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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叩门进来,把烧好的热水壶呈上桌。黎青越用这壶水冲了一杯茶,放到黎风闲面前,“招待人这种事儿,说实话,很少做,也不知道步骤对不对。”他又给自己斟上一杯,擎到嘴边吹了吹,“尝尝吧,挺香的。” 黎风闲也跟着拿起茶杯。 “你觉得这里的装修怎么样?”似乎是随便找的话题,黎青越目光在茶室里流连,最终在那幅书法字上停留了几秒,带着笑去问黎风闲,“还行吧?” “还行。” “很多人都以为这种装修风格起源于日本,侘寂嘛,很典型的日式美学。”黎青越搁下茶杯,捏着杯口转了一圈,“但其实‘侘’这个概念是由我国传出去的,住茅屋、吃粗米,修禅的茶士们想出了以茶道的形式将禅中所悟付诸实行。通俗点说,就是让人接受不完美。那句话怎么讲来着,少欲者不求不什么……”他一拍脑袋,“哎,后面的我给忘了。” “少欲者不求不取,知足者得少不悔恨。**”黎风闲说。 “诶对,你们文化人就是不一样。”黎青越笑笑,“不像我,想装一下都装不来。” “侘寂。”黎风闲靠到椅背上,转去看窗外云景,很轻地,他笑了下,“跟你一点都不搭。” “做生意的,谁敢说自己少欲、知足。”黎青越摘下眼镜,低头用手帕去擦,“我爸临死前,只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瑞溪不能落到‘那些人’手里,是‘那些人’赶走了黎音,让她在外面受苦。” “我爸这辈子没什么惦记的,就一个黎音姐,但到他死之前,黎音姐都不肯再见他。”戴回眼镜,黎青越打开搁板上的木匣子,取出一盘香,置在金属支架上。 火柴划燃,点亮,一缕青烟升起,黎青越吹灭了那支火柴,又说:“我敢请你来这里坐,也是有原因的。” 黎风闲收回视线,看向他,不带任何情绪。 “现在瑞溪,只听我一个人的话。”黎青越说。 “我知道。姚知渝跟我说了。”黎风闲手一扬,扑散了那缕烟,“他说你架空了整个黎家,把黎家主事人都气进了医院。” “知渝那小子真是……”黎青越拾回笑容,“不过他也没说错,黎舜翔是进了医院,但与其说是被我气进去的,倒不如说是躲进去了。”他按着长桌站直,走到落地窗旁,面朝外面盛大的日落说,“要不是黎家倒台了,我猜你也不会答应跟我合作,对吗?” “对。” “风闲。”对上玻璃窗里、黎风闲的眼睛,黎青越轻叹一声气,“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和黎音姐很像。” “对闲庭,你们都到了一种偏执的状态。这样很不好。”黎青越说,“压力太大了。” “这次合作,是以我个人名义答应你的,和闲庭没关系。”黎风闲站起来,“这些东西,还是留着招待更适合的人吧。” 将要离开,黎青越忽然回头,叫住他,“风闲,你真打算和那个人在一起吗?” “是。”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他。”黎风闲殊无表情,“这原因够吗?” ““够,当然够。”黎青越无所谓地笑了笑,“千金难买你愿意。”他走上前,替黎风闲开门,手还是熟稔地撑在他背上,像一个长辈,“走吧,我送你下楼。” · 放了一天假,叶筝回到剧组,费怡好像咳得比之前更严重了,口罩挂脸上,头发随意地扎了一把,墨绿色的外套上又加了件灰色毛衣,那大小一看就不是费怡能穿的,领子宽大,像男装。 他和费怡打了声招呼就进化妆室准备换妆造。Linda拿了两块遮瑕膏过来,跟叶筝耳语,“你昨天不在真是错过了一个亿。” “什么意思?” “费导和顾明益吵架啦。”Linda低声道。 “怎么突然吵架了?”叶筝有些惊奇。两个脾气都看起来不错的人竟然会在片场吵架。 “不知道呀。”Linda耸肩,“但是嘛,费导能有什么问题呢,锅应该在顾明益身上。” “……”叶筝不知道该给什么样的反应,于是只好闭嘴,让Linda快速给他上妆。 化妆室最是能聊八卦的地方,可今天出奇的安静,没一会顾明益也到了,只和众人说了句“早”,助理跟在他后面,肃着脸,跟他核对接下来的行程。 顾明益全程没说话,只是点头或者摇头,正要过去给他做造型的化妆师咽咽嗓子,求助似的看向Linda。 Linda把化妆师拎到自己这边,将粉扑散粉换到她手里,自己和她位置一调,着手料理顾明益去了。 叶筝还差个定妆就能收尾,化妆师两指套上粉扑,刚从盒子里取粉,门就被砰砰两下敲响。 费怡握着对讲机站在门口,声音沙哑,“等会走戏走全,走戏不清场。”她扭头去看叶筝,仿佛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有问题没?”费怡问。 气氛太不对劲了,叶筝只能对她笑一下,力图缓解尴尬,“没。” 十分钟后,前场布置好,叶筝和顾明益正式开始走戏。“第七十一场准备。”音箱里传来副导演张汶的声音,“倒数三、二、一。” “周海!”叶筝拉住正要出门的顾明益,“我有话跟你说。” “没空。”顾明益抽回自己手臂,“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戏班里其余人都鱼贯似的出门,叶筝还是抓着顾明益的袖子不放,“师父叫我们一起排戏,她待会儿要来检查。”