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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过了那个想要撼天动地的年龄,觉得这样朦朦胧胧也挺不错的,不是非要拨云见日,争个什么名分,一个人之所以美好,是因为他保存了足够多的想象空间。 而黎风闲就是这样一个存在,让他满怀憧憬。 如果没有高中那次失败的表白,他也许可以更大胆些、更抱有希望些。 可世界上最遗憾的难题便是没有如果。 “叶筝,你是同性恋?” “你跟男人睡过没有?男的cao你是不是很爽?” “你该不会有艾滋吧,我听说同性恋很多都有诶……” “叶筝,你真恶心。” “同性恋真恶心。” 说这些话的那个人已经面目模糊得记不起来,只是他的声音、声音组成的字句,依然会在午夜梦回时,化身怪物一样侵袭叶筝。 暮色将尽,镜面上的红光暗了下去,叶筝换上睡衣,将药膏放回盒子里,连同他的心意一起,都放回了一个名为“不可得”的盒子里。 · 晚饭过后,叶筝给院子里的花浇水。 黎风闲今天有事要忙,天微亮就出门了,见有车灯转进来,叶筝以为是他回来了。喷壶还没放下,车停在了闲庭门口,里面下来一男一女。 看着两道人影渐近,叶筝擦了擦手,将喷壶扔回篮子里,“费导?你们怎么来了?” “明益难得有空,就想带他过来看看。”费怡穿了身宝蓝色的纱丽服,露出一截腰身,长裙及地,她提着裙摆上楼,仍然没有表情,“顺便对两场戏。”她说。 “好。”叶筝替他们开门。 顾明益掐着一根烟走在后面,嘴角绷得有点紧,他抬了抬脸,对叶筝勉力展出一个笑,“这么晚才过来,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没有,先进屋吧。” 顾明益:“麻烦你。” “不麻烦。”叶筝猜他是累了,顾明益手上这部电影还没杀青,一空下来就被费怡抓来闲庭对戏,想来是把个人的休息时间都腾出来了。 身处同一个圈子里,叶筝深知影帝这个名衔并没有给顾明益带来什么光环,该打工打工,该听领导的话就得乖乖听着,那些动不动就怼天怼地怼剧组,将资本得罪了个透的大影帝,大概率只活在外行人的脑补世界里,除非影帝本帝不想吃这碗饭了,打算提前退休,最后波澜壮阔地浪一把,否则没人愿意自毁前途。 归根到底,顾明益也和他一样,进了组就得听导演的安排。 三人一起进屋,刚脱鞋子,小猫就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趾高气扬地走到叶筝身边,对着他喵喵几声。 “猫?”费怡惊了一下,“风闲养了猫?” “我养的。”叶筝抱起它,揉了把小肚子,但小猫似乎对顾明益外套上的垂带更感兴趣,用后腿蹬了蹬叶筝,转身朝顾明益身上扑了过去。 顾明益接住了它,笑道:“这猫不怕人啊?胆子真大。” “嗯,它很喜欢跟人玩,嘶——”叶筝抓住小猫作乱的前爪,制止它,“不准挠。”好几万的外套,可不能乱抓。 小猫哀怨地看着他,不懂为什么不让玩,它刚想抗议,命运的后脖颈就被人紧紧一勒,尾巴泄气地垂下来。 叶筝把它拎到椅子上,“你睡你的。” “它叫什么名字?”顾明益问。 “……咪咪。” 听见自己的大名,小猫仰头喵了一声。 “真的假的?听起来有点随便。”顾明益主动拽起领下的垂带去逗它玩,“嗨,你真的叫咪咪吗?” “喵!” 费怡发完呆,开始无情拆台,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你好意思说别人随便?西瓜萝卜就不随便了?” “他养的两条哈士奇,”费怡把手机拿给叶筝看,“左边西瓜,右边萝卜。” 顾明益抱着猫,晃了晃猫爪子,振振有词地说:“不随便啊,都是我喜欢的,怎么能说是随便呢?” 那两条哈士奇长得威风矜严,配上这两个名字,有种奇特的反差在里面。叶筝想了想,还是给咪咪重新改个名字好了。 改个喜欢的名字。 “火锅。”叶筝突有所感,“它的新名字就叫火锅。” 陪火锅玩了会儿,费怡顺带问了下叶筝的进度。她表明自己没有催他的意思,“说实话就行,从零开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能理解。” “有个……四分之一左右吧。”叶筝从冰箱里抱了几罐饮料出来,解释道:“《寻梦》学了一半,但还有很多细节要跟。” 费怡心领神会,不用明说也知道黎风闲对他有严格要求,避免给他太多压力,费怡趁势鼓励他,“你继续加油,不着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顾明益看她一眼,“话说费导,你怎么不关心一下我的进度?” “为什么是热豆腐,心急也吃不了热茄子啊?”费怡略过他后半句话,食指穿过拉环,开了罐可乐,“豆腐有什么不一样吗?” “因为豆腐的营养价值高,含多种微量元素,可以补钙。”顾明益随口胡诌,说得煞有其事,他状似随意地拿了罐酒精饮料,啜一小口,舒爽地窝在沙发上,一洗眼里的怠倦。 “真的吗?这样说,茄子里的花青素也能预防癌症,为什么不能是茄子?” “因为茄子不好吃。” “豆腐才不好吃。” 叶筝强忍笑意,听他们一人一句在斗嘴,有种重回大学时代的错觉,在一个寝室里吵吵闹闹,有大好的光景和说不完的生活琐碎。 饮料喝完,费怡捏着空瓶,把脸面向墙上的挂钟,她点点扶手,不再对豆腐和茄子进行争论,直接转入正题,“第三十七场,来吧。”
