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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上添金

时间:2025-04-12 09:20:02  状态:完结  作者:酒吞北海

  “可惜老任走得早,没这福分……”

  “这还福分,留在家里铁定不放心呢!”

  ……

  任锦欢敛着眉睫,无意踩在一块小水洼处,发出清脆“啪”声,像是夏天里打死一只蚊虫。周连锦引他走到少水处,微微嗔怪怎么不小心点,任锦欢笑了笑,跟上她脚步,轻轻转了圈伞柄,伞面上的雨水就这样被甩出去。

  他也没再听见那些闲言碎语。

  午饭是三菜一汤,任锦欢帮忙炒了盘芦笋虾仁,饭桌上,周连锦问他那边还房贷缺不缺钱,如果需要可以把新城区那套房转手出去,任锦欢说每月手头还算富余,不紧张。前几年政府对市内城区重新规划,在新城区建奥体中心,如今许多年轻人和外来务工者都搬到那边,老城区相对冷清不少,周连锦也是个精打细算、善作经营的人,早年在那买了一套房,想着给任锦欢预备不时之需。

  她突然记起什么,又从冰箱下层拉出一节抽屉,指着里面一份包装好的太湖三白水产说,你临走时记得把这些捎上,你不是有个同乡领导吗,给他带一份。周连锦说的是文延,任锦欢很少与她谈工作,但若谈到,她也会留心,特别是人情礼节方面。她本身从冷暖世故里走过一遭,知晓其中利害,所谓长袖善舞像土壤中的树根一样盘踞在曾经生活中。任锦欢为她舀了勺莲藕排骨汤,说好。

  晚上,任锦欢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卧室,之前每年周连锦都说准备将其当储物室用,但也没动,仍然保留他读书期间的布置。他打开书桌抽屉,有一沓整理好的奖状证书,以及他高中留下来的笔记,周连锦还放了一本家用记账簿,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那种画报人物塑皮封面,蓝色圆珠笔字迹洇在发黄纸页里,一直记到他上大学为止,有种旧旧的、略呛人的油墨味。他翻到中间某页,掉落一张旧照,是周连锦和任书礼二十岁出头时的合影,在蠡湖边上,万里春光,郎才女貌。

  任锦欢的父亲任书礼去世已有十八余载,在一个无比寻常的傍晚,没有任何特殊先兆,父母两人只是饭后在街边散步,意外就这么悄无声息发生了。车祸,酒驾。任书礼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而周连锦因为这次事故伤了脊背,从此告别她的舞蹈生涯。

  车祸官司赢得顺利,肇事赔偿却时隔多年才到位。任锦欢的外婆虽然搬来搭手照顾一家,但家庭收入出现缺口是一个难以回避的现实。周连锦给自己找了份文娱汇演报幕工作,薪资不算多,但她样貌靓丽,又是个足够聪明的人。以前跳舞时身上总有股傲气,给人只可远观的距离感,可离开舞台后,她将这傲气尽数敛去,露出可近之赏之的姿态,还能说些取悦人的话,很快便让各色人将机会献到她面前。

  周连锦的工作调任很快,先是电台播音,后是当地演出主持,接着不知什么时候起,应酬多起来,家里总会来不同客人,大都为男性,可能是某个领导,又或者某个商人老板,他们通常有充分理由,或慰问、或吩咐、或工作云云,以一副出师有名的姿态大方走进来,走进一个丧夫的女人家里,坐在沙发上座,打量着屋子,打量着周连锦,打量着里里外外的一切。任锦欢放学回来时,客厅里缭绕着令人不适的烟雾,烟蒂插满烟灰缸,还有洪亮吵闹的男人说话声,外婆让他回自己屋看书,而他的母亲似乎五感封闭,只留下漂亮得体的笑脸应对那些陌生男性的侃侃而谈,为他们添水奉茶。

