导”的。 见他不回话,孟霜也是叹气,“你们呐,天之骄子,一个个总是傲气。理之是,你也是。也不知道你们一个个都在硬撑个什么劲。人活一口气,可非要为这一口气连命都不要了又是何必!” 王应来抖一颗细烟递她,两人各自吸上几口,这才缓缓问道:“你跟理之怎么样了?” 孟霜微微摇头,似笑非笑的,“还是那样……”大约没有哪个男人会心甘情愿做女人的垫脚石,尤其是泥土里爬起来的女人与天之骄子并肩,他若是受得住,也不必被冠上这样一个称号。 知根知底知情知谊的老人儿不多了,王应来很珍惜眼前这一位。从平凡中一路艰难走来,哪怕委身过一些人,最终仍是靠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众人眼前。她完美的诠释了,当你站得足够高时,过往都会成为浮云,无人提起皆因敬畏。权力便是如此的震慑人心。 “你——”王应来踟蹰,还是发了问:“你从头至尾都是利用他吗?” 孟霜夹烟的手波澜不惊,连丝毫的颤抖都没有,“人不是精密仪器,不可能严丝合缝。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每个人都为自己的命运负责,这是大家做出的选择。” “你有没有问过他呢,也许他愿意呢?” 孟霜其实知道,这已经不是在说她的事情了,可她还是好脾气的回复了一句:“都是千年的聊斋,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自以为是罢了。”她看着面前精神焕发却瘦弱的人不免叹息,说来说去,还是那句“何必”。 “领导那边还在帮你查着,全国十二亿人口,二十岁上下这个年龄段至少有两三亿,指纹识别和人像识别都用上了。谋事在人,他真的一门心思躲着你,打着黑工住地下室,也真的是无计可施。” 这些他都明白,但他只要结果。没有结果,那一切便没有意义。 “领导对你这事已是不满许久,如今帮腔让你娶周泠大概也是故意施压。你非要钻牛角尖,好歹也给自己喘口气的机会,认了得了。” “认?我还没离婚呢就开始给我保媒拉纤的,等真离婚的时候还不得让我上午在这屋扯绿本,下午上那屋领红本。” “明知争不赢又是何必呐!看着现在这个情况,这婚还是早点离了好。”王应来撩眼皮看她,等着她说下文,“沾亲带故的都容易惹事,你不惹事万一事惹你呢。离了祸不致家人,也少一道拿捏你的办法。” 孟霜低头似有所思,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我可能也要结婚了。” “现在明面上不说,但是都对我不婚这事有意见。领导意思让我别搞特殊。” 先前几年她和陈理之闹起来很凶,为的是孟霜不愿意结婚生孩子的事。她坚若磐石从始至终,除了为仕途以外从未做过任何妥协,这事自然也是。如今两个人僵持不下,她却有意要结婚了,也不知这次是谁妥协。 从杰屹阁走回梵茂府只要十分钟不到的路程。这几年他应酬完总喜欢溜达回去。 小顾生产后身体每况愈下,丽艳陪着她一起搬到了郊区的别墅去。连带着也给集名转了学。四合院自此就成了一座空宅院。他一个人在亮马桥更是无法安眠,所以干脆直接搬到了梵茂府。 芳姐依然给他做饭,一日三餐顿顿不落。只可惜,他的胃坏了,吃点喝点总是恶心要吐。每次他从餐桌边一站起来往洗手间走,芳姐就在一边掉眼泪。既是心疼他,也是想乐乐。 邓赞缓千叮万嘱不许她提起乐乐的名字,可芳姐不依。 “这个人他有就是有,我不管他到底是谁,他在我这就是乐乐!”她还是总熬绿豆汤,一开始还是下意识打一半豆子做绿豆爽,又掉着眼泪准备倒掉。王应来见了就拂住她手,接过来两口都喝掉了。 绿豆爽是能喝的,不要冰,就温热的稀了呼噜倒进去,这个不会吐。 万大夫说了,他这是神经性的。说白了,脑子坏了,想吐就必须吐,想不吐就可以不吐,全凭脑子控制。只可惜他的脑子并不由他自己控制。 今日他上楼时邓赞缓已在客厅里坐着等他。饭席间就打了好几个电话,他忙着应酬的同时还要强压着反胃,所以就没接。直到刚才回来的路上才顾及看消息。 他看着那牛皮纸的文件袋内心轰隆,猛地想起的人,却是仇时君。可如今想见他一面也难得很。 何传仲接电话时轻声细语地,“时君刚睡着,你有事要不明天再说吧。” “他最近怎么样?”王应来拨弄着文件袋上圈绕的纤细白线,电话那边应该是带上了门,王应来听见他们家那电梯特意调低的“嘟”声响起,“药都按时吃呢吧?” “吃呢,但是效果也不好。”何传仲走进书房里,看着电脑上的监视画面,漆黑锦被里一片薄薄的人,一头的黄毛。“一吃药就昏昏沉沉的做什么都没兴致,老是求我们,七七总不忍心,帮他瞒过几次。” 两个人不由自主地叹气,洽叹到了一处,不由得又同时笑了起来。 “以前我老笑话他缺爱,如今都有人爱了怎么还是这么想不开呢。”王应来把那白色的线绕扣捏起来像是蝴蝶翅膀,又捋平了拨着线头。 “你怎么老是听不明白……”何传仲无奈地摇头叹笑,“他这是病,不是心情的事。” 王应来自己也乐,“我也有病……” 何传仲不依他,“你那是真想不开。最近如何?领导那边有消息吗?” 王应来看着静静躺在桌面的英文报刊,沉寂多年的海外突然在这样的时间点来了消息,仿佛是在像他预示着什么。 他掂着手里的文件袋,想了又想,还是没说。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他已经决定了。
