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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有自己的好儿子,可能外面还不止一个私生子,已经不需要我了。” 这样说完,莫向安忍不住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一眼,可能包含了对自己所说的话的怀疑。可惜后视镜并没有给他希望,他的父亲还安坐在大殿之中,并没有与儿子说上一句话的愿望。 事实上,如果今天不是还有别的事情,那位父亲倒是有意就请柬的事情和莫向安“讨论讨论”。 只是今天不行了。在旁人眼中,他似乎是坐在大殿之中沉思,而实际上,他是在等待亲友们散去。 等到人全都走了,他与路渊迟还有话要讲。 偏偏大家对路司宇都是相当依依不舍的,等到人群散去,已然是傍晚。莫正堂并没有留在寺庙过夜的打算,不知道为什么,一到晚上他就觉得气氛不对,身上发冷。于是他抓紧找到路渊迟,“怎么样?搞清楚了吗?” 见面之后,他便急慌慌地问,同时往路渊迟的身后看。 “放心吧,他没有跟来。他脑袋已经坏掉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哦哦,那就好。咱们也是说话不小心,怎么叫他听见了呢。要是他报警说咱们绑架,那可是两张嘴说不清。” “呵,那有什么说不清的,监狱里不是有一个吗?都推到他身上不就可以。” “唉,我可没有料到,这个事情到现在非但没有处理完,还惹出这么多事来。路渊迟,是我太高看你了呀。” 说这话,莫正堂露出埋怨的语气来。当初那事是他和路渊迟合伙做的,在后来的漫长时间里,只要他心虚,便默默将责任推到路渊迟身上,好像那样子自己就能好受一些。 “呵呵,你高看了我?莫老弟,你的钱可没有少得啊。你在国外买的房,买的地,就算东窗事发,也够你跑出去吃香喝辣了。倒是我,你儿子将我儿子害死了,我没地方说理去。” “别这么说,小宇出事是意外,怎么就怪罪到我的儿子身上了?” 路渊迟叹口气,显然是懒得就这么问题再争论,他看莫正堂一眼,“我只是告诉你,别总想着推卸责任。当年我哥哥的事,还是你开的那个口。逼我哥哥逃走的那些钱,都进了咱们两个的口袋,你一分也没有少拿。” “换句话说,就是真有天谴,你以为你就能逃得过?”天谴,没错,就是天谴。路司宇意外去世这件事在路渊迟看来,真的仿佛天谴一般。看着面前的自己这位“老伙伴”,路渊迟真希望上天能够一视同仁。 “你那个儿子要结婚,你收到请柬没有。如果那个许莳真是皓皓,岂不是很有意思。”路渊迟故意提起这茬,就为了看莫正堂的反应。 不过前者好像高估了后者对莫向安的感情。“没关系,是也没关心。我就当将我儿子贡献出去了,他要害向安,就让他害。当初向安出事,也是皓皓救回来的。他要拿走向安一条命,我也没有什么话可说。” “俗话说呢,虎毒不食子。正堂兄,你比老虎还要凶哦。” 两个人的对话你来我往,全都流入了身后陋室中那人的耳朵里。他时而清楚,时而糊涂的思绪仔细分辨和思考着这些对话。只觉得身体里有一股真气顶着,要他仰天长啸一声才可以。 可是现在门外有人,他不会那么做。后来,这所寺庙在夜晚总能听到一声声嘶喊。开始有人说是有鬼,后来又说是人,再后来,便人鬼不分了。 后来的日子里,许莳也在思考,父亲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但是很快,忙碌的生活便容不得思考了。莫向安将婚礼的日期定得很近,很快还有一周就到了。 在那之前,莫向安几乎是拼了命地给许莳补身体,尽管都是徒劳。同时,莫向安的殷勤对许莳而言,也成了折磨。 他根本吃不下东西,胃部也一天比一天痛,后来痛感又转移到了别的地方,疼起来的时候,他便感觉自己的整个腹腔都是痛的。 每次痛的时候,许莳都借故去卫生间。他不想让莫向安看到自己的样子,也没有去再去医院的打算。 很多时候,比如今天,许莳特别想要出走。他估算着,和邵青约定的日子快要到了。所以在想,要不要提前离开这里,免得让莫向安看到难过。可是他又怕,怕自己的行为会让莫向安更难过。 在还有一天婚礼的时候,许莳提出了一个要求,要去看看梁志衡的墓地。 出发之前,许莳想要买一束花,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那位曾经的恋人喜欢什么花。思考了许久之后,许莳买了芍药。可能去墓地看人的不会有人买这种艳丽的话,可是许莳就是觉得阿衡会喜欢,所以买了。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来看过他,尤其在梁志衡被安葬在这处墓地之后,他更是没有来过。 曾几何时,他是决定好要和阿衡安葬在一起的。可是目前来看,他的愿望恐怕是要落空。他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甚至不属于自己身边的人。 身边站着的是莫向安,尽管许莳知道阿衡肯定不喜欢看到莫向安。可是他拗不过对方,还是让他跟着来了。还好现在的莫向安和以前不同,许莳说的话他是听的。比如许莳让他在远处等着,莫向安便自觉地去了远处,留下许莳一个人和阿衡说话。 自从恢复记忆后,不知是不是容量有限的缘故,许莳将和阿衡相处的点滴忘却了不少。可是唯一没忘记的,就是对方对自己的关心和爱。 “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需不需要给你做一场法事呢?”想起了路司宇的法事,许莳忽然也想给阿衡做一场法事。他甚至偷偷去找过大师问询,大师说为他点一盏灯就好,于是许莳为他点了好几盏。 “说好了要去找你的,我还让你一直等我。可是,唉,可是——”他多想开开心心和阿衡说几句话啊,可是思量许久,许莳也找不出特别开心的事情。 忽而,他想起了一个,“阿衡,还没告诉你,我找到我的父亲了。他,不是很好,但比我想象中好。毕竟只要活着就是好的,你说对吗?” “我啊,曾经那么期盼过我和你的以后。导致我忘记了年轻人也是会死的,你那么强壮有力气的人也是会死的。现在啊,我感觉我的双腿都在往死神那里走。和你不同,我在慢慢地等那个过程。” “阿衡,你知道我的,我并不坚强,脆弱得狠,特别需要一个人给我支撑。可是没有了你,谁能给我支撑啊。我只能眼睁睁望着,望着死神把我带走。阿衡,如果我死了,你还能找到我吗?你会来找我吗?多希望你能来找我啊!” 许莳感觉到自己流泪了,只是没有切实的泪水罢了。有的眼泪是从眼睛往下流的,有的眼泪确实从心里往下流的。许莳放肆地任自己的心流着泪,好像只要如此,就能够得到墓中之人的一丝怜悯。 他期盼着,渴求着。
第五十六章 离别前 “莫向安,你大可以去和他结婚哦。不过你得记得,你身体里流的血就是路司皓的眼泪。你啊,可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就能独立生存的。你敢说,自己没有花你爸一分钱,只要你花了一分,那一分而代价就让路司皓在替你偿还。” 说这话的人,莫向安不认得,只听说是邵青的律师。自然,这话也是邵青让帮忙转述的。其实他提出过让莫向安来探视,只是莫向安没有去。但是听说消息的邵青可不愿意善罢甘休,便想出了这个妙招。 路司皓的父亲是由自己的好友莫正堂和弟弟路渊迟联合诓骗的这件事,邵青早就调查清楚了。之所以早没有告诉许莳,无非是在等待一个契机。现在,他被关起来了,契机不再存在,于是便想到了这个办法。 莫向安想要开开心心去和路司皓结婚吗?没门。就算一定要结,他也要他是心怀着愧疚结的。 他的目的达成了,似乎又没达成。这个事情对莫向安造成的震撼并没有邵青想象之中的那么大。莫向安也做过一些调查,也隐隐怀疑过。最后之所以没有进行下去,无非是年轻的他还拥有着某种信念。 如今,这些信念他已经没有了。亲情可以背叛,友情可以背叛,这些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也恰如邵青所言,作为他父亲的儿子,他也间接地伤害了许莳。不过没关系,他可以补偿,可以用他的所有来补偿。如今莫向安还秉持的最后一个信念,就是他对路司皓的感情,这个感情不会变的,因为大过他的生命。 而就在莫向安思考该以怎样的方式将这个消息告知许莳的时候,又让邵青抢了先,等到他回到家里,许莳已经坐在沙发上默默等他了。 他太了解对方,仅仅看许莳的那个眼神,莫向安就知道对方已经知晓了。现在唯一苦恼的,是他该怎样赔罪。但有一点是不用怀疑的,就是许莳不管提到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可是许莳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打算怎么去追究莫向安的罪责,“婚礼,可以再精简一下人数吗?有一些人,我不太想见。”看到莫西安回来,他只是这样淡淡地说。 “不想你叔叔和我爸来是吗?”莫向安问。 许莳点点头,“可以吗?可以不让他们参加吗?” “有什么不可以呢?反正我也讨厌他们。”莫向安随着许莳的话说。 然后两个人就都不说话了,好像都在等对方开口。而实际上等对方开口的只有莫向安,对于他听到的那个新消息,许莳已然觉得没有去追究的必要。 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该吃的苦已经吃了,父亲又已经在寺庙里安顿下来。他还能去追究什么呢?他就算追究了下来,于他和父亲又有什么好处呢?还是说,他得癌症的母亲能够死而复生不成。 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甚至于他本身,也很快将失去意义。 或许许莳这样的处理办法该让莫向安心存感激,而实际上,他只是感到不安。这种不安一直延续到婚礼当天,在他精心策划的婚礼中,许莳就像一个局外人——或者说,像一个失去了魂魄的人。 莫向安牵着他的手走完全程,许莳全程也都面带笑意。可是结束之后,许莳却只是问了他一句:“安安,你高兴吗?” “高兴。” “好,你高兴就好。” 就这样,本来在莫向安的预想中应该隆重盛大,将为他们两个揭开人生新篇章的婚礼,竟然就这般平平淡淡、悄无声息地结束了。晚些时候,等到宾客散去,偌大的别墅里面,只有两个人面面相对罢了。 这两个人甚至和先前没有任何区别,一个依旧不安,一个依旧麻木。 后来打破这种安静的,是许莳疼痛难忍地呻吟声。许莳本是捂着腹部想要忍一忍的,可是忍来忍去,他发觉自己这次竟然忍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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