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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开过一个红绿灯，王应来的电话就响了，他听了几句又让邓赞缓再掉头回去。 叶知还要生了，就在首医附属第一医院，刚才他们盯梢的地方。 几百米的距离不过是一脚油的事，空调细声出风，车内静默无声。 邓赞缓停好车就静静在车里等着。他虽理解不了为什么千辛万苦找到了人却不相认，甚至连重金调查出的结果都不曾打开看一眼，但此时此刻他能感受到这位内心的煎熬。 升初中那一年学校曾组织过春游的活动，每个人只要交五元钱就行，可他连五元也拿不出来。原本他已经坦然的接受了只有自己不能去参加春游的事实，可就在临出发的前一晚，他在学校回家的路上捡到了五元钱。 那是他度过最煎熬的一个晚上。 他真的很期盼那期待已久的快乐场景，可他也很清楚，短暂的快乐并不能将他带出困境，他的问题并不是五元钱就能解决的。不去这个春游并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反而去过以后他可能再也忘不掉这曾经的快乐，余生都沉浸在回忆中，期盼着下一次春游。 自那年春节的变故发生他就一直呆在这位身边，见证了一系列兴衰成败，也眼看着这位在水涨船高的身阶地位中依然意志消沉。人人向往追捧的权力与金钱，于这位而言竟是难以撼动分毫。他就那样日复一日的对着些陈年物件发呆，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尊像。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羁绊竟有这样摧枯拉朽般的影响力。他便是吃了这个前人的教训才对情爱之事避如蛇蝎。如果欢愉代表着对等甚至几倍的痛苦，那他宁愿没有欢愉。因为他根本输不起，普通如他并没有试错的特权。 王应来合闭着双眼，内心剧烈的挣扎，终于下定决心般推开了车门。 ——不一定那么巧吧，而且也不是一个科室的，医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哪这么容易就碰上呢。他跟着指示牌匆匆赶往急诊，既如预料之中又如意料之外的在人流攒动中钉住了脚步。 颀长身材的人敞怀穿着白大褂，里面是件普通的白T恤，圆领子甚至洗变形的歪扭着。他戴了副金属边框的眼镜，正曲起指节轻推着镜框，牵起的嘴角向着导医台的小护士们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明晃晃的戒圈实在让人想忽视都很难。 左其中转头时只是不经意地一瞥，又再后知后觉地扭转过来瞳孔不受控地放大，一时竟忘记了呼吸。 是他。 原来电影中不断流速的人影并不是拍摄效果，当那午夜梦回千百次的人真的出现在眼前时，周遭的一切都成了背景板，虚影交叠流逝，唯他立在那处。 他知道他在调查，也深知根本逃不过，所以早就做好了重新被掌控，被报复，被摧毁的准备。而事实是每当他认命的等待落网时都深深的松一口气，在伏法的微小恐惧间更多的是不确定还能不能得到爱与原谅的忐忑。 除了电视和杂志上偶尔能看到他和他公司的消息以外，他们的世界天差地别，他无从知晓他的生活，自然也无法再向过去一样揣测他的内心。他不知道即将要面临什么，自己的命运再一次交到了他人的手中。 他曾在午夜的辗转难眠中把一切像走迷宫似的模拟一遍又一遍。他曾在梦中将他吊悬囚禁，也曾在梦中继续将他当作呼来唤去的玩物；他曾在梦中痴情的寻觅他，也曾哭求他留下来继续“骗他”…… 他以为早就习惯了在梦中走到与他的千百个不同的结局，可当重逢真正来临时除了怔愣却全然无计可施，连指尖都麻痹了。 当一切真的来临时，他心中竟没有了对自己未来的一丝盘算。满满萦绕的是心酸和痛楚。曾经意气风发的他如今形若枯槁，仿佛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儿。他曾最依赖的宽肩臂膀呢？他曾最喜爱捧在怀中的韧性手臂呢？他最爱那人的坚毅脸庞怎么会只留下尖刻的细瘦线条呢？ 在人潮汹涌间他下意识地迈步，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想吐一吐心中的疑问。他早忘了自己才是当年逃跑的那一个。 ——就让我再做一次选择吧。 哪怕是分别多年，他依然笃定的这样安慰自己。于是更加下定决心般迈步向前。 对面的人却迈步后退了一步，再一步。 那张梦中千百次出现的脸浮起淡淡一抹笑容，缓慢而清晰地，摇了摇头。 ——如果这是你选择的生活，那么，我尊重你的选择。 ---- 关于时间线小小的解析在这里——“执念使我不断在梦中与你相遇” 153 林 154 夕 155 九年似梦匆匆 --- --- 所以其实152是王应来的视角，几年后他找到他了，他选择尊重对方的选择，也就是放手。同时继续完成自己的家族使命。这才有了后来的叶知还和顺势而为。 左其中视角的153、154、155前段都是他自己的梦境，155的后段开始是九年后，但还未相遇。 直到此刻，九年六个月。