走到顾明益面前,叶筝用身躯挡住门口泻进来的日光,向顾明益无声地笑,“这你也没空吗?” 手放回身体两侧,顾明益看着他,肩膀垂下来,等了几秒,再说台词,“排什么戏?” “山桃红,还记得吗?你陪我练过几次。” “师父什么时候来?”顾明益问。 “应该很快。”叶筝跟上角色|情绪,说:“我们先试一遍,可以吗?” 黎风闲到的时候,前场正好走到温别雨唱戏的部分。导演助理给黎风闲递来一份剧本,薄薄一张纸,只有这一场戏的分量。 “来这么早?”姚知渝拎着一瓶水过来,“这场戏又要抓长镜头,估计没那么快拍完。” “我知道。” 旁边就是卫生间,怕挡到人,姚知渝退开两步,挨着后面的柱子站,“昨天狗仔那事儿,黎青越给你开了什么条件?”他目光从上往下地打量黎风闲。 “你可以去问他。”黎风闲说。 “嗑,早问过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姚知渝打开瓶盖,喝空瓶底那半点水,像是噎了一下,他说:“他让我猜。” 空瓶子丢进垃圾桶,姚知渝长手一抬,搭住黎风闲,“这老狐狸、奸商,得宰你一顿狠的吧。” “他让我帮他们改三份剧本。”片刻后,黎风闲平静道。 姚知渝张张嘴,好半天,才说,“我操,这你不得猝死啊?三份你要改到猴年马月?” “还好。” “还好?”姚知渝差点喷了,“没记错的话你还要排艺术节的戏吧,闲庭自己手里还有几分剧本要改,加上你答应他的那些,我算算啊……”他真的掐起手指认真算,“兄弟,你怕不是嫌命长。” “没那么夸张。”黎风闲说。 “啧。你说瑞溪好好的怎么就搞起纯艺术了,这政|策就非蹭不可吗?”姚知渝勾了把椅子过来,“我寻思瑞溪也不缺这点名气啊。” “国家级的项目,瑞溪不抢过来自己做,难道留给别人?” “嘶——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啊。”姚知渝蹬着椅子滚到黎风闲身边,悠悠骂了句,“靠。难怪我爸不让我和黎青越玩,这人心真黑。” 黎风闲看他一眼,说:“叔叔有这样的担心也很正常。” “喂。”手掌撑了把扶手,姚知渝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黎风闲不再说话,继续看前场的排练。 “Cut!” 第一遍走戏结束,张汶把两位主演都叫到导演桌旁。 “叶筝待会儿多注意一下三号机,就门口后面那台机子,不要完全背对它,可以留一点点侧面。至于明益你……”张汶翻着小本子,在空页上记了几笔,“你没什么问题,就按刚才那样演就可以了。” “咱们尽量争取一条过啊。”张汶合起本子,又举高扩音器,朝后面的场务喊,“王哥,ok了,准备清场!” “你们休息两分钟吧,我去检查一下机子。”张汶抄起桌上的分镜稿,跨过一地插排,走向两位摄影师。 这边张汶一走,导演桌就只留了费怡一个人。总调度用的对讲机还在她手里,她按着通话键,一边看监视器,一边和对面的人沟通。 “嗯,光心往左移,对,咳咳,就这里,刚好,不要动了。” “帘子后面的那个灯,嗯,灯直接不要了,关了。” “六号点那个位置,在地上画个记号吧,我怕他们看看不清。咳咳——” 咳嗽来得惊天动地。费怡摸过口袋里的喉糖,拉下口罩,剥一粒含嘴里,再把口罩按回去,“顾明益,”她把纸包装揉吧揉吧扔掉,然后从椅子里起开,“你过来,坐下。” “哦。”顾明益应言,坐到她刚才的位置上。 “叶筝你来这边看。”她右手放到顾明益领边,另一只手掰过顾明益的脸,把他掰成一个偏头的姿势,“你念‘秀才,去怎的?’的时候,手要贴着他的锁骨往上摸。不用急,这句话你念多长时间,就摸多长时间。之后手指定在这个地方,”费怡用拇指顶着顾明益的喉心,“用点力,像在逼他回应。” “好,我明白了。” 费怡后退两步,说:“你先试一次。” 依循费怡的指示,叶筝和顾明益又把这段台词过了一遍。 “哪里去?”叶筝低声念对白。 顾明益接,“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 “秀才,”叶筝右掌压上顾明益的衣领,头低下,“去怎的?” “Ok,这里,”费怡截住叶筝的手,“你眼神收一点,因为外面的自然光会照进来,光是动的,你就要静,不然会跟背景打架。” 叶筝点头,“好。” “那就这样吧。”费怡捂着口罩咳了两声,“你们过去准备,应该快开始了。” 回到前场,灯光在做最后一轮校准,顾明益的助理带了两个暖宝宝过来,她给叶筝分一个,“叶老师。”Mandy说,“拿着暖暖手吧。” “谢谢。” 顾明益这时也转过头来,对叶筝微微地笑,“叶老师,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啊……您说。” “拍完这场戏费导会给你一张新的通告表。” 叶筝露出一点疑惑,“新的通告表,然后呢?” “然后帮我拦住她,别让她偷偷溜了。”最后几个字顾明益咬挺重,却分毫不影响他脸上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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