第168章 153 “左大夫怎么又帅啦!” “你们就每天这样给我灌迷魂汤,明天我就脱了这白大褂去做男模。” 导医台几个人都咯咯笑,左其中手里卷着几本病历,轻叩桌面的手指依旧细长瘦直,明晃晃的一粒戒指箍在中指上。 王应来低头抬腕,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他抬头,他侧目,在分别九年后,对上了熟悉的目光。 一汪死水,漆黑幽深,潭涧无底。 骤热乍冷,如坠黑梦。 无路可逃。 该逃吗?他脚下仿佛被钉住了一样无法动弹。该是绝望的,却有种靴子落地的心安理得。 仿佛是过了很久,王应来拨通了电话,只简短的几个字:“进来带人。” 两三步间他便欺近,西装笔挺的肩线与白大褂的柔顺似有若无的贴合,阔别已久的声音自耳边沉沉响起,震得左其中胸间脑海皆是混沌一片,却只顾着听那声线,全然忽略了内容。 很快便有几个黑衣黑裤的人挨近身边,在周围小范围的引起了骚动。导医台的小护士还是嬉笑着,“左大夫的朋友都这么帅,可真是啥样人有啥样朋友。”急诊的护士长正路过,探究的眼神刚扫过就被黑衣人的身影截断了。左医生夹在几个黑衣人中间,竟是生生隐掉了那一抹白。 喧嚣很快淡去,地上只留下一枚戒指。 左其中坐在驾驶位的身后,连安全带都是保镖扣上的。他揉了揉刚被撸掉戒指卡红了的手指,还是嗔怪地讲:“至于吗?” 那人却是目视窗外丝毫未动。 他试探地扶人肘弯,果然没有被抖开。于是更得寸进尺的向下捋人的手。骨节依然宽大,却不再粉红,黑黄粗粝还带着些薄茧。手腕连接处那块骨节格外突出,异形以下是四四方方的一截手腕,血管筋络高高隆起,他忽然想到小护士们常说的,报恩的血管。 王应来上车便脱了外套,暗色的衬衫上有坠着近边的暗色矿石袖扣。此时被医生细软的指尖拨弄的样子,像极了拨动乳尖的暧昧。 “穿这么正式去医院?” 那人的视线从窗外移回来,落点在记忆中团簇的睫毛上。浓得像两把小刷子,忽闪时翕动刮起一阵心风。 他凝重的神情便是他心安的良药,让他同时感受到恨意和爱意。却被牵起的一抹笑意抹煞,寒意骤然侵入肺腑。 “省着点力气。”王应来微微笑着说:“时间有的是。”那笑意中带了千年深寒,“我等得起。” 车行一路好似开进了景区里,直到小山坡下他才认出是京泉山公园。那空旷间一处孤零零的房子矗立着,熟悉又陌生。开阔的大厅里不见了暖绒地毯,也不见了音符美妙的钢琴,目视空无一物,除了穹顶天花上垂坠的用来安置他的吊悬绳索和铐扣。 直到双臂被缓缓拉直,脚掌都只微微点地,近前的漆黑眼底开始含上笑意时,他才真的心慌起来。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二爷,二爷!我害怕,我害怕!”他声音急切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我疼,我手疼,你放我下来吧,好不好?好不好!” 王应来站在光影的盲区里,暗黑一片中只能窥见一道高耸的鼻梁。 ——多么熟悉的哭求啊,二爷弄我,二爷我疼。他无数次梦里都反复听到那些哭求,无数次期盼着成真。终是选择了无视,转身。 在他迈步的一刻,又被一声“应来”再次禁锢了脚步。 “你别走。你要折磨我,就要亲眼看着我,走了又算什么?” 暗色下的人再次迈步,任凭身后“应来”的呼唤声,权当听不见。 有恨要发泄吧?是爱才不忍看对吗?被吊悬的人悻悻然想着。他很快就流失了全部的力气,身体的重力坠得双腕似要断裂,冰凉的铐扣正卡在细腕上,即便边缘圆润却也卡出了深深的印记,几欲划开皮肉。锥心的痛自纤细处蔓延,直至双臂麻木,浑身都拉扯着痛不知何处来去。 不知过了多久,细微的脚步声终是响起来。他从不是能吃苦的人,身体的痛楚是他最无法承受的,此时千般涌上心头,他存了全部的念想在那人身上。 一如当初。 确是那人没错,已换了居家的衣服,还是那样的习惯,会换上绵软料子的休闲衣裤,温情脉脉……地拿着一把森寒剪刀。 王应来把剪刀随意的挂在尾端两指下,宽大骨节的指尖为他轻解着裤腰上唯一的系扣。他还是没穿内裤。夏天怕热,秋冬嫌捂,京城凉爽的春秋全年也就那么几日,所以其他的时间总是偷偷不穿内裤。以往总觉得他是勾引自己,如今看来,不过是习惯罢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8 首页 上一页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