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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江夜红了耳朵，幸福如履薄冰，他甘之如饴。
第78章 沿着昏黄的街道，数着千篇一律的路灯柱子，修葺一致的街头，不抬头看路标都无法发觉自己走到了哪里。 吴鸣台没和裴亦多纠缠什么，对方已经深深爱上了谢宁玉，并且他觉得已经变得扭曲起来，让人生畏。 好端端的人，沾上了爱情这东西就变成了魔鬼。 一个六亲不认的魔鬼。 刚落过雨的街头还湿漉漉的，走在上面会溅起点点泥水，可行色匆匆的赶路人们脚步从未停顿，迈着矫健的步伐为生活奔波着。 吴鸣台处于忙碌的人群之间，显得十分迷茫。 “不好意思，让一下。”一个人擦着他的肩膀冲了过去，风风火火的，嘴上一直嚷嚷。 吴鸣台心情说不上好，尤其是湿湿热热的天气把他弄得更烦躁。这人可以说是撞到枪口上来了。 他反应迅速，一把拉住前面准备冲走的人的手腕：“给我道歉，你撞到我了。” 江岁岁手里还提着给谢宁玉买的药，刚接到谢宁玉的电话，对方要他给自己买点消肿的药膏。 他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都到了要抹药膏的地步，江岁岁一刻都不敢耽误。 走在路上也就急了些，他向这人鞠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先生，我有点急事，可以放开我了吗？” 吴鸣台还是抓着，把他拉到路边上，没那么引人注目：“不可以。” 吴鸣台和江岁岁互相没见过，江岁岁在心里吐槽这个神经病，身子往后缩：“我真的有急事，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 “好吧。”吴鸣台扫过他透明塑料袋子里装的东西，“买的药吗？” 江岁岁把手给挣脱了出来：“烧伤的药，家里有人被水烫了下。” “行，你走吧。”吴鸣台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怪异的感觉更深了，但这感觉无从得知从哪儿来，又回到哪儿去。 宛如虚无缥缈的海上仙山，摸不到触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消逝在眼前。 江岁岁撒腿就跑，顾不上脏污的水点子染湿他的裤脚，只想快点把药送到谢宁玉的手上。 谢宁玉在家也没闲着，他不想让人给自己上药了，前两次自己总是无端发浪，不是夹手指就是流水，别人是什么心情他不知道，他自己是不好意思。 他刷了好多个科普视频，来教自己一个人该怎么给肛门上药。 谢宁玉照着视频，弯弯身子，曲曲手，不停摆弄着奇怪的姿势，看着很滑稽，但谢宁玉的表情无比严肃，像是在研究什么高深莫测的问题。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最简单的姿势，那就是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能让自己的肛门露出来，然后把腿大大分开。 虽然姿势有些许别扭，但已经是谢宁玉能找到的最容易做到的了。其他的他虽然也能做，自己柔韧性还不错，什么腿呀腰呀都能转挺大的弧度，但自己实在是酸疼，还是别折腾自己了。 自己练习了几遍，可以很熟练的做到了。谢宁玉没忍住笑了，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搞得是个挨操专业户似的。 门铃响了，谢宁玉看了看猫眼才开门，江岁岁进来，把袋子塞到他手上，担心地说：“你怎么了？怎么不在之前就说。” 谢宁玉无奈地笑了笑：“那不是忘了嘛。看你太伤心了。” 江岁岁现在眼睛还是肿的，像两个核桃。他无声地控诉了几秒钟谢宁玉。这对自己的身体也太不负责了，难道之前在行云，也是这般度过每一个接了客的日子吗？ 谢宁玉心虚地挠了挠头，眼睛瞟了下地板。他其实是以为自己不需要，因为泡完澡起来后身体状况还不错，结果起来画了下画之后，差点站不稳。 然后…… 谢宁玉又把眼睛转到江岁岁身上，然后就是给江岁岁打电话叫他买点药过来了。 两个人又说了些零零碎碎的话，大部分时间都是江岁岁在单方面输出，“教训”他要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什么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之类的。 谢宁玉没有生气，也没有打断，他还挺享受这种久违的关心环节。是真心为他好的、“苦口婆心”和他说的，而不是高高在上来指指点点的。 时间流逝，夕阳在地板上移动直至消失在了客厅里。 江岁岁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说话戛然而止。 谢宁玉摸了把他的肩膀：“谢谢你关心我。” “嗯……” 好不容易熬到张斌离开书房去卧室睡觉，张传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拧开门把手，溜了进去。 书房里杂乱无章，不像是父亲平日里的作风。堆在一起的文件，随地可见的草稿纸，还有刺鼻的药水味，都彰显着他父亲似乎在这儿很是烦闷。 张传觉得这药味很陌生，他是学这门的，平日里学校也会教他们如何制作普通的常见药物。他又有欲生做背景，一些在学校接触不到的有危险性的药品，他已经认识了个遍。 秉持着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他已经可以只凭气味、颜色、状态认出来绝大部分的药品原剂了。 但现在书房里充斥着的气味，在他脑子里无法匹配到实物。 