第41章 准备 “确定?”顾明益冲费怡扬了扬手里的空罐,笑得有点高深莫测,“一来就挑这么高难度的场次演?” “不演我为什么要让你在车上提前看剧本?”费怡没好气地捏扁瓶子,丢进垃圾桶,“哄你玩?” “原来不是在哄我呀?”顾明益玩笑般回她,接着看向叶筝,问:“来就来吧,你要准备一下吗?” “不用。”叶筝说。 这场戏叶筝一共就没几句台词。再花时间准备也准备不到哪儿去,他缺的是实践机会,不是对着一页剧本默读对话。表演可不止台词这一部分。 看叶筝态度果决,顾明益免不得有些意外,他都打定算盘去开第二罐饮料了,以为叶筝需要做会儿思想工作,新人演员多数都这样——扭捏、怯场。 难得叶筝没有这些毛病。接受良好的话……他也不拖延时间。 “行啊,那就开始吧。”顾明益说。 费怡翻出纸笔,把客厅的灯关掉,只留电视柜上的一盏。 夜里泛动着沉酣的呼吸声,顾明益背向窗站,脚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拖着一片阴雨时的山脉。他将药碗放到叶筝面前,磕出低微的玻璃碰撞声,“你还好吗?”他说,“起来喝药了。” “嗯……”仿佛睡得正香,叶筝说了几句听不清的梦话,直到顾明益上手拽他,才迷蒙地醒来,“周海?”他把撑了一把自己,溟濛的视线没能让他第一时间对上焦距,脸还向着床尾,糊涂了好一会儿再转头,偏头偏得十分艰难,去看周海,“你怎么来了?你这是……喝酒了?喝了多少?” “你喝了药再睡。”顾明益不接茬,他拿起掉地上的戏服,翻过水袖,抖平上面的折痕,再叠好放到桌上,“天冷了,生病的人特别多,你怎么一点都不注意。” “我注意了啊……”叶筝腿蜷起来,手拄着额头,声带闷沉,又有点哑,“谁知道这天气……” “好了,别说话了,你这嗓子还是养着吧。”顾明益又把药碗端到叶筝面前,“赶紧把药喝了。” 叶筝接过碗,褐色药液在碗壁上打了个转,他手指捏住碗口,两只眼虚瞪着里面的中药,问:“你熬的?” “师父熬的,有一大锅呢。” “生病的人这么多啊……”呆呆的,像是嗟叹,叶筝又将药碗搁回茶几上。 “不喝?”顾明益问。 “这药太苦了,问着就想吐。” “小孩子才怕药苦。”顾明益笑了下,走到叶筝跟前,伸手去探他的面颊。巴掌大的黑影倒落在叶筝脸上,映得他的棱角更为锐利,完全没了初见时的稚嫩。在指尖快要触碰到温别雨的刹那,叶筝做了个向后闪躲的动作。 温别雨躲开了他。 指背擦过了一丝溽热的空气,周海还是那样正常地看着温别雨,眉头却舒展开,他想,温别雨长大了,连同他的固执、他的脾气,也都一起长大了。 “反正这药我不喝。”叶筝将脑袋埋到膝盖上,“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随便。”顾明益收回手,点头,面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师父明天会过来检查,到时候就你一个还病着……”一个接近半秒钟的长音,顾明益低声道,“你可就得挨罚了。” 听见挨罚两个字,叶筝下意识去看眼那碗药,很黑很深的倒影,深渊一样,他滚了滚喉头,正要开口说最后一句台词,大门上的感应灯突然亮起,闪得叶筝一眯眼,卡在唇边的话顿时哑了火。 暖灯搅散了刚搭建出的气氛。 “风闲?”费怡的声音响在门边,“你回来了?” “诶黎老师,晚上好。”顾明益变脸似的,从周海的角色状态里抽身,脸上带起笑,那么诚挚地,走向黎风闲,朝他伸手,“不好意思,今晚打扰您了。” “不打扰。”黎风闲颔首,与顾明益握手时,目光似乎转到了叶筝这边。沙发两边都空荡荡,叶筝抱着膝盖窝在中间,还维持着刚才拱肩缩背的姿势,沙滩短裤不可免地抽上一节,露出大片光|裸的皮肤。 叶筝对此浑然无知。他出戏的速度没有顾明益那么快,他还在想温别雨下一句台词该说什么?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回应周海?愣神时间太长,他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对上了黎风闲的视线,在近乎凝滞的时空里,叶筝忽然感到有一阵风扑过他的小腿,很凉、又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带有实质的重量,教人无端地想要把腿藏起来。 紧跟着,他的身体接收到这道谕令,箍在腿上的双手松开,腿放下来,堆摺跑偏的裤腿也被他一一顺平,按了下去。他抬起头,见黎风闲看着他,心脏咚咚地响了几声,无名的、快速的,叶筝些微拘促地挪了下位置,用顾明益的躯干做遮挡,阻绝了一阵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来由的心悸。 但很快,顾明益就移开了两步,他走到费怡身边,歪过头去看她手里的剧本,“就两场戏,很快。”他冲黎风闲笑笑,下半句话说得很轻,“希望黎老师不要介意。” “哦对了。”费怡还在低头翻剧本,对周遭略有改变的气氛一无所觉。红笔在她手里转了一圈,随后被拇指截停,笔尖指向黎风闲,“你要看他们对戏吗?正好缺个观众。”费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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