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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竟然飘得这么高。我惊讶地低头眺望,发现下面一片樱花树不知何时开了一半,在金黄的路灯下仿佛梦一样漂亮。 那晚,我们索性把校服外套脱了,垫在身下,躺在天台顶上的水泥地上,靠在一起睡着了。 然后,我做了一场梦。 开头我梦到下面的樱花全开了,就像一大团柔软的云,又像一片流动的海。清新的花香将我送入更深的梦境。 梦里祁昼年纪似乎比现在大上许多,气质比现在冷峻、衣着也考究许多,只是他依然喜欢对我笑,会在睡前轻轻摸我的头顶。 但梦里我却并不感到开心,相反,我对他怀着复杂而强烈的感情,仿佛一片抑郁泥泞的深潭,我想和他一起溺死在里头。 我梦到自己在深夜起身,手腕脚踝上的金属镣铐清脆作响,我惊慌地侧头看向枕边的人,生怕被这个囚禁者、凶手发现端倪。 梦中我走到门前,用藏在袖中的别针轻轻撬屋门的锁。 “嘀嗒”、“嘀嗒”。 每一下轻微的金属碰撞音都好像敲在我的心上。 “哒——”最后一下,锁芯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门开了。 我喜出望外,推开这扇锁了我无数个日夜的门。 走前下意识回头,却发现,那人正倚在床头,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手里拿着半杯酒,杯中深红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着。一下、一下,一深、一浅…… 我立刻想起了,那晚睡前,他用那另半杯酒强迫我做了什么。 我梦到锁的外面还有锁,门的外面竟然是重重叠叠的门。我被他牵制住咽喉,酒液被灌到口中,还有其他更难以启齿的地方。液体与肌肤摩擦、挤压……发出黏腻暧昧的声响。 ——“哒”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居高临下,将我困在鼓掌,予取予求,犹如君王。 …… “哒”。 敲击玻璃杯的声响一声一声,如击玉敲金、乱我梦寐。 我恍恍惚惚地睁开眼,呆呆地看了面前的祁昼许久,才反应过来,现在已是十年后了。 我被人放在宽大的沙发上,舒服地侧躺着,身上还盖了条毛毯。而祁昼就坐在我的对面,手中握着酒杯。酒已快饮完,只余了块冰块躺在杯底,映着红酒晶莹的血色。 他不知已这样看了我多久。 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我睡着了?”我难以置信,“我们刚才不是才坐下来聊天吗,我怎么突然睡着了?我睡了多久?” 不过说来也太丢人了,我记得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一口酒,就突然倒了,还做了这样一个悠长的梦——关于十年前的梦。 ——我的酒量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别人是一杯倒?我是闻着味儿就倒了? “不突然,”祁昼把玩着酒杯,心不在焉地把被我弄到地上的毛毯捡起来,“毕竟你吃了安眠药。已经算生效得晚了。” “我什么时候吃的安眠药?”我感到震惊,“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祁昼好整以暇地笑了笑,“因为药是我给你喝的。” 我:“……”什么?为什么给我下药?而且他怎么能这样理直气壮的说出来! “——但却是你自己下的,”祁昼继续说道,“从头说吧。今晚睡前,你决定去见陈威南,所以在我的杯子里放了安眠药。于是,我换了我们俩的牛奶。不过我怕你不知分寸放多了,只留了个杯底……应该没影响你刚才打人发挥吧?” 他果然什么都一清二楚。还偏要用这种云淡风起的语气说出来,弄得我好像跳梁小丑一般。我心头又涌起一点火,但再看祁昼眼下还带着点青影,便又想到他才为救我受了伤,今晚恐怕也没怎么睡,心又不觉软了下去。 “……我是怕你不让我去,就想帮你好好睡一觉。”我低声嘟囔,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祁昼气笑了:“你给我下药这么熟练,原来我还应当谢谢你。那我把牛奶还给你,也算是种礼尚往来的相互关怀吧。” 我:“……”那倒也不必这么关怀吧。 不过他提到下药熟练,我的心就更虚了。因为这并非我第一次给他下药,重逢时,我甚至带过封喉的毒。难道那次他也知道吗? 但那可不是无害的安眠药,若祁昼知道的话,怎可能还这么留我在身边同床共枕? 我很快说服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坦荡地回望向祁昼。但有一瞬间,我脑海中回响起陈威南的话。 ——“你以为祁昼是真的喜欢你,放心你吗?之前他就来找过我!” “……你怎么了?”将我从恍惚中唤醒的是祁昼的声音。他敏锐道:“怎么用这么忧虑紧张的眼神看着我?” 如果当真因为陈威南这种人的三言两语而胡思乱想,实在太蠢了。 我强迫自己凝定心神,对祁昼笑了笑:“没什么。我现在睡醒了,继续聊天吧……之前你在说什么来着?” 问完,我自己却也反应过来了,他当时在问我——想不想聊周灼。 我忽然有了某种预感,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祁昼没有立刻回答,他轻轻地垂下眼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杯底部的冰块早已全部化完,就伏特加而言,他倒的也过满,早过了杯子的三分之二。