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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玉也有些意外。 “你确定吗？这么大的纰漏之前一点都没查出来。” 陆冉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但是这其中的水分一时间还查不清楚。他那段时间的学业、人际、行踪，都很难查，恐怕目前得知的资料十之八九都是假的。这不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富三代可以做到的，卢家绝对有问题。” 顾明玉终于也叹了一声，安慰：“你爷爷他们未必完全知情。” “我知道。” 顾明玉看他一副耿耿于怀的样子，也知道这是恐怕确实和陆家有些脱不开的联系。沉吟片刻，还是开口岔开了话题。 “今天这一趟，基本可以把顾荟剔除，你应该有大概的想法了。” 果不其然陆冉的暂时放下了之前的事，将注意力转到他这里来了。 “你多少知道一点，我爸在我妈怀孕之后就开始生病，随后缠绵病榻，一直等我出生后，撑了5年才走的。当时顾荟的事情暴露出来，大伯几乎要疯了但无论如何还是救不回他，我爸本人倒是挺淡然的。我爸去世的那年，大伯还是决定对顾荟下手······他当时是恨疯了，但是怎么都找不到顾荟······也找不到我妈。” “······” “我妈失踪了一年，连带顾荟也不见了。我当时住在顾家，找不着父母，问大伯也得不到响应。说实话，当时那种情况大伯他没迁怒我真的已经很好了。” “一年之后，我妈突然出现在了顾家主宅，我自然跟着她走了。她避开了顾家的人，给大伯留了信，说了顾荟的所在地。等大伯赶过去的时候，顾荟也就只剩一口气了······他让顾荟活了下来。” “············” “你应该能听出来，我妈的背景不是那么简单的。顾荟当初能钻到空子对着我爸下手，有一部分原因是顾家无法接受我妈。我爸也倔，想带着我妈和我一起出来，算是自理门户吧。我爸的事情，顾家自然负很大的责任，但是我妈······也得担一分。” “你母亲······”陆冉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卢升的目的，会不是你母亲？” 顾明玉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还是那个问题，他拿个过去了几十年的人来刺激我，或是大伯，或是我妈，到底图什么？” 陆冉跟着他的思路：“之前我们讨论过，如果目的是你大伯，也就是顾家的话，对着你堂哥他们出手更好，毕竟他们才是顾家的正统继承人，没必要拐上两个弯找到你这里来。现在更可能的目的是你母亲，毕竟顺着一般的逻辑思路，我们现下怀疑的就是这位女士。” “你也说了你母亲的背景不简单，但是你想不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发丝蹭到了顾明玉的手背上。原来在刚才谈话的时候，他在沙发上挪啊挪的，移动到了顾明玉的身边。现在两人是胳膊挨着胳膊，挤挤挨挨的我在一块儿，仿佛要从彼此身上汲取温暖似的。 顾明玉又想了想，干脆的说道：“更直接一点说她的背景就是不干净。她牵涉到的那些人和事，放在咱们国家都是可以直接枪毙百八十遍的那种。” “托她的福，我大学去研究超算和超智的时候差点直接被有官方背景的研究所踢了，后来更是半年一审查，烦不胜烦。” “······”陆冉贴他贴的更紧了，顾明玉有些稀奇的看着他，觉得他现下就像一只特大号的暖烘烘的大猫一样，一个劲儿的往人身上蹭像是要用毛绒绒和贴贴来安慰人似的。他虽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安慰，却也还是心下痒痒。 “那你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顾明玉心想：救命啊，他用这种湿漉漉的眼神小心翼翼的问我的样子更像猫了，还是那种因为担心你乖巧给贴的极具猫德的大猫。 这样不行，顾明玉。他在心中警告自己，即使你从高中起就暗恋的好兄弟在距你10cm的位置用他的脸霸凌你，用他无敌可爱的贴贴创你，你也不能屈服于他的威胁。即便你已经在他这条河里泡了几十年泡的要脱皮了，也不能忘记他并不爱你，恋爱的那种爱。 于是在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后，他飘忽的吐出一句话来。 “我不知道啊。”
第13章 此间温情，过往历历 最终谈话以无语凝噎后纷纷泄气瘫成一团作结。 陆冉对着顾明玉发挥出了他几十年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看家本事，将天赋技能撒娇融入不动声色的交谈技巧之中，再结合数十年卷王生涯坚定不移生死不惧的顽固态度，总算是将这对母子的关系扒了个七七八八。 现下他对顾明玉的事情秉持着一种极为复杂的心情，简单概括下的话，大抵是两个词：心疼，和无语。 顾明玉的母亲名叫燕红玲，是个十足的古典大美人。然而从她并不干净的背景以及后来顾荟一事也可窥得这个女人品性的一角。 在顾明玉的印象中，他的父亲对母亲可说是一往情深，而母亲的态度可谓复杂。她对顾盛宇可说是感情深厚，却未必全然能够用深爱来形容。在顾明玉出生后，顾盛宇的身体状况每日愈下，而她所展现出来的态度也愈发阴冷狠厉。 顾盛宇因为她的事情而决定脱离顾家，随后因为各方事务上的种种问题和妻子的待产而十分忙碌。也就在那段时间，忙碌的顾盛宇和待产的燕红玲，全都不曾对顾家最阴暗角落中筹谋已久蓄势待发的恶毒野兽提起警惕，他们或许有所察觉，但那时候恐怕也分不出心神来管顾家的事情。而结果就是妻子与孩子无虞，而顾盛宇中了招。 在得知丈夫身体情况的那一刻，她是作如何想法的顾明玉和陆冉都不得而知，但随后的几年，顾盛宇的日益衰弱对她可说是折磨。 