他的知识储备量已经足够丰富，到了工作的时候绝对游刃有余。 张传心里向谢宁玉邀功的激动感逐渐淡化下去，危机和担忧已经从心底向上蔓延。 他无从下脚，只能先蹲下来把必经之路上的纸张给捡起来。 仔细地看着白纸上的黑字，全是他父亲潦草到无法辨认的字迹，一些纠缠在一起的数字像是一张网，把他的愁思笼罩在心头无法消散。 药学生的敏锐度就在于，看见药品的名字和后面缀着的数字，就会想到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现在，张传虽然没认出来中文字是什么，也拆散不开阿拉伯数字是什么，但他隐隐约约觉得，这就是在制药。 书房的窗帘是厚重的、不透光的，把月光残忍地拒之门外，张传只能一手拿着手机开手电筒，一手把纸勉强地举着看字。 一步一步往里走，脚边还是一堆眼花缭乱的字。 又拿起一张，张传顿住，把手机叼在嘴里，两只手捏着纸边。 【丙泊酚、咪哒唑仑、舒芬太尼、阿曲库铵、吗啡……】 这页的字很整齐，只是药物后面的数字被划了又划，最后变成了好几块黑漆漆的墨块，随着薄纸安静地躺在地上。 张传死死盯着这些名词，对于他来说，一点也不陌生，是熟到不能再熟的老熟人。 全是做全身麻醉需要的东西。 甚至他父亲还更狠，镇痛药甚至直接用的吗啡这类会上瘾的药物。他父亲这是要做什么？谢宁玉又知道些什么，要他来查他的父亲？ 白纸的边沿已经被粗糙的指腹搓起一层毛边，张传回过神来，像是白纸烫手似的，突然一下把它丢在地上。 呼吸逐渐加重，像是在玩探秘解密游戏，一步一步探索未知的世界，得知埋藏在静水下震撼人心的秘密。 书桌上堆着的是人体解剖的用书，张传摩挲着封面，手指插在叠在一起的书页中，随便一翻，就是关于男女生殖器的那页。 意料之外，张传看见了他父亲在上面写了很多笔记。其中把女性的生殖器画了个圈连接上一个箭头，指向了男性的生殖器。 张传马不停蹄地把这些东西拍照，存在手机里打算之后一并发给谢宁玉。 他把这本书撂在一边，坐在了椅子上，准备打开抽屉。没想到上了锁，之前他父亲从来不会瞒着他这些事情，反而很鼓励他多来书房和他交流，抽屉里是张斌这些年来的研制报告，每一次实验，无论成功与否都记录在册。 这下，他被父亲防住了。 张传越发确定父亲有事情瞒着他了，按这样子来看，百分之八十是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桌子上散落着被揉成一团的纸坨，张传一个一个拆开来看，也是些无法辨认的字。 最后一张，张传只是瞟了眼就准备放回去，没想到上面写的东西，竟然是他从未想到的。 【谢宁玉……十八……哎！！！】 三个感叹号像是三个炸弹，一并在张传的心里爆炸，爆炸的震动随着骨骼传导到耳朵里，嗡嗡作响。 张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震颤，睫毛在空中无比清晰地抖动着，一下眼都没眨，怕是真的，又怕是假的。 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外面的天气像是三岁小孩般阴晴不定。明明白天才下了场瓢泼大雨，现在入了夜，外面宛转悠扬的鸟叫声已经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狂风吹刮树叶的沙沙声。 风很大。 堆积小区外面的共享自行车好像也被吹倒了，跟多米诺骨牌似的瘫倒在地上成了一排。 窗户好像没关严实，无形的风从缝隙中挤了进来，把厚实的窗帘吹起小小的幅度，有些疯狂分子，已经进了书房，轻轻卷起张传的衣角。 随风缓缓晃动的衣袂让风有了形状。 好像又要下雨了。
第79章 外面响起洪雷，张传颤抖着站了起身，刷的一声把窗帘给拉开。 闪电倏然炸亮在眼前，张传眯了眯眼，面上克制不住的狰狞模样。 当银白色的电光在面前又闪起时，窗外在空中飞翔的雨珠看得一清二楚，那一连串雨珠似乎凝固在了玻璃上，形成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晶。 张传的眼瞳里倒映着银色的长鞭，一道一道在他眼里闪现，像是抽打在他心上，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痕。 到底是为什么。他父亲写下这一串字的时候，到底是为什么。 纸条被他揉得皱皱巴巴，闪电把昏暗的纸条照得忽明忽暗。张传还在盯着那被划掉的字迹，关于谢宁玉的一切，他总是想弄清楚一点。 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再火眼金睛也无法把破坏到极致的笔迹给复原出来。 他把纸条塞进自己的口袋，顶着电闪雷鸣继续在书桌上寻找蛛丝马迹。 一旦有了一丝发现，就会停不下来，想追寻最原始的开端。 本就凌乱的书桌被翻动得更加糟糕，一些垂落在桌沿的纸，已经静悄悄地飘落在了地上，和那些废纸融为了一体。 “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张传跟被下了降头似的，嘴里喋喋不休。 乱七八糟的纸被揣进怀里，捂着跌跌撞撞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手机翻看着那些拍好的照片，张传背后生寒。 本来只是想在书房搜寻一些信息就交差的张传，萌生了想获取更多内幕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张斌如他所愿地敲响了他的房门。 对方面上不虞，张传昨晚没有把痕迹擦除，他就是摆明了告诉他爸，他需要得到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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