但祁昼却只是近乎恍惚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忽然站了起来。 “太晚了,我忽然觉得还是应该回房间再睡一觉,”我语速飞快地补充道:“……回我自己的房间。” 话音落下,窗帘正好被风拂开。雨不知何时停了,投入点点璀璨日光,竟然天已黎明。 我:“……”看来我之前当真昏了很久。 就这片刻的犹豫,祁昼忽然起身拉住了我。 自重逢后,与性事上的粗暴呈鲜明对比,他鲜少主动与我进行肢体接触,一言一行都透着暧昧难言的克制。但此刻,他牢牢钳制着我的手腕。或许是酒精的原因,我能感到他的手心烫的惊人。 我甚至有种错觉,贴着我肌肤的是一把正在熊熊燃烧的火,要烧透的我的筋脉肺腑。 “等一等,”祁昼哑声道,将我攥的更近,“我有话想和你说……周灼。” ——周灼。 他抬眸凝视着我,叫出了这个早该死在十年的名字。蓝色的眼睛映着灯火,缓缓沸腾。 果然。 其实早该猜到的。
第49章 死亡爱情 我曾试探祁昼,是否觉得我和周灼像。那条回信没了,祁昼也始终没有正面回答。 但其实,他的沉默原本就已经算是一种回应。 是我自欺欺人。 “周灼,我有话想和你说……”祁昼低声重复道:“……十年,我一直在找你。我现在不是当年什么都做不到的穷学生了,我可以帮你,我可以提供所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会尽量做最好看、最有钱、最出类拔萃的,让你能在人群里一眼看到。我会帮你解决所有麻烦,十年前让你不得不抛弃姓名、背井离乡的人,都不会在出现在你面前。你不要再一个人离开,一个人冒险了——周灼,你信我。” 我仰头,轻轻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有些酸涩。 因为那段话,是我十年前和祁昼随口说过的。 当时我一天24小时有20个小时在和他赌气。但祁昼永远是一副包容平和、不动声色的样子,让人猜不透心思,因此我更想找他麻烦。 那一日,我难得被顺好了点毛,精神稳定地和他聊了几句话。 十八岁的祁昼问我:“周灼,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少年的我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心跳不由自主地乱了,斗嘴却早已习惯,立刻不服输道:“当然喜欢好看的、有钱的、出类拔萃的。在人群中也能被一眼看到。如果我遇到了麻烦,也能永远站在我这一边,能陪我一起解决所有困难。只有这么完美的人才配得上本少爷!” 他竟然还记得。 我拢住祁昼攥紧我的手。他抬头看着我,眸光亮了……像海平面上的日出。 然后,我将他的手拂开了。 ——记得又怎么样? 时间最特殊的一点,便是它永远只会向前,不会回头。正如我十年前做出选择,改变祁昼的命运,却害死了自己的父母时,我不会后悔。而祁昼当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背弃我,事到如今,将话说的再感人肺腑,也毫无意义了。 “祁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笑着说, 他沉默半晌,沉声问道:“你还在恨我吗?” 我摇头:“没有。不止我没有怪你,周灼一定也不会怪你。” “因为你们早就结束了,”我一字一顿,轻轻地说:“因为周灼死了,不存在了。祁先生,你见过火化和葬礼吗?死了就是把人推进上千摄氏度的焚化炉,火焰燃起,身前身后,肉体灵魂,爱恨执念,焚得一干二净,什么也不会再留下……全干净了,全完了。“ 祁昼脸色霎时苍白,他微微后退了半步。 我不再理会他,弯腰倒了一杯酒,向祁昼举起致意,而后一饮而尽。 “这一次,还有之前帮我挡刀那次,多谢了。我敬您。”我笑着说:“但是祁先生,不要再提今晚这样的话了。以后如果有我贺白能帮的,我一定尽力而为。当然了,如果您看不上这点小忙,正事上用不着我,想点我陪床做爱,也是可以的。只是一切都是你情我愿、上不了台面的情色交易……和所谓情意爱恨,毫无关系。您要是再开这么认真的玩笑,我可要害怕了。” 我喝完,又倒了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祁昼。 他没有接,只是直直地注视着我。我如今早已不是没见过血的小白花富二代,但祁昼那一刻的眼神竟让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全结束了?”他低声重复道,然后自己做了回答:“不可能。我说过的,我的玫瑰哪怕化成灰了,也得种在我的院子里。” 他这是听不懂人话啊。我心里起了点火,杀意像一条冰凉的细丝,勒紧了心脏。 我刚才说了谎,我恨他,我怎么能不恨他? 为了救他,我失去了父母,失去了身份和家世,失去了一切。他是我年少时第一个爱上的人,我掏心掏肺,却被弃如敝履——但这些都是早已发生的事,逝者不可追,错也并非都在他,我可以尽力让自己释怀。 我真正恨的是,十年过去,我再遇到他,却发现关于他的事情,我什么都没有忘记。 我后悔了。我根本不应该和他重逢,再次接近他。或许这才是那个预言梦想要警告我的。 “我要走了。”我忽然仓促地说:“之前你给我的钱在这张卡里,你拿回去。我觉得近来我们来往的或许过于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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