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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卫生间躲了一段时间，又去卧室里躲了一段时间。躲来躲去，唯有嘴巴的一点释放才能够缓解他的疼痛。 “路哥哥，你怎么了？”莫向安的表情可以说是惊恐，因为他看到了许莳苍白的面色，和嘴角的那一抹血迹，那就像是死神的报警。 许莳本想要勉强对他一笑的，可是无论怎么扯动嘴角，都做不出笑的样子来，他甚至已经表情失控了。 “没，没事。”经过许久的挣扎，许莳才勉强吐出这几个字。而且马上，紧接着——“别，别去医院。” 说完这话，许莳便彻底虚脱了。“别去医院”几乎成了他的遗言，躺倒在床上的许莳呼吸一下子都变得微弱起来。 “120、120，路哥哥，我马上打——”不对，120三个数字刚刚输进手机里，莫向安便想起来许莳说的别去医院。 他凑到他的耳边，“路哥哥，去医院好不好，我不知道你怎么了，我没办法照顾你啊。” 害怕、恐慌、绝望，这种感觉莫向安体会过，当初听说路司皓一家失踪的时候，他就是这种感觉。 许莳俨然已经说不出话，可是他能够听到声音，听到莫向安的话之后他拼劲力气摇了摇脑袋，随之眼泪也掉了下来。 “你说什么？路哥哥，你说什么？我听不到。”莫向安发现许莳的嘴唇在动，似乎有什么词语从唇边挤出来，可是他根本听不清。最后莫向安将耳朵凑到许莳的嘴边，才勉强听到许莳在说——“对不起”。 如果莫向安没有听错的话，许莳是在对他说对不起。这是一个比任何苛责的话都要令人恐惧的词语，仿佛这个词语就代表着离别。 忽然，许莳探起身子，像是要吐一样，莫向安甚至没准备好，许莳就哇地一声吐一口鲜血出来，随后他重重躺下去，呼吸又弱了几分，眼睛完全合上的力气都没有了。 “路哥哥，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啊！”莫向安感觉自己的要疯了，他的心脏就要跳出来了。他手足无措地想要去药箱翻找看看，回头却又怕在这个空档里许莳会出什么意外，因而又回来守着他。 “路哥哥，路哥哥你不要吓我好不好。你知道，安安胆子很小的。”莫向安在旁边哭诉，人哭得非常委屈，果真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路哥哥是不是我要你结婚气到你了啊。这样我们就当没有结婚过好不好？明天，明天一觉醒来我们就当没有过这回事，你不要生气了！” 莫向安扶在许莳的身旁，试图用自己的方法来拯救他。可是许莳好像灵魂早已经出走一样，整个人发不出一点声音。 “路哥哥，路哥哥，你说一句话啊，你不要吓唬我。”莫向安几乎要哭了，他好像已经感觉到自己最爱的人正在逝去。 “路哥哥，我需要你，我需要你，你知道吗？我不想失去你。只有你活着，我才能感觉到我存在的价值。” 也许莫向安没有发现，他现在就像在跟一个临终的人表达心迹。许莳想要将手举起来，想要摸一摸莫向安的头发，可是他根本举不起来，他的眼前仿佛放映起了走马灯，他再次回味起自己的一生。 可是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莫向安在身边的缘故，许莳在走马灯的场景中，看到的都是自己和莫向安的那些过往。他怎么保护他，他怎么将他从深渊拉出来，他和他的重遇。 哪怕是在混沌中，许莳也知道他对莫向安的感情不是爱情，并且永远不可能是爱情。可是他也知道，在他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之际，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他。 “安、安……”许莳几乎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才终于从自己的口中吐出了两个字。他没有力气了，他真的没有力气了，他甚至没有力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安安，不要哭了。安安，以后要好好生活。”许莳在自己的心里一遍遍地重复这些话，可是嘴巴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生出了很多的恨意，他没有想这么快离开的，可是偏偏要将他这么快带走，甚至连说遗言的机会都不给他。 邵青的传话人提前告诉了他约定的时间，许莳也已经确定好了结束自己的方式。可是他没有想到，命运这么爱开玩笑，不等他自己动手，病魔就已经提前动手了。 现在几点钟了呢？许莳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邵青可能已经结束了自己。而他们的约定是什么呢？他们两个的那个秘密约定，不就是在同一时间离开这个世界吗？ 这个约定对于许莳来说本是无所谓的，他总归要离开，怎么离开没关系，要和谁一起离开也没关系。可是此刻，他多想多留一会儿啊。他刚刚和莫向安结婚，明明那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他却要这样打击他。 许莳于心不忍，却无可奈何。
