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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没去过北欧,却仿佛在这对母子眼中望见过挪威的深海。 “阿姨好,”我将蛋糕放在床头桌上,有些局促地问好,“我叫周灼,是昼哥的同学。” 女人调高了病床,半直起身,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着我:“你就是周灼?阿昼很喜欢你。” 她的中文还有些磕绊、有些地方断句很久、重音很长,却更带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来。 “哈哈哈,是吗……”不知为何,她这话一出,我脸一下又红了。尴尬地解蛋糕蝴蝶结,转移话题:“……阿姨,今天是昼哥生日,我买了个蛋糕,要不要一起吃点?” “蛋糕就不用吃了,”女人轻轻地笑了,“我和祁昼说几句话。” 我这时已经本能地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太对,便说:“那我出去待会儿。” “没事,”她却说,“你留在这里吧,就几句话,很快的。” 我只好站在了原地。 祁昼始终垂着眸,闻言上前两步,站到了女人床边。 “刚才我又见到你爸爸了。”她用的竟还是中文,一边说,一边拿起床头的梳子,靠在病床上梳自己月光般的长发,“他说,祝你生日快乐。” 祁昼沉默了很久,道:“我爸已经走了很久了。你也该醒过来了。” 我心跳加快,在旁边下意识地捏了把冷汗,却见女人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下去。 “今天我也很高兴。你成年了,很好,”她说,“你终于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我也可以自由了。” 祁昼蓦然抬眸,目光锐利,敏锐地问:“‘自由’?你要做什么?” 他的母亲满不在乎地笑了下:“我能做什么?每天被圈在这病床上,这里和我长大的国家并不一样,虽然同样尊重人权,但这里尊重的是生命的权利,家属的权利,而非个体的权利,一个女人的权利。走吧,阿昼……我的儿子,今晚我想安静地睡一会。你爸爸还在等我。” 祁昼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沉默地在病床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没听懂祁昼母亲最后的话,但感觉到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 其实,在今天见面前,我一直想象祁昼应该有个很爱他的母亲。因为祁昼会和我聊起他母亲做的香水,讲过的童话故事。会因为母亲曾在打工时摔伤,就对相似境遇的人心生好感和恻隐之心。 我怎么也没想到,祁昼的母亲甚至不愿意陪他过一个成年生日。 “你妈妈好像心情不太好,”走出医院时,我忐忑道,“你,你别多想。” 祁昼侧头看了我一会儿,又对我露出一点安抚的笑意。 “我没事。你别担心。小时候,她也曾很喜欢我,对我很好。只是我爸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了,我上次告诉过你的,她总是假装我父亲还活着。但其实,我知道她心里明白……因为她恨我。” 他淡淡的、平静地告诉我:“我知道,她也觉得是我害死的我父亲。如果不是那天我中考,我爸赶着想来接我,就不会出车祸。” “这和你没关系!”我立刻道,“没关系,祁昼,我陪你过生日啊,你还想干什么吗?有什么愿望?我都陪你!” 祁昼看着我,轻轻地“嗯”了一声:“好,你拿主意吧,我听你的。” 他素来强势,干什么都游刃有余,但现在却神色黯淡。我无端看出几分惹人怜爱的破碎感,保护欲爆棚,一把搂住祁昼的肩膀:“昼哥,别难过,以后我罩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出什么事都不会怪你,离开你。” 祁昼抬眸看我,他的眼神太过复杂深沉,我看不懂。 良久,他轻轻说道:“周灼,有些承诺是不能随便下的,如果别人当真了,非要你履行,你要怎么办?” 我心大的很,一点没被他吓到,反而大大咧咧地“切”了声:“我说到做到,谁怕谁啊,你不相信我?” “……好,我信你的,”祁昼说,“那说好了,你承诺过我了要一直陪着我。如果有一天我找不到你了,哪怕死,也要把你拽回我身边。” 说实话,祁昼这话我听着有点发怵。但我那时一直无条件地信赖他,觉得他一定是被母亲的话刺伤,情绪激动难过,立刻保护欲更强了,便大大方方地点头道:“好,一言为定。我周灼永远陪着祁昼。” “一言为定。”祁昼认真地说。 那一晚,剩下的时间,祁昼将我带回了家。我们一起窝在他狭小却温暖的房间里看电影。 不过祁昼长在国外,其实对外语比中文更熟悉,我在拥挤的空间里翻箱倒柜了半天,发现全是原文碟片,封面是标题一样抽象,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鬼,估计我也看不懂。 中文的只有一张,名字叫【蓝宇】,封面是两个紧紧相拥的男人,我盯着看了一会儿,虽然觉得这抱法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应该是部香港热血兄弟片吧,当即选定了它,放进老式碟片机里。 我要开始播的时候,祁昼忽然探身按住了我的手。 “……你要看这部?” “不能看吗?”我十分莫名其妙,“哦,是你已经看过了吗?我看它已经开封了,而且放在最外头,我还以为是你最近刚刚看过,或者特别喜欢的片子呢。” 祁昼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指尖按在我的手背上,逐渐酝酿出一点灼热的汗。
