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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做到了，带着钱离开。然后在无尽的坚持和努力后，又陷入阴暗的怪圈。 他希望成为那些上一层的人，有权有势他就不至于在被人设计造谣后不得不与始作俑者成婚，过这味同嚼蜡生不如死看不到出路的生活。 他缺乏睡眠的大脑神游内耗了一圈，回过神来发现婚宴已准备开始。不经意的一瞟竟有数个熟悉的脸孔映入眼帘，他登时浑身都僵硬了，大脑宕机般一片空白。 杨新谏遥遥向他点了个头，微笑的嘴角浅淡便直接压下；坐他手侧的杨会明明也看了这个方向甚至视线都交汇了却视若无睹直接挪开了目光，继续与身边的女士交谈着。旁边桌赫然便是万修平和佩瑶。佩瑶大概早就发现了他，可他神游着未与人对上视线，这会儿碰上了，她大剌剌的扭头冲他笑着，扬起手在肩头轻摇一下算是打过招呼。而万修平根本连头都未回。 他曾在柳州见过佩瑶一次。那时候他还是大三的学生，刚参加了学校的技能大赛得了一个可以参加全国竞赛的机会，得知要到京城比赛时他果断拒绝了。学校里只是疯传左学长的低调，并没人知道他的惶恐惴惴不安。他是被“通缉”的犯人，过于高调的展示自己只会加快落网的时间。 那时候他还是草木皆兵的状态，生怕被那人追踪到自己的消息。即便无数次在内心给自己圆润：我拿的是我自己应得的钱，我又没偷没抢。可他心里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而至于具体是为何，他总是无法深想下去就会逼迫自己打断，投入到繁忙的现实生活中。 他不想想，也不敢想。 佩瑶的出现搅动了他平静的生活。他先是震惊的以为自己暴露了，又不安的害怕被告发，看到她笑意盈盈的与自己平常说话还以为是缘分巧合，最后才知道，确实是她找到他了。 “各个学校都提报了比赛人选，我刚好是评选小组的组委之一，本来人数众多没发现你，可是后来说有个人自愿退赛，还是个夺冠的热门人选，我们就好奇的一起看了你的比赛视频。” 这就是真正的多此一举，他内心苦笑连连。 “一开始也没敢认，查了档案感觉有点像也不能确认，但总还是放心不下，就决定亲自来看看。”她把查他说得理所应当，他也接受得顺其自然，这中间竟是无人在意个人信息的泄露。 他早已习惯了被人当作可挑选的物件，不适感也习惯成自然。而她…… “放心吧，我不会跟王总说的。”佩瑶看着他的不解神色，笑容灿烂爬满，“想知道我为什么敢跟他对着干？为什么不怕他？”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摇头又低下，带起一点点苦涩的笑意。感觉自己好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处置。 “应该怎么跟你说呢……”佩瑶也有点为难神色，“也不知道你究竟知道多少。我的事情就属于，你知道的话我一点就透，你不知道的话我也不能解释太多。” 两人在操场边的升旗台上枯坐了半晌，佩瑶才缓缓说了句：“我姓卢，全名叫卢佩瑶。”她观他神色就知道他听懂了，于是问道：“你知道他？” 他微怔了只一瞬，本是在权衡承认与否，却恍然发现权衡即是承认，于是坦然的点点头，“不仅知道，也还见过。”在卢佩瑶微微睁大的眼中，他也笑了，“不仅见过，还一起吃了饭。而且……”他也留有悬念，“我也不知道你究竟知道多少……” 两个人打哑谜一样说上几句，竟是一齐爆发出笑声来。 “为什么我们两个啥都不是的小喽啰要在这玩什么遮遮掩掩的间谍剧情啊！” 卢佩瑶笑得眼角挂了泪花，又在和他的偏头对视中慢慢沉静了下来。 “所以他是你爸爸？”左其中随口问道。 “是我二叔。他的计谋打垮了我爸，”卢佩瑶故意眼神带上狡黠，“再送你一条情报，万修平是我老叔。”在他的惊诧中，她又补了一句，“再再送你一条，我喜欢他。” 她以为消息逐条劲爆，不想他却回了一句：“后面这条，我知道。” 这次便是换她惊得怔愣了，左其中也故意带上了狡黠跟她闹着玩，说出了她此行最大的收获：“我也送你一条劲爆的，万大爷也喜欢你，很喜欢，非常喜欢，爱得想死，恨不得给你绑走带你私奔。” 卢佩瑶疑问的眼神藏不住，他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直白说道：“我当时不知道是为什么，还在想这么爱为什么还这么痛苦。估计痛苦就是因为太爱了吧。当时我生着病迷迷瞪瞪地听到他跟二爷说‘医者医人难医己’，还说了爱而不得的苦，说珍惜眼前人……” 卢佩瑶听着还假装不在意，“像是他说的话，老得掉渣。这也不一定是说我……” “他还说了，说‘过几天猫崽子病好了，我带她来给你见见’，”左其中戏谑笑她，“怎么着，还想装不在乎？” 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来，卢佩瑶大大方方地拭去，轻轻叹了口气，“有什么用呢，人家都说了，爱而不得。” 他望着不远处嬉笑吵闹的同龄人，神色与他们的朝气蓬勃完全不同，是超乎年纪的阅历带来的稳重，或者说是死气沉沉。 卢佩瑶走前最后提点了一句，“你张嘴闭嘴还是叫‘二爷、万大爷’，说明潜意识里还是认同曾经的身份和关系。如果真的决定了奔赴新生活，就该把过去完全抛弃。我们这样的人家，不值得任何人为我们付出。因为我们都是没有心的。” 一个两个都说抛弃过去，他也曾这样说过。可到底哪一段才算是他的过去，又到底如何抛弃呢？ 故人闲聊话闭，未有相约来期。他们可以聊价值万金的情报，却又是无比陌生的除了姓名就互不知悉任何生活的陌生人。这割裂又杂糅的感觉，竟是那般似曾相识。 但他那日也得了最大的收获：那个人确实在找他，并且用尽了心力，周遭人尽皆知。可到底是找到他爱他，还是找到他恨他呢？这便成了他数年来无尽的梦中轮回，梦过了千百种却依旧忐忑的结局。