第五十七章 好孩子 许莳感觉自己不止死过一回，可是这一次，却是最最真切的。远远地，他甚至看到了母亲在向他招手。 太好了，许莳默默地想。他一直害怕死后他会遁入虚无，见不到从前的亲人。现在好了，他看到了母亲，这样他就能够好好给母亲道歉，为自己没有最好一个儿子的本分而忏悔。 与此同时，许莳听到莫向安还在撕心裂肺地哭喊他。他好像又看到了曾经的场景，看到了那个10岁的小男孩哭泣着向他求救。他答应会救他，也答应会一直陪他。可是——终究是食言了吧。 许莳心里生出了许多的歉意和遗憾，可是他却不敢回头望，他已经累了、倦了，他不愿意在回到那个让他受苦受累的地方了。许莳明白，只要坚定地往前走，始终向着母亲的方向走，他就能够得到救赎。 他走啊走，几乎就要走到了。突然从旁边窜出一个黑影来，等待黑影站在他的面前，许莳才认出，这个人竟然是梁志衡，是他的阿衡。 许莳顿时又愧疚无比，觉得自己对这个人有千万个对不起。他刚要开口说话，却被阿衡抢了话茬，“许莳，我马上要投胎了。我抽空来看看你，主要是感谢你。你知道吗？你帮我选的墓地真漂亮，你对我真好。从始至终，你都对我很好。谢谢你，许莳。” 许莳哭着摇头，想要拉住阿衡的手说话，可是阿衡口中刚刚落下最后一个字，他便不见了。任凭许莳左右寻找，也根本没有阿衡的影子。 可是阿衡的话他却听到了心里去，是在感谢吧？他竟然没有怪罪他，而是在感谢。许莳说不出的心酸，又说不出的感动。 莫向安哭喊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是好像越来越远了。一眨眼，许莳竟然来到了妈妈的面前。妈妈温柔地牵起他的手，“皓皓，累了吧，妈妈带你回家。” 许莳点点头，跟着妈妈走了。他耳边再听不到莫向安的哭声，只要呼啸的风声，有欢乐的笑声，亦又流淌的琴声。许莳感觉好困，好困，他想，自己终于可以好好睡一个觉了，可以永远徜徉在自己的美梦中了。 莫向安就那样看着他没有了呼吸。几乎没有一点预兆的，就在这顷刻间，他见证了一个生命的逝去。 而这个生命，不同于任何人，数亿人中都没有与他相同的。他是自己的路哥哥啊，是支撑他生命的路哥哥。是一次次让他失望而归，又重燃希望的路哥哥。 如今，也许是命运想要他们两个人之间做个了断吧，他竟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路司皓死去了。从此以后，他在也没有希望可言了，那一点微妙的火种也终于熄灭了。他没有了路司皓，这件事是千真万确地、真真切切地，在他眼前发生的。 不知是不是走得太急，莫向安发现许莳的眼睛甚至没有完全闭上。他伸出手，预备为他抚上眼睛。忽又心血来潮，直勾勾地盯着许莳的眼睛看。他想要从那余缝中，看到一丝丝不舍，哪怕一点点就可以。 可惜，死人的眼睛里是没有光的，莫向安什么都没看到，他什么都看不到。没有光亮，也没有任何的神采，只有一片漆黑。 莫向安再一次感觉到崩溃，他不想承认，而不敢承认，许莳可能并没有爱过他。 “路哥哥，你只留给我一句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只有一句对不起。”莫向安自语几句，忽然歇斯底里笑出声来。 “你说，我该不该把你和梁志衡安葬到一起呢？路哥哥，你是不是很想和他去到一起。可惜，可惜我不会那么做的。路哥哥，我要你陪我，我要你永远陪着我。” 莫向安忽然扑上去，紧紧地抱住许莳。许莳的身上还有余温，他尚且可以将对方当作是睡着了。“路哥哥，你不要太贪睡。明天要好好醒来，知道吗？一定要好好醒来。” 莫向安这般呓语两句，将脸颊贴在许莳的胸前，如沉睡一般闭上了眼睛。大概过了五分钟，莫向安忽然又将眼睛睁开。他先是愣愣地看向某个位置，忽而又有热泪流出来。 没有人知道莫向安为什么又忽然流泪，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他听不到，他听不到许莳的心跳，一点都听不到。听不到心跳就意味着死去了，许莳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已经死去了。 “路哥哥，你走远了吗？你还没有走远对不对？你要我去陪你吗？你会等我吗？路哥哥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去找你了。”莫向安如此絮叨着，开始在房间里疯狂摸索着什么，很快，他去到了厨房，然后找出了一把刀来。这把刀带着天然的弯月形状，在莫向安看来，似乎很适合割腕。 莫向安拿着那把刀在自己的手腕比划一下，想象着该以怎样的一个弧度，才不会显得太丑，才不会到了那边遭到路司皓的嫌弃。 他用刀刃一点点靠近自己的皮肤，一点点地靠近，就在他已然感受到那份冰凉的时候，清脆的电话铃声想起了。莫向安愣了愣，一时间反应不来事哪里发出的声音，而他的刀刃还在继续向下。 电话声好像没有停止的意思，一直响，一直响，响到莫向安心烦，只好暂停自己的动作，去接听了电话。 “向安吗？回国了，路司皓的孩子已经回国。艾雅女士说什么也不要一起，我们没有办法，只把小孩子接来了，你过来接他吧。” 打电话的是李虹，她这个电话打得如此迫切，迫切到甚至仿佛带着赎罪的性质。因为她的表哥已经交代好，要拿这个孩子威胁莫向安的，不能提前透露消息。可是李虹下定了决心，在飞机即将落地之际，竟大着担子直接将电话到了过来。 “时间线对不太上，这个孩子已经上小学的年纪。听艾雅说，这个孩子确实是路司皓捡到的，捡到之后就当成自己孩子抚养。后来他和母亲回国，艾雅便接手了孩子。” “艾雅说路司皓很喜欢这个婴儿的，还给他留了一个小金锁。路司皓说中国站稳脚跟之后会回去接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走便没有了消息，是艾雅的父母一直在照看孩子。如今艾雅父亲身体不好，他们很愿意我们将孩子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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