第52章 世界死亡 “……你要看这部?” “不能看吗?”我十分莫名其妙,“哦,是你已经看过了吗?我看它已经开封了,那还有别的中文碟吗?” “中文片只有这个……”祁昼缓缓松开我,“算了,你看吧。” “你不喜欢这部片吗?”我又问:“那要换吗?” 祁昼:“……没有不喜欢。” 我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开始播放碟片。 开头是一段奇怪的人声自白和空白镜头,还挺有感觉,像是部文艺片,我来了些兴趣。然后就是富商在一场饭局上,问一个大学男生的信息。 是要开始谍战或者卧底了吗?我兴奋地想。 这时,边上祁昼忽然说:“要不还是换一部吧?你想看什么电影?我下楼给你去买新碟片。” 他向来果断冷静,还是第一次这么犹豫反复。 但我当时已经看的入神,并没注意到,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电影说:“没事,就这个吧,挺好的。” 祁昼:“……” 他闭嘴了。我也安静了。因为电影画面先是一暗,然后突然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喘息着,躯体交缠,汗珠滚落,最后定格在男大学生蓝宇赤裸地趴伏床上,镜头外传来那名富商男主角沐浴的声音。 我:“!!!!!!” 房间里骤然静的惊人,可能因为太过震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于是电影就这么播了下去……直到他们在公交车站重逢,富商脱下围巾,围在了蓝宇身上,两人对视之间,气氛暧昧难言,空气仿佛都要拉丝了。 “他们……”我目瞪口呆地转向祁昼,准备和他分享这种震惊的情绪,却见祁昼的神色异常平静。不,也不完全算平静,在我们目光对视之间,他的眼神轻轻躲闪了一下。 祁昼忽然站起来,把电影关了。 “这部不好,”他动作快得近乎慌乱,“我去给你买部新的。” “等等,”我一把拉住他,祁昼回望过来,我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满脑子都是,原来不止男女可以谈爱情,可以做那种事,男的和男的可以…… 我隐约觉得这是一个重要的发现,心神近乎震撼,却又说不清到底为什么,到底重要在哪,只好结结巴巴地问祁昼:“昼哥你看过吗?这是什么电影啊?” 祁昼沉默着看我,我忽然不自在起来,觉得他的手腕好像都有点烫手,立刻松开了。 平时再顺手不过的姿势、语气、动作,在此时此刻,都仿佛有了什么奇怪的、我无法掌控和理解的变化。 祁昼垂眸看着我松开的手,说道:“这是一部男同性恋影片,算文艺片吧。讲的是富商捍东买下男大学生蓝宇初夜后,两人渐渐生情,分分合合的事。” 他用词直白,我又有点脸皮发烫,沉默了半晌问:“……分分合合,那最后他们在一起了吗?” “算是在一起了吧,”祁昼安静地回答,“但最后蓝宇也死了。” 他顿了顿:“周灼,这部电影不好看,换一部吧。” 后来,祁昼又去买了个新碟片,是我平时最喜欢的漫威英雄片,但此时此刻我竟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我满脑子都是刚才【蓝宇】中一闪而过的昏黄灯影,暧昧潮湿的喘息。 不知不觉,我靠在祁昼身旁,睡着了。 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有点诡异的梦。我梦到了像是长大后的祁昼,他钳制着我,逼迫我臣服,他的汗珠滚落在我的脊背上,他强迫我对他敞开…… 在那个梦里,他又叫出了那个名字。 “贺白。” 这到底是谁?梦中,我恍惚地疑惑着,然后任由祁昼以至痛的极乐将我代入更深的沉沦。 醒来时,天已大亮,我躺在祁昼的床上,而祁昼靠在沙发上看书,估计是在那里睡了一晚。我睡眼迷蒙的,刚想招呼他说几句,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黑,径直冲进了他家洗手间。 昨晚看了那部电影后,我竟梦到和祁昼……还起了反应。 我出来时,祁昼已经把早饭弄好了,是只煎蛋,看着有点奇形怪状的,边缘还有点焦。祁昼神情有点懊丧,正歪着头用叉子拨弄它,好像希望能这样把它弄圆点儿。 我本来因为春梦的事十分心虚尴尬,而今突然看到祁大学霸也有不擅长的事儿,立刻心情好了很多,还打趣他:“昼哥做的这蛋还挺别致啊,看这焦边,和蕾丝花边似的。” 祁昼:“……” 他一把将我面前的餐盘夺过去:“别吃了,倒了吧,我给你卖份早餐上来。” “别别别,”我赶忙一把抱住,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含糊喊道:“那可不行,你第一次做吃的给我,我说什么也得吃完!别跟我抢。” 我这一顿炫完,直接噎到,撕心裂肺地呛咳起来。祁昼忙给我递水,帮我抚背。夏天穿的薄,我只穿了件T恤,还微微汗湿,紧贴在身上,透得和没穿似的。而祁昼掌心的温度隔着这层薄薄的布料与我肌肤相亲,我竟下意识的一凛。 祁昼似乎比我还敏感,他立刻意识到什么,松手后退了半步。 一瞬间昨晚梦境片段又卷土重来,我尴尬得无以复加,狼狈不堪地左顾右盼,转移话题:“昼哥你手机亮了,是不是有事啊。” 我这话题其实转的十分生硬,因为祁昼的手机是一台老式二手机,基本只能通话用,用来应对医院紧急联系,发个信息都很卡。因此甚至连条骚扰信息都没有。估计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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