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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祁昼还是体贴地照做了。 他离开餐桌,走到窗旁,拿起手机。然后我看到他拿起手机放到耳边。 ——等等,那还真是个电话吗?祁昼不是说一般这个号码只有医院会打吗?我的心渐渐提了起来,有了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祁昼接电话时背对着我。他转身放下电话时,脸上的神情我从未见过。 …… 我们赶到医院。 祁昼的母亲死了。 在祁昼生日的第二天早晨,迫不及待地……自杀了。 也是在这时,我知道了她住院的原因。 自祁昼父亲意外死亡后,两次自杀未遂的后遗症。 祁昼的母亲火化后,剩下了小小一盒骨灰。祁昼始终沉默,我就安静地陪着他。 直到抱着骨灰上车回学校时,他才忽然说:“她之前自杀的时候对我说过,’我恨你。如果不是生了你,你父亲就不会死。连你妈都不爱你,这世上还会有人真心对你吗?’” 我不知所措,只好说:“我会真心对你的,祁昼,你别信他的。你很好,而且以后还会有很多人对你好。” 祁昼脸色苍白疲惫,但还是轻轻对我笑了下。 “嗯,我信你的,”他说,“你从来不会骗我。我也不需要别人对我好,周灼,你在就行了。” 我点头。但心中忽然有种极其强烈的不安和心虚。 因为我并非从未骗过祁昼,并非开始就对他抱有好友,甚至并非对他全然真心。 他最初对我友好,是因为我放在他文具袋里的蟋蟀。他将那当作礼物,但对我来说,其实只是一个心怀恶意、随手而为的恶作剧。 他现在对我特殊,是因为我死缠烂打陪着他。但对我来说,一切只是因为所谓的半仙玄学,我以为靠近他能不再做噩梦,人生从此一帆风顺罢了。 甚至,他最初叫出我的名字,也是因为我的一个梦。梦中原本是个女孩子摔倒在操场,被他扶起,从此得他另眼相待。而我,做了梦里女孩所做的事……祁昼也渐渐靠近了我。 电光火石间,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是不是偷了本该属于别人的未来? 祁昼母亲丧事,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又无亲属长辈在国内,我便陪他请了三天假。此时,我们正在回学校的路上。他停下脚步等我:“周灼,你怎么停下了?不舒服吗?” 我看着祁昼温柔关切的神情,手心不自觉起了一层冷汗。 ——那只是一个梦。我告诫自己。别多想,梦都是假的,未来不可能真实发生的事情。 但等到了学校,我的这个信念却被深深动摇了。 ——秦盈真,死了。 她死在去保送面试的路上,死于一场车祸。 听上去……和我曾经梦到的,一摸一样。
第53章 命运警告 秦盈真死在昨天,听说是交通意外,当场死亡,整个学校一下都传疯了,所有人议论纷纷。大部分人是在说秦盈真命不好,明明出身好、长得好、成绩好、人缘好,还差一步就是名牌大学远大前程,却死的这样凄惨突然。 也有少数人想到,这个名额正常情况下会是年级第一——祁昼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秦盈真指控祁昼骚扰的事,现在死在车祸中的,本该是祁昼。 那一整天,我都神不守舍,恍恍惚惚,疯狂地找徐立发他们打听秦盈真车祸的细节,知道的越多,我的心就越沉。 我终于确定了:几个月前,我先前反复梦到的就是秦盈真的死,我做过的是预知梦。 “周灼,你脸色怎么难看得像见了鬼一样,”赵知义惊讶地看着我,“不是吧!难道你真喜欢秦盈真啊?”他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带出几分同情,“唉,是我说错话了。死者为大,你节哀吧。” “节哀你大爷!能别胡扯了吗?”我猛的站起来,椅背和后面的桌子发出“咚”地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回头看着我。我只觉得心里焦躁得厉害,冲出教室,却撞上一个人。 我抬头,看到了祁昼。 “……我没事,想先一个人静静,”我混乱地扯了下自己的头发,“祁昼,你等我一下,我有些事情想不通,明天就好了。 祁昼点头,转身离开了。 我忽然有些不安,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他就安安静静地抬眼望着我。我一时竟然语塞,默了一会,才说:“……你妈妈那边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周灼,不用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祁昼看着我,“你要是觉得难过就去休息一会吧。” 我立刻知道,他和赵知义一样想歪了,以为我为秦盈真的死难过。我只觉得百口莫辩,不知怎的,比刚才对着赵知义他们更焦躁很多。但我实在不想对祁昼那样发脾气,只好深吸一口气,压住急火,含糊地掠过这个话题,哑声道:“……我的确有点累了,那我晚点找你。” 听说秦盈真的妈妈来学校帮她整理遗物了,现在学校忙成一团。我又是准备出国的,没老师管着,索性翘课出了学校,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现在脑子里非常乱。 我的确很讨厌秦盈真,甚至算得上恶心,当然根本不可能对她有什么爱慕之类的感情。只是,好歹是个认识的大活人,忽然死的那样惨,只要不是反社会,内心多少有点波动和唏嘘。 而且,我更想知道的是:我为什么会在几个月前梦到她的死?