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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叶筝抛起又接住手里的暖宝宝,“所以这是来收买我?” “……你就说行不行吧?” “帮你不是不行,”叶筝把暖宝宝揣衣兜里,“但费导总归是个女孩子,至少我得知道原因吧。” 对视几秒,两个人都沉默了。还是顾明益先揽住叶筝,问他:“知道我为什么会接这部电影吗?” 在脑海里思量一番,叶筝答:“因为你暗恋费怡。” 顾明益顿时笑不动了,“谁告诉你的?” 叶筝:“姚知渝。”这队友卖得毫无芥蒂。 “好吧。”顾明益松开手,倒没有要秋后算账的意思,“费怡咳嗽咳好几天了,一直拖着不肯去看医生,今晚我和Mandy打算带她去医院看看。” “也好。” “各单位准备。” “第七十一场,A2镜,一次!Action——” 监视器里,温别雨身披戏服,右手紧紧拽住周海,“周海,我有话要跟你说!” “没空,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师父叫我们一起排戏,她待会儿要来检查。” 周海没有立刻回答他。 窗纱被风扬起,仿佛是雪白的浪末,涛涛地涌进来,一两秒的时间,周海还是那样盯着温别雨,冷寂、绝情,如同在看一粒尘、一道风,一个陌生人。 周围一切都静止了,除了这面活动着的窗纱。 等风偃过后,温别雨终于肯抬头,看进周海双眼。一个笑逐渐在他面上呈现出来,昼光穿织在温别雨的眉间,他上前一步,那道光又顺延弧线,滑进了他的眼睫,最终抵达眼底。 水影温和地吸收着它,像雪融在初雪之中。 “这你也没空吗?”温别雨问。 练功房一片寂静。大概是妥协,周海说:“排什么戏?” “山桃红,还记得吗?你陪我练过几次。” “师父什么时候来?” “应该很快……”温别雨小心翼翼地,“我们先试一遍,可以吗?” 镜头外,提示灯亮起,一个Pass的信号,饰演陈杏的女演员从右下角推门入镜,步态绰约,行至二人中间,面容却有几分僝僽,“来吧小雨,”她按了按心口,对温别雨说,“看看你练得怎么样了。” “是,师父。”温别雨站到练功房中央,水袖抖开,一个上台前的准备动作。 “周海。”陈杏又叫周海的名字,“你来唱柳梦梅吧。听小雨说你学过这一段。” “我不太会。”周海垂下眼,手在腿上拂了一把。 “没关系,这支曲主要是看小雨,”陈杏向他招手,“你来搭个戏就成。” 空气安静片晌,周海移开了视线,走到温别雨旁边,像平常那般,对温别雨笑了笑,说:“开始么。” 哒、哒、哒。檀板响, 周海起唱,“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 这场戏拍了三条才过。后续还要补几个温别雨的单人镜头,叶筝喝了杯水就又站到镜头前面了。 现在没顾明益什么事,他晃悠晃悠走到监视器下,给黎风闲带了杯热巧克力,“黎老师,下场戏多有冒犯,希望你不要介意。” 姚知渝抱着手臂瞅他俩,笑得贱嗖嗖,“明益,你这么说他听不懂。” “能听懂能听懂。”顾明益又凑近了点,在黎风闲耳边小声说,“剧本是姚总写的,可不关我事啊,我只是个打工的。” “顾明益——”外场,费怡拿着喇叭在喊人,“过来!” 顾明益假笑两声,应她,“来了。” 个人镜头补完,紧接着就是第七十二场戏。 陈杏走后,温别雨把门反锁,要求周海继续陪他练山桃红。 周海不乐意配合,就坐在椅子上,发愣一样望向镜子。 再之后的剧情,黎风闲记忆深刻,他在闲庭陪叶筝对过这场戏,在一个停电的夜晚,两个人都喝了点酒,雾蒙蒙的,靠得很近,也许是十五厘米、十厘米?还是更近的距离? 借着剧本上的要求,他们靠近得顺理成章、心安理得,也都可以说服彼此,这只是一场戏。无关其他。 那时候他还觉得,原来快乐和难过是这样的接近,它们甚至可以同时并存。 所幸是,他有着经年忍受疼痛的经验,在好几个可以吻上去的瞬间,他都一一吞忍了下来。 仅有一次的生命火花里,他想,他可以做得更好,直到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叶筝。
第110章 信件 “第七十二场,B7镜,一次!” 摄像机向前推动,顾明益绕过一地道轨,进到了摄影框中,他要接着上一场戏的动作,从场中央走到角落的藤椅旁。 有些负气地,他坐下,四条椅腿被压得吱呀乱叫。“还要练什么?”他看向叶筝,皱眉,“叫老四陪你练。他唱过很多场柳梦梅。” 叶筝在原地停了两秒,给足摄影师拉镜头的时间,随之他也走向那张藤椅,拖着件比他大一码的戏服,两条水袖垂順地往下坠,“周海,”他语气里有一种生硬的认定,“你不是也会唱吗?” “我只会那两句,其他的唱不了。” “只会两句也够了。”叶筝说,“再陪我练一次,可以吗?” 台词做了修改,和第一版的剧本有些出入,但整场戏的内容大体维持不变。下一秒,温别雨抬起一边膝盖,跪在周海懒懒分着的两腿中间,突发奇想似的,温别雨忽然偻下背,靠近周海,“哪里去?”