顾明玉印象中的父亲是温和的，他待亲子真心全意，对妻子也是脉脉情深，只是偶尔，也会流露出些不显于人前的寂寞和苦闷。而燕红玲，顾明玉依赖她、深爱她，随后越来越怕她。 在燕红玲来顾家接他的那一刻，他茫然的觉得那不是她的母亲。他的母亲早已随着父亲离去了，留下的只是一个日益腐烂的躯壳。 他跟着燕红玲去往国外，见着她轻车熟路的和那些危险的势力接触，不动声色的将想要的利益收入囊中。他见她像一只花蝴蝶一样，轻巧的游走在各种各样的人之间。他不敢与她讲话，不敢与她对视，只日益麻木的将自己埋进书本之间。 燕红玲很少见他，她把他丢给一个熟人照顾。那是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白人，名字叫做伦勃朗·简。他五官板正，身形看似健硕，却是一位从事计算器方面的科学家，常年只宅在室内与电子设备打交道。顾明玉也就跟着他常年宅在家里，学习各种相关的东西。 陆冉听到这里有些心疼：“她没来看过你吗？” 顾明玉回他：“她来找伦勃朗办事。我基本上就和她打个照面，互相确认对方还活着就行了。” 陆冉无语，随后翻了个白眼回他：“你们确实是亲母子。” “接下来呢？” “没了。” 陆冉不满：“怎么说一半就没了？后来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回国的？她怎么样了？你的那位临时家长又如何了？” 顾明玉缩在他旁边，想了想：“我14岁那会儿，大概是一个秋天，伦勃朗突然出门，然后再也没有回来。我出去找他，到他的公司一问，他们说他来了一趟公司就走了。我回去之后发现他放在房子里的设备什么的全没了。然后又过了几天，一个女人找上门来，说她是伦勃朗的女儿。” “她说我妈已经死了，他爸也不用再照顾我了，就让我自己决定去留。” “刚好前不久我和大伯联系上了，就干脆一个人回国了。” 陆冉听完之后久久无言。他从小阖家欢乐，父母恩爱，弟妹懂事，家庭氛围拉出来可以当那种最幸福的模板。属实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这对母子能对彼此冷漠到这种态度。 顾明玉回答的干脆利落，“我知道她不会伤害我，但我还是怕她。具体是什么原因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得知她的死讯后，我其实······主要是茫然吧。” “我不太相信她就那么死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死。” “我······不敢问。从来都······不敢问······” 顾明玉怔怔的盯着虚空，声音愈发低了，直到最后，几乎是气音一般。 陆冉看着他这副神情，只觉得心脏隐隐抽痛。 这些情绪自十几年前，亦或是更早的时候就开始堆积，从不曾宣泄过，如今便像那锈死的龙头，咯吱咯吱的往外滴上那么一两滴。旁人看得分明，他本人却未必能懂。 陆冉举着毛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 拥抱，将两人裹成一个特大号的毛绒球团。 顾明玉的神色在这突然的温暖中滞涩了片刻，像是不明白现下的场面。 陆冉倒也不要人的回应，只拍了拍他的背，聊做安慰。 两人沉默不语，半晌，陆冉在他耳边低低的问：“没关系的。现在再了解她也不迟。” 不迟？ 顾明玉疑惑。倘若卢升一事与她有关，那么必然不是什么好事。现在去了解她，能知道的大抵也是些不堪的过往。更何况，已经18年过去了，即使知道的再多，再清楚，又能有什么用呢？ 陆冉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他神色不动，只静静地说：“怎么没有用呢？你从不曾知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自己不曾爱她呢？” 顾明玉瞅着眼前那宽松家居服下白玉似的光滑脖颈，只觉得那股淤积在胸口的沉甸甸的浊气似乎要从心口跳出一般，随着有些颤抖的身体和猛烈跳动的心脏，诉说着他久久不曾正视过的一切。 猫猫给予我勇气。 他的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么一个奇妙的段子，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抖了半天硬是把脑壳卡在对面人的颈窝中，任凭陆冉推了半天也不松手，突出一个死皮赖脸。 陆冉最终无奈的任由他施为，只觉得怀里像报了个超大号的筋膜枪，抖啊抖，跟成了精似的。 他听到在耳边响起的微小声音：“她走了。我妈，她就那么走了。” “她死了。” 明明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却原来是从未拿起。而今日，这沉甸甸的重量终于压了下来。 但好在，他不是一个人。
第14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卢升一事，主动权显然并不在他们两人手上。跑的这一趟虽然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但好歹让两人理清了思路。 陆冉打定主意要挑个时间回顾家问一问，最好还是他爷爷和爹都在的时候。 眼下两人能够做的，不过是看卢升接下来动作。而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陆冉和顾明玉本都是聪明的人，混到如今经验心眼什么的一个也不缺，陆冉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而顾明玉身为一名间歇性发疯爱好者，甚至能搞出这种你装我爸我当你妈的神奇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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