她的车祸和我的梦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我这样恍恍惚惚地游荡了许久,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王大仙的风水店铺旧址。 只是人已不知走了多久,那边换成了个旧书店。我在门口呆呆站了许久,直到看店的大叔招呼我,我才反应过来。 那大叔问我:“这个同学,你是不是姓周啊?” 我一怔,感觉有点玄幻。难道这是块真正的风水宝地,连开个书店老板都能继承什么天眼通? 我直愣愣地点头。 那大叔说:“哦,没事儿,先前在这开店那师傅,托我给你带个信儿。” 说罢,他递给我一个没封口的老信封。我接过,还是觉得不太对劲,问道:“那您怎么直到是我呢?每天路过这里的学生,得有个百儿八十吧。” “害,那人说过,要是在这门口发呆又不进来,八成就是你,”大叔用手里的本子扇着风,大咧咧地冲我笑,“不过他本来说你应该是昨天来,我昨天没瞧着,还在心里嘀咕呢。结果你今天就来了啊。” 他可能以为我和王大仙是约好的来领东西,因此态度自然,显然一点也没多想。 而我后心已经全是冷汗。昨天,正是秦盈真的死期。如果不是请假和祁昼去处理他母亲的丧事了,我应该就会第一时间来到这里。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在几个月前,我来这里的时候,这位高人就已经看穿了我做的是预知梦,秦盈真的确会死,还是因为车祸死在这个时候。 但他却没有说穿,而是等着给我这封信。 我捏着信纸,转到无人的小巷里拆开。 纸是劣质的薄练习册纸头,还透着油渍,脏的很。只写了四个字。 而且,我认得出……是那沈顾问的字迹。 ——“明哲保身” 这是他上次说过的,所以我一开始其实没反应过来,但是渐渐的,一股凉意爬上了我的脊背。 少了一句。 上次他给我留了两句话。第一句:’明是非,结善果’;第二句:’明哲保身’。 这次,却只剩下后一句了。 我当时想不明白,却本能地觉得不妙,仿佛有什么更糟糕的事情在等着我。当时是大夏天,我顶着日头呆呆站了十几分钟,终于觉得身上暖和了一点,开始从头开始思考这件事。 那两位……尤其是那个沈顾问显然是真高人。那么,那天他们对我说的每句话应该都是有意义的。所以,我开始回忆那天沈顾问问我噩梦时的细节。 其实很好想。因为,他一直在听我絮叨,其实只问过我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我做梦前是否烧了秦盈真的照片。 第二个问题是:祁昼的八字。 瞥去祁昼不谈,难道我做预知梦的关键在于照片吗?烧了照片,就能梦到和那个人相关的事,所以我梦到了秦盈真的车祸? 这似乎是一个可靠的思路。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弄清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计划。 我借口生病,给学校请了假,回到家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笔记本电脑搜索公布的死刑犯人名单,还有媒体上露脸的绝症博主,然后把他们的照片打印出来。 以前,我向来自以为自己是个和善好相处的正常人。但事到临头,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竟有种骨子里的疯狂。就像蛰伏的蛇,在合适的时候探出脑袋。 我知道绝症病人可能还会有一段时间生存期,死刑也不会立刻执行或者指定日期,因此如果一个一个的试,要是运气足够差,恐怕能拖个一年半载。我等不起,也不想等。 于是,我躺在床上,磕了几粒安眠药,打开窗,然后摸出个烟灰缸,将那些临死人的照片一把一把地烧。 我这样过了五个晚上。 最开始的两个晚上没有什么反应,从第三个晚上开始,我就疯狂地做噩梦,我在梦中体验了无数种死法,有时像是一把巨大的锯子切开了我的身体,有时像是冰凉的毒素流遍我的全身。我在梦中痛不欲生,却始终看不清自己的脸。我忘了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永恒的黑暗,死后的炼狱。 我每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已经疯了。我需要越来越长的时间才能回到原来的状态,才能想起我是周灼。 但这样不够。 因为梦里的碎片太多了,我还对不上人,更对不上时间。这样依然无法确定我有了预知梦的能力。 第六天,我看着剩下的照片,思索问题出在哪里。我将所有可能性都列在纸上,再一一排除。其中可能性最高的,就是照片的清晰度了。 我能直接找到的大部分都是网页照片,清晰度不高,可能会影响效果。我想,可能还是要想办法去医院之类的地方,弄到些一手照片。 于是,我跑到了离家最近的医院。借口家属在住院,溜进了急诊病房。因为我明显是个学生,医院的工作人员对我都十分宽容,并没将我特别放在心上。 一路进去,病房走廊萦绕着一种浓郁的苦味,估计是消毒水和药水的混杂产物。边上洗手间位置传来一阵低哑的呜咽声。像是被拼命挤压在胸腔里面,但这份苦痛又实在厚重,还是从喉咙口泄露出来,听也听不下来。 我情不自禁地走过去。见厕所隔间门关着。外面站了几个人,有些穿着病号服,有些像是病人家属。他们既不进洗手间,也不离开,更没有安慰哭泣者。而是就那么站在这里,神情平静到木然,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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