他念白,是牡丹亭里,杜丽娘对柳梦梅说的话。 周海没所谓地笑了下,却没接词。 于是温别雨又重复那句“哪里去”。 后场。姚知渝掰过监视器的脑袋,画面转向自己这边,“唉,我说,要不你就别看了?折磨自己干嘛呢?”他手指戳了两下黎风闲端着的纸杯,“看你这样儿,都快把羡慕嫉妒恨写脸上了。” 空气结结实实沉寂了几秒。黎风闲淡淡看他一眼,又抬手,把监视器转正,“你们请我来做指导,连实拍画面都不让我看?” “我这不是怕你看得心肌梗死嘛。”姚知渝往两边一摊手,“这场戏后面还有三个镜头要分开拍,知道啥意思不?” 黎风闲还是那样看他。 “意思是他们还得把这姿势摆上大半个小时。”姚知渝说。 收音用的话筒就悬在两位主演头上,婉转细腻的念白,忽微忽厉的呼吸,还有环境里自带的风声,勾勾缠缠,从耳机播放出来,就像有两个人在黎风闲耳边对话,就算不去看画面中的一举一动,他也能从气息中精准分辨出叶筝的情绪。 羡慕、嫉妒。是该有的,不可规避的独占欲在捣鬼。绝大多数时候,人都会被这样的欲望所影响,这是一个必然的阶段,喝空了的纸杯被他捏得很紧,热巧克力应该是甜的,但此刻,他无法回忆起甜是种什么样的味道。 他舌根只尝到了酸,还有苦。监视器里一帧帧的图形,那么美好、旖旎,却锋利得像刀,烁亮的刀尖对准了他。黎风闲难以抑制地想,其实叶筝不需要站到镜头下、不需要被更多的人看见、不需要假装去接受其他人、更不需要去做受人崇拜的完美模样。 自私就自私吧。哪有爱是不自私的。手背上愈合过的疮疤竟然又犯起了麻痒,医生告诉他,这是皮肤生长时,无可抗拒的重塑期,忍忍吧,医生说,再忍忍,很快就会好起来。真的好起来了吗?可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唾弃这种念头。他想叶筝自由,又不想他太自由。 与此同时,二号机位给了周海和温别雨一个特写镜头,一束光从窗帘的罅隙间錾入,在他们即将碰上的鼻尖中闪闪发光,一朵很漂亮的金花,沐浴着两张脸。 “砰。”纸杯彻底变形,唱戏的部分已经结束了,黎风闲扔掉杯子,对姚知渝说,“我上个卫生间。” “唉,我说你……” 声音被他抛在身后。监视器里的影像终于等来了终止,导演喊Cut,叶筝放开顾明益,很利落地抽回腿,转头问费怡,“这条过了吗?” 费怡还在看回放,沉吟两秒,举起手,向他们比了个Ok。 “过了,但还要补镜头啊。”张汶很麻利地接替费怡的位置,“顾老师先来吧。” 顾明益点头:“好。” “那我出去透透气。”叶筝说。 走到楼梯的另一边,叶筝推门进卫生间,很闷很窄的一个空间,黎风闲站在水池前,脸和手都有水漉漉的透明珠子,叶筝也不催他,背抵到门上,手向后摸住门锁,哒一声,把门锁上。 锁头转动的声音无限放大,明明是个反锁的动作,却像将牢笼里的家伙放了出来。 叶筝走到黎风闲面前,按住他的手背,一个吻迎上去。脸上还带着妆,叶筝不敢亲得太过分,就只是唇贴着唇研磨,没一会,那只被他压着的手抽了出来,掌心覆上他的后颈,轻轻按揉。 门外场记的打板声很响,像道春雷,叶筝呼吸乱了一下,有点站不住,那声音太近了,一墙之隔,周海还在大声念温别雨的名字,也是这个时候,黎风闲捏了一把他的腰,将他托起来,放到台面上。 斜阳乘人不备,从他们身影中变幻,微醺似的投在墙上。金光清澈。 又亲了一会,“好了。”叶筝抬手去碰黎风闲薄红的耳根,“我要回去了。不然全风该找过来了。” 黎风闲额头往他肩上一靠,“我这样……是不是显得很小气。” “小气就小气,”叶筝从台上下来,在黎风闲耳边说,“我就喜欢你小气。” 大概是两位主演都抱负着强烈的、要一条过的意志力,原本预计需要拍两个小时的戏竟然提前收工了。叶筝回到化妆室卸妆,费怡敲门进来,用近乎失声的嗓子和他说,“这是下下周的通告,有两场戏要押后拍,到时候你可以休息咳——两天。” “好。”叶筝收下通告,从镜子里看向费怡,口罩遮住她的脸,露出的眼睛却都一副病相。 “费导,你要去医院看看吗?”叶筝问,“病好几天了。” 费怡摇头,“小感冒,过几天就好了。”她指指大门,说:“通告的事麻烦你跟顾明益说一声,我有事,就先咳咳走了。” “诶费导。”想起顾明益先前托他做的事情,叶筝找了个理由留下费怡,“那个,通告有多的吗?”他笑笑,挺纯良的模样,他惯会做这种欺骗性的表情,“我好分一张给顾老师。”叶筝说。 费怡愣了下,像是没想到还有这个问题,“……我叫助理拿给你吧。”她向门口走了两步,俨然不想多留的意思。 再找借口估计费怡就要起疑了。眼看费怡又要开溜,叶筝没再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心想,兄弟,只能帮你帮到这儿了。 可费怡溜得再快,也没想到会在拐角路上碰见顾明益的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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