第178章 163 左其中曾有过无数次与王应来重逢的梦境，却没有一种是他根本不与他相认的场景。 就如同那日在急诊的回眸，就如同现在。 周泠的婚宴来的突然，赶在十月节庆前，前后不过一个多月就办了。 王应来收的是双边的请柬，新郎是勘探司这根绳上的蚂蚱，尚东集团的董事长华岛。他们一起合作算着也有十几年了，虽然一南一北不常见面，但是电话会议可没少开。中间有几年王应来一瘾压一瘾迷上了打高球，见天儿往南边跑，就是那时候晒得黑煤球似的，后面就再也没白回来。 想当年卢修远还提了华岛一嘴，王应来一直没弄明白提的那一下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两回忘了问，后来就再也没逮着机会。又不好贸贸然去问华岛，所以就搁置了。 新娘这边是周家那没有血缘关系的二姐——周泠的亲妈给他发的请柬。专门通过周衍经跟他约了个时间，亲自上门送到他手上的。王应来接过来时恭恭敬敬地看不出一丝情绪，一下子让周家二姐也犯了难，这个歉属实不知该不该道。 早就听说这个王二是知情懂世故的，原以为他能给个台阶下，自己顺势一道歉这事就过去了算了。可人家这礼貌的假面具一戴倒不知让她从何说起了。 她正兀自踟蹰，留了片刻空白的缺口，王应来找了个借口直接走了，留下个秘书送她出门。她当时就觉得这次恐怕是不能善了。 如今高压线频频，红白事都有明确的餐标和宴客桌台数。周泠虽然没有周家血缘，但毕竟名分在这，也是要守规蹈距的，所以这坐席之上一个萝卜一个坑，今日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真正的人物。 王应来姗姗来迟，瑾瑜饭店明德厅原本也不是多大，摆了这几桌很是紧凑，他一进来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引起了小范围的喧哗。原本要开场的婚宴不得不在主持人的带领下进行几分钟的场面压制。 今日王总携的既不是原配小顾，也不是新欢叶二小姐，而是不知名的一个女的。他进门还是面若冰霜，落座便笑意盈盈给众人点头打招呼。这尊佛这几年脾气愈发难以捉摸，总是神出鬼没的，偶尔见面都是黑着一张脸，可别提什么笑容了。今天倒是开了眼。 众人不顾主持人的控场，兀自寒暄，杨新谏跟他坐着闲聊几句，有人来找他说话，礼貌性地请他介绍身边人，全然顾不上今日婚宴的正主在后台正等着上台。 王应来牵着一侧嘴角大方引荐，“来，金扬，给大家介绍下你是谁。” 金扬落落大方自随身的手包里拿出名片来发给旁边几位，“乐漾娱乐，欢迎各位领导赏光。” 同僚亲友的婚宴，你带个夜总会拉皮条的来赴宴？这消息传到舞台后面的时候，把一众人等都气歪了嘴。 华岛听着周泠的小姐妹们七嘴八舌控诉那招人恨的王二，面无表情的对镜理着自己精致工整的领结。抬腕看到时间刚好是她飞机起飞的时刻。 这一刻他对王应来是既恨又羡慕，简直巴不得王应来闹大了干脆搅黄这一桩落在自己头上的“好事”。 在场的人气的气，怕的怕，各有各的小九九。而内心最复杂的可想而知便是左其中。 陶院长想背靠大树可惜一直找不到门路。没想到这次剜门盗洞找关系还真让他歪打误撞给翁婿两人塞进了宴席的名单。正当盛年的院长想的是女婿年轻有为，学业努力工作上进吃苦耐劳又长得一表人才，带他见见世面未来定是能给自己加点助力。 可这不争气的小伙子来了就是目光呆滞地神游，跟人打招呼也是像丢了魂一样随意。像是怕见人一样含胸驼背的深埋着头，一点都没有社交的大气样子。长得白净整齐又能如何，骨子里农村人的小家子气藏都藏不住。 全场灯光暗下来后，左其中终于松口气的抬起头来寻找那个人的身影。当他终于在进行曲中视线交汇时，却在探灯的余光中再次看清了那个人动作轻微地摇头。 不必？！ 如果不必，那多年来吊悬的心又算什么？他曾在脑海中走到过无数种结局，却没有一种如是。 王应来在他恍若实质的眼神中起身向外走去，他误以为是邀约的信号便也悄悄起身随着出去。可撞上的竟是王应来举着手机正在通话，并且向他微微地颔首，就这样轻轻地擦肩而过快步离开了。 他失魂落魄地晃回到宴会厅内，刚好有个人从他的座位上站起来，他只看到一个匆忙离去的背影，在大灯忽亮的瞬间汇入热闹的宾客与服务人员当中消失不见了。 他坐下看着面前纹丝未动的餐盘杯盏，神色复又呆滞，胸中却是奔腾。若说偶遇时王应来事出有因才没做出反应，那么今日他主动的上前换回的大概就是真正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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