第175章 160 他还在值班。这是份不能分神的工作，他的尽职尽责对应的是人命，忙碌的工作找上来后他也顾不上分神去想什么。等到能够歇下来，已经又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他来医院做什么？他病了还是他的家人朋友病了？左其中已经超时工作了十几个小时，他深知不赶快离开办公室又会被抓去补病程，可他还是默默坐在电脑前，调阅了那个时间段的所有病历。只因查不到他熟悉的名字，他的，他的妻子，孩子，都没有。 ** 叶知还三十三周早产，有惊无险，生下一个男孩。叶少英黑着一张脸站在病房里，听到她一句“我不回去，我要回四合院”气得甩手就走。保镖留下护送她一路回到四合院，跟着的还有王应来给安排的一众月嫂保姆一大堆。 缓了几天以后，王应来回到院子里想问个答案。 叶知还孕期也只长肚子不长身子，几天功夫已经又恢复得跟之前差不多的样子。她乐呵呵养着，听月嫂说王应来回来了，这才收拾下出去见他。 “生产后恢复得快是因为你年轻，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他这几日心情大起大落，耐不住性子与人周旋，只想快些问清楚好走人，“你那天为什么跑到南城去？” 叶知还穿着单薄的睡裙，细白长腿光裸着晃荡，她捧着个甜瓜啃，没心没肺的样子。 “这有什么为什么，随意溜达的不行？” 王应来指尖点着沙发扶手，思忖片刻，“南城没什么消遣，平日你也只在东边晃，所以就是冲着我去的。是跟着我，还是有谁透露了什么给你，现在就要说。”他平日很少与人这样大白话的交流，句句在心中梭巡力求简单清晰。 “叶董与我有过命的交情，你来时带着什么事来我可以不问，我对什么血脉更是不感兴趣。把你招到南城的人不是冲你。我相信以叶董的教育不会养出不懂事的姑娘，所以希望你尽快告诉我实情，好寻机应对。” 叶知还其实都听得懂，她只是对于自己做的这事感觉上不得台面。她想说就是争风吃醋的破事儿，自己本就没上心，不过是话赶话到那了，一股火窜起来才导致早产的。可王应来如此笃定的语气又让她动摇了。 她想起了姥爷训她的那两次。姥爷也是这样，平日里任自己如何胡闹都可以，可一旦遇上这样的事就立刻端起公事公办的脸来，不讲一丝情面。 “是周泠。之前她约过我两次，说是可以给我讲讲你的事。我之前没理她，直接找了顾姐问。这次是她说，说你有个刻骨铭心的情人，有段虐恋情深的故事，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所以才过去的。” 果然这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缘分与巧合。他苦苦寻觅了六年的人，走的是通天的路子，掀的是全国几亿人的底，耗尽了心力，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才能寻回来的人。哪怕就在同一家医院，怎么会这么巧就在那里相遇了呢。他决不相信是缘分，他们之间根本没有缘分，有的全是他的一厢情愿，一意孤行，一往情深罢了。 “除了周泠以外，还有没有别的人？” 叶知还摇头，年轻的女孩毕竟刚生产过，人还是虚弱，被吓得吊着一口气儿回话，说几句便散了力气，眼睛都红彤彤的泫然欲泣。 “你就在这住着吧，缺什么要什么直接吩咐她们就行。好好休息早日恢复，别的什么都不要想。”王应来随意嘱托两句就要走，已经到了客厅门口还是回身劝了一句，“你应该多听你姐的话，她的阅历和见识还是能帮你少走不少弯路。再这样横冲直撞，你会受伤的。” 话罢他未再回看便走了，没注意到叶知还攥紧抱枕的手指已抠出了血丝印迹。 他的包容并没换来几天太平日子。叶知还在院子里隔三岔五的这事那事，要吃什么，要买什么，要做什么，都来找他。妖风连着作，没等出月子，她就打电话说让王应来给孩子取名字。王应来想着打一开始叶少英的那一套切割言论一头雾水，但还是好脾气的按着字辈给孩子取了名字送过去。这边名字取了没几天，叶知还的电话又来了。 “你去医院真的是去找你的小情人吗？”女孩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得没有气力，该是伤透了心。 王应来觉着有点莫名其妙：这不知打哪冒出来的一个人怎么就对自己如此深情呢？ “你刚生产完还是别胡思乱想了。养好身体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女孩并不领情，反而哼声呵笑起来：“你可真逗，明明对我没感情，还能演出一副深情体贴的样子来。” 王应来擎着听筒闭了闭眼，轻轻地深吸一口气还是耐着性子道：“当初我没有调查清楚就进了你布下的局，是我考虑不周了。虽然道歉于事无补，但给你造成了伤害我确实感到抱歉。” “抱歉？你抱歉是对我还是对我们叶家呢？” 王应来有点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当初叶董一尊“犬马代劳”表明了知情人的身份，他本是忐忑过一段时间，尤其是海外一直没有消息的那几年。中间几次商场交锋都与叶氏不同程度的形成了合纵联盟，他还在犹豫的时候收到了海外的消息这才全然放下了心。 但不论是海外还是叶氏都从未提及过这神秘的“叶二”，所以他才未经调查就甘心走进了年轻女孩简单的桃色陷阱。原本只是想借一具送上门的肉体完成新一轮的布局而已。他以为那姓氏只是借着蛛丝马迹来探听虚实的不明阵营，不想却是彻彻底底伤到了自家的根本，差一点就破坏了联盟。 可如此这般损失一个女儿，甚至让她付出生育的代价又是图什么呢？王应来最难懂的便是在此。 他实在诸多疑问在嘴边，却不能对着无线电波随意出口。权衡再三后还是选择了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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