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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如一日的执念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吗?左其中不愿相信。 不会!他猛地站起来身形不稳,缺乏睡眠的意识飘忽松散却凝结在一处。 那看向自己的眼神……他认得那眼神! 他在拥堵的国贸桥上一堵就是一个小时,困倦到极限时不自觉地昏睡,又在睡梦中重复的做着他逃他追的梦境。 是梦境还是平行时空呢?左其中闭眼回忆着那一次次重逢的场景,历历在目的真实,又次次不同的惊心。想见他的心再次攀至高峰。为什么要见他?见了他要说些什么?如果真的那样难堪要如何收场呢? 像是要证实什么一样,出租司机叫醒他时已经来到了国贸CBD的这座他公司的新办公大楼下。绿树环映,石板规整,在寸土寸金的地段依然保有着足够的前庭广场和休闲空间,无一不昭示着企业的雄厚实力。 保安果然把他卡在了门外。戴着工牌的人行匆匆与他擦身而过,他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出现与面试和拜访都毫无关系。有一瞬他甚至以为是梦境照进现实,或者是自己陷入了无尽的日夜轮回。 直到他向秘书室报出助理的名字,梦境与现实开始走向了不同的发展。 “助理她现在转岗到后勤部了呢,请问您是找她有什么事吗?您方便留下姓名电话吗,我稍后转告给她。” “姓名吗?”他犹豫了片刻,“乐乐,王杰乐。那就麻烦您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息,在一旁无意听到他电话的保安也是立刻转头盯紧了人,紧张地通过对讲低声汇报着,“是在我这里,A2出入口。” 秘书说:“左先生,请您原地等待两分钟可以吗,我现在立刻下来。” 气氛僵持且胶着,保安从四面八方缓慢聚集,穿职业装的秘书一行四人快步从大厦里向外移动,近乎于奔跑的姿态与严丝合缝的职业装显得格格不入,剑拔弩张的氛围更是与环境的闲适极具反差。 他有点讶然,又苦笑道:“倒也不必……我又不会跑。”话一出口就觉得有点脸热,幸好在场的都并非故人。 秘书联系不上王应来,守着这位“集团入职培训第一课”里重中之重提到的“访客”不敢眨眼,生怕违反了“高压线原则”。 左其中也看出来他们必须要留住自己的决心,这次他是真没想跑,于是提出了一个折中的解决方案:“你把他电话给我吧,我自己联系。”秘书自然是不肯依的,电话可以给,人坚决不能走。 僵持不下中,是助理的出现解救了他。一个在后勤管桶装水调配出库的文员,抬手便挥退了众人。“回来啦。”她语气轻松得仿佛他只是去了一趟夏令营,甚至好像他只是刚刚放学回到家一样。 他与她相处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更熟悉的是她的爱人,洋洋。可他张口前的一瞬生生咽了下去。 “现在公司都是执行总裁打理的,他很少过来。直接去家里找吧,现在没事都是窝在家里。” “是哪个家呢?” “应该是梵茂府,反正离得近,你上去看看吧。”助理看得出他的欲言又止,安抚他道:“先把你们的事处理好,以后有得是时间叙旧呢。” 左其中点头要走,助理又喊住他:“左医生,”他回头看着面中一道骇人伤疤的她,她努力牵起嘴角该是想笑的,可惜被刀疤扯住歪着嘴,只显得更加滑稽又狰狞,“他现在身体不大好,还请您,顾及着点他。” 竟是请求。
第179章 164 他在心中梭巡着过去的蛛丝马迹,一一匹配着在心中过病理书,就这样一路忐忑来到梵茂府楼下。物业服务经理果然还是那位儒雅先生。他一如既往的出门迎客,张口便叫:“左先生下午好。” 左其中跟在他身后一路被引至电梯间,就如曾经来过的那几次一模一样,仿佛他只是出门去了趟菜场一样的自然熟稔。电梯悄声开门,依旧是无需任何按键就直接载着他一路向上,在到达顶层后,他站在门里迟迟不出去,那门就那样大开着,没有一丝一毫闭合的迹象。 芳姐听到梯门轻响,以为是邓赞缓过来了。毕竟这里除了形若枯槁日日发呆的主家,也就只有自己这个儿子还会偶尔过来。主家投了大笔的资金资助儿子搞事业,儿子在帮主家找人,生意越做越大越来越忙,可要找的人却是多少年来仍然杳无音信。 冷不防,就这样赫然出现在电梯里。 她快步上去给人拉出来,上手照着后背就是两下,动作间已是泪如雨下。在她克制的哭声间,左其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进来吧,在这。” 与他最后一次带着微弱药性离开这里时不同,门口加了一道迂回照壁,略一转过就见到漫天晚霞橘光荧粉。 梵茂府双子塔的顶层全景落地窗曾上过日报新闻。据说是世界级最先进的玻璃技术,做成了整面的景观玻璃幕墙。现在虽然大落地窗的房子也有许多,可惜这得天独厚的位置却再难找了。 高楼顶层,落日余晖就在眼前。天边云边都镶了金,血日红阳悬垂渐落,每一秒都较之暗一度色,带起周遭变幻息息不尽相同。洒金给室内一切都笼罩在圣光中,尤其是那个一身黑衣的人。 黑色锦缎的袍松垮挂在架子型的人身上,柔顺的衣料贴肤起伏,随着他渐近的步伐愈发清晰可见那肩头顶端凸起的尖锐骨节。那人盘腿席地而坐,腰间却是异常的垂顺看不到一丝起伏,记忆中精壮的腰身无论如何也不能与眼前的景象重合。 