  风言风语顺势而生。任锦欢听到的第一句流言出自同桌口中。小孩子并不知道话语背后的真实含义,多是在家中饭桌上听自己父母说起,然后鹦鹉学舌讲给同龄人,有一种天真无邪的残忍。流言中的许多用词是成年人口吻,肆无忌惮窜到孩童世界,任锦欢直觉那并不是什么好词,仿佛在被很多人审视偷窥。

  但这并不是他最在意的。

  收入改善后,母亲却很少能与他和外婆在一起吃晚饭,他夜晚睡觉时总会留出三分神在家门外,直到听见熟悉的开锁声才放心睡去,在这样的日子里,他养成浅眠习惯,每晚对这声音的渴望如同在久旱大地里等待一场甘霖,祈祷它早点出现,比起零时,似乎它才是一天终结标志,如果不能出现,那这一天便永远过不去。所幸,他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周连锦每晚会在他假寐时为他掖好被角。

  任锦欢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影集,将那张合影旧照夹了进去,其中还有他母亲在舞团那会儿的记录,周连锦擅民族舞,尤以《孔雀飞来》闻名,雀蓝色鱼尾裙在舞台灯光下渐变成灰青色,她把脖颈仰起,好像是一种天生的使命,于黑色幕布前伸出孤顽的坚韧,不计后果似的。

  他将影集放回原处,周连锦这时敲门进来,拿出一条名牌浅蓝色桑蚕丝新领带,面上平铺着藏青箭矢图案,说出差时看见的,觉得很适合他,又问他要不要购置正装,任锦欢说,有好几套,而且我们行业普遍穿得休闲。

  这倒是真的,周连锦看过他们办公视频,装修设计很前卫,但竟然有员工穿着拖鞋短裤上班,还有人在工位上头戴洗脸发箍敷着面膜,更有一些年轻人穿着她看不懂的奇装异服,这与她多年板正严肃、衣冠鲜丽的主持工作完全不同,她当时颇为震惊:“你们都这么随意吗?你可千万别这样。”任锦欢笑道:“这是少数情况,我要是这样,你肯定不会让我进家门。”

  “不管怎么说,你得穿讲究点,毕竟你现在带团队。”她将领带放在他胸前比试了下,同预期一样,合适好看。任锦欢见她心满意足,想起她当初看完视频,以为那也是自己上班常态后,露出一副如临大敌、天要塌下来的神情,不由笑出声来。她骨子里爱极漂亮,那些曾经的流言蜚语、背后议论都不会让她有半点退却,但若是衣服上的污点、眼睑边的皱纹、头发里的银丝,反而能戳中其软肋,让她烦恼上半天。他的母亲周连锦便是这样一个人。

  “这有什么好笑的。”她知他在笑话自己,微微不满里又有一分被感染的乐趣,渐渐嘴角咧出明显弧度,跟着笑出声。任锦欢随意推开窗户,有凉风在雨夜里吹进屋来,不是十年如一日的江南簌簌声,他感觉风里好像住了个开心的小孩。

  三天假期很快过去,任锦欢临出发前,周连锦往他口袋里放了个护身香囊,是在南禅寺求来的。飞机行程两小时,从秋雨依依的“太湖明珠”到红日西沉的首都机场,他重新回到北京那刻,黄昏时分的干热微风率先贴到面颊,天边半紫半红,航站楼的指挥广播在响起,闪着尾灯的出租车列衔成一条火龙,人人都像是在写字楼里工作,拿着手机步履不停,一开口便是跨国商务……几小时前的安静顿然消失,此刻只有突袭的疲倦感烘了他一身。

  他在出租车上难得小憩一回儿,睡梦里有些记忆延迟冒出来,譬如,周连锦康复后有段时间仍然如之前一样去上班,她说是去舞团,但任锦欢知道,她那时已失业,却不肯告诉他和外婆。又譬如,他每晚的假寐与顾虑其实早就被周连锦察觉,她也不戳破,只是逐渐减少夜间应酬。二人小心顾忌着彼此的自尊与畏怯,在那些近乎浑身崩裂的时刻里达成一种微妙的默契。