步伐不大不小,步速不快不慢,终是再犹豫也要到达终点。他立在他身后,视线落在他后颈凸起的骨节上再也挪不开。 “疼!” “你这有块小骨节总是凸出来勾引我!”他在身后拱的时候猝不及防一口啃噬在那里,唇舌舔吻极尽温情,下身挺动却是要把人撞碎。 他也曾在床上平趴到人背上紧紧缠缚,啃住脖颈装鬼。可却找不到什么凸出的骨节。 当年遍寻不到的骨节如今他见到了,可不知为什么心里一抽一抽的有点疼。 视线自玻璃面反映照射,温情缱绻如落日余晖,淡漠无望似夜序昏沉。 他不知该说“对不起”还是“我爱你”,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只因那眸色吞噬一切的沉静暗黑,捕捉不到情绪他便不知该如何继续。 如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单纯的他在观察分析他的思绪,世故的他只是欣赏他一切,看不够似的。 他的猫崽长大了。白杨挺拔青松傲然,猫眼儿通透依然如镜。如旧的流畅肢体曲线上,是拥有了筋肉血管起伏的麦色小臂,腕子依然盈细一握,指间依然亮闪一颗。 两个聪明人攒不出一句合适的开场白,过往玻璃镜像里的对视也不曾有过这样长久,他们总会有一个提前败下阵来扑倒对方。 最终还是芳姐用最日常的方式唤醒了二人。 “二爷,乐乐!可以开饭了。” 王应来不是没看到那伸出来拉他的手臂,却还是故意错开了没有任何触碰。 左其中收回手来下意识地轻攥了攥指尖,又顺势插到了裤袋里。他跟着人往餐厅走,这才开始打量这所算不上多熟悉的房子。他对这房子的记忆只残存着按摩浴缸和卧室里非常规尺寸的一张巨大无比的床。 他随着人在餐桌边落座,任由芳姐把饭碗汤碗一一布到手边。这只是很平常的一餐,平常到有一道虾仁炒丝瓜吸引了他的注意。时至今日他才意识到,不吃丝瓜的一直是他,王应来只是不吃油渣而已。而因着他不吃,有些菜就从未出现过。 王应来的好家教一向体现在一些细枝末节上。他托碗执著都是惯常的姿态,胸襟开阔肩背挺拔,餐具间毫无声响,饭菜取量得宜,小口地细嚼慢咽也是无声无息。 沉默的注视,沉默的进食,他们都不知道他到底为何而来。 他观察人的视线毫不掩饰,王应来几次想忽视,最终还是没绷住。 见他根本没吃几口就停了下来,左其中放下了碗筷,“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瘦了这么多?我看你进食不太顺畅,是没休息好?” 芳姐端了水果出来闻声便唉声叹气地,主家一抬眼她又生生咽下去了没有多话。 “确实有点小毛病偶尔会不舒服,不过没大事。”王应来也放下碗筷,落座十分钟窸窸窣窣地忙活一遭,也只把那平沿的米饭挖凹了一汤勺的量而已,“左医生……” 左其中根本没听到他后半句说了什么,那句“左医生”被人挂在嘴边也有几年的时间了,简单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仿佛是掠夺听力的经咒,扰得他心神都乱了套。等他回过神时王应来已经起身要走,他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黑色绸缎的空荡袖管里那截手腕细而瘦,与他的记忆毫无相关。 曾经他单手无法环握所以总是双手一起捧着的有力臂膀如今却是轻易就完整的攥在掌心里,肌肤薄如纸裹着坚硬的骨,一下子好像硌在他心尖上了。突然拉近的距离带起一阵清淡的气息,依然是淡淡的植物芬芳,是树,是草,沉沉的,多了一点辛,添了一点苦。 两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一处,他看他瘦骨嶙峋的腕,他看他握住自己的手指上那点亮闪——他的小小人儿中指上金属微细的凸起刚好压住他跳动的脉,腕上心间是熟悉的“咚咚”疾响。 宽大指节的冰冷掌心轻拍了那手背两下,“回吧。” 左其中独自坐在桌边听脚步声渐远,听房门闭合的“啪嗒”声落,听细微到难以分辨的水声响起,再也坐不住地冲进了那间他还算熟悉的卧室里。 他们曾在那张定制的巨大的床上翻滚了整整三日,蹂得崭新的床品像是案发现场般惨不忍睹;他们曾在那浴室里对镜刷牙,捋着药性不消的硬挺对视煎熬。 卧室门口至洗手间的这段宽阔的走道两侧整齐的挂码着清一色的白T恤,间隙里能够看到几乎都是未拆的标识。曾经少有人知的国际一线大品牌早在近两年席卷全国,那昭示性的LOGO更是以各种形式融入到衣服设计当中,明晃晃的落在左其中的眼底。 ——九年六个月。你度过的方式就是一季不落的买下所有“我喜欢”的T恤,挂在这里像是两排哨兵一样见证你吐得昏天黑地,瘦得骨肉伶仃。 如今那个人蹲伏在马桶边宽肩窄腰却缩成一团,挺阔又瘦弱的割裂感以令人难以想象的搭配方式赫然展示在人前。 他迈步时,王应来抬手闭合了卫生间暗色的玻璃门。 左其中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盘膝坐在王应来刚才坐过的位置。 东三环的车水马龙更甚从前,对面的高楼大厦也多到目不暇接。杰屹阁的暗色描边灯字在整点时倏然点亮,周遭一起亮起的灯光组成了城市灯光秀。他忽然想到,左家村是去年才全村通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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