  前些年外婆因病去世,丧礼简单操办后,母子倆回到家里,有种空唠唠的寂静。再前些年,周连锦单位一些女家属揪着她早前跳舞视频中一个普通动作,说有暗示讽刺意味,闹得她停职了一段时间,再再往前,任锦欢在学校里低血糖晕倒,吓得她以为是什么大病预兆……不期的意外就像晴日突降暴雨,他们母子在这些“暴雨”中对生活不自觉持有一份被动的警觉,将人前的体面粉饰得足够圆满自然。

  但他还是想起另外一件事——

  那是任书礼去世后的一年,他夜晚起来,听到周连锦房间里传来隐隐啜泣,他透过虚掩房门,看到母亲伏在外婆膝上,脸深深埋进去,黑暗中,她肩膀一抖一抖,像只刚出生的幼兽,卸去所有力量。她已过而立,已生子,也已作为母亲的角色活在这个家里,但彼时彼刻,她在自己母亲怀里又成为了一个狷介的女童。她泣声道,还有那么长的日子,还有那么长的日子,我要怎么办,小锦要怎么办……

  出租车司机将任锦欢送到小区入口,现在傍晚五点,许多老人出来散步,他忽然听到阵热闹声,好像是在聚集什么,附近停了辆卡车,运着果树植株,居委会人员戴上袖章,正卖力宣传市内推进的“城市有机更新”政策,他想起来,小区里有块废弃土地,荒草蔓生无人打理,中秋时群里发起过志愿活动。

  任锦欢拉着行李箱往自己住楼走去,又不禁好奇看向人群,在生机勃勃的北方余晖里,透过绿叶横生的枝丫,居然让他找到了个熟悉身影,是金向棠,他和一位中年大叔刚栽种完一株苹果树,袖子挽到臂弯处,额头沁出湿湿的薄汗,他从旁人手上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然后从容不迫地与一群中老年人交谈甚欢。

  好像一个太阳——任锦欢想到这么个俗气的比喻,但找不到更贴切的,因为生活的能量就吸附在对方周围。而这时,金向棠也将目光看过来,只愣了一秒便快步走到他跟前,熠熠生辉,还是喊他“小锦老师”。

  “你回老家了?”金向棠看见他的行李箱,于是问道。

  任锦欢点点头,问他什么时候搬来的,金向棠说今天刚搬好,还说难怪上午敲你门没人应。

  “你怎么一来就当热心市民?”任锦欢笑着看他,他便道:“刷刷邻里好感度,洗一下前几天拉来的仇恨值。”

  任锦欢被他逗乐,佯装评审道:“确实洗掉了一点点,不过你得天天做好事,因为你这人挺招恨的。”

  他无奈道:“就因为我没给你A,你也不用记恨我这么久吧。”

  几个小孩在院里扔飞盘,此刻正好朝他俩飞来,金向棠轻松抓住,看着小孩子们跑到一步之遥时,又将飞盘扔到相反方向,那个跑在最前的小男孩五官瞬间垮下来,一边嚷嚷大叫一边往回跑。

  任锦欢给了他一个自己意会的眼神,道:“你看,你就是这么招恨,今天志愿白做了,功过相抵。”

  金向棠却纠正他:“我从来不做白费力气的事情。”然后拿出两瓶牛奶,一瓶给任锦欢,说是居委会发的志愿奖励。牛奶容量不多,但包装设计得很童趣,是时下在小学生里流行的一个牌子,任锦欢经常在超市货架上见到,却从来没买过,因为感觉成年人喝这个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金向棠倒是无所谓喝起来,任锦欢遂也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比普通牛奶更甜点,其余无差。

  他把牛奶外盒又仔细看了一遍,忽而问金向棠吃晚饭没,对方说没有,任锦欢便继续说,那今天我请你吃,金向棠没拒绝,十分自然地接手了他的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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