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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想包我,而如果有了他情人的身份,我便能合情合理地登堂入室,又自然更有机会,悄无声息地……杀了他。 这会是一场对等的智力游戏。 我对此,感到……十分期待。 我唯一感到好奇和戒备的是——为什么是我。 我不相信任何人能认出如今的我,更不觉得祁昼会认出我——他要是真知道我是谁,不可能非但没将我送给我的仇人们,或者远离我,而是选择将我留在身边。 于是我问他,为什么想要我。 “我小时候在挪威长大,住在一座木屋子里,边上就是一片森林,我的祖父有时候会拿着猎枪带我进去散步,”祁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我,开始说一段似乎没什么关系的童年往事,“我六岁的时候,在林子里捡到了一条漂亮的小蛇。”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些,只是他凝在我身上的眼神让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它是翠绿色的,就像一段鲜艳的植物。蟒蛇是冷血动物,所以喜欢温暖的地方,它小时候很喜欢缠在我的手腕上睡觉。” 我觉得他描述得很有画面感,其实很早以前,祁昼给我看过他小时候的照片,那条蛇当时还很小,的确是那种很鲜亮的绿色,还有银色的背纹,缠在他手上,就像少数民族重重叠叠的银饰。蛇吐着粉红色的性子,贴着少年青色的静脉。 祁昼还在继续讲这个故事。 “但我其实知道它有毒,也知道它会长得很大……”祁昼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轻轻笑了下,“虽然它长得还是比我预料的快很多,一年前,它还像是个会动的手链之类的东西。一年后,它已经能把房梁盘起来绕三圈了——我觉得它勒死我只需要半小时。” 我:“……”不,这位先生,你还是保守了。如果你运气足够差的话,你的宠物只需要十几分钟就能让你成为它的食物。 我等了一会儿,祁昼却开始收拾餐桌,似乎没有将这个故事继续讲下去的意思。 “然后呢?”我忍不住跟在他身后问道。 “然后就是这样了啊,”祁昼轻松地对我笑了下,“我捡到了这条蛇,将它养大,它就是我的了。我离开后,请挪威当地的朋友照顾它,这几年每年都会回去看看。或许下次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碗你别动,放在那里就行了,我放洗碗机里。” 我讪讪地将汤碗放下,慢慢琢磨出一点他话里的意思。 “……没试过养更合适的东西吗?”我还是忍不住追问道。 “比如什么?”
“更柔软更无害的宠物……”我想了想,“比如兔子、小狗、小鸭子、猫之类的。为什么非要养会吃人的猛兽?” “我也很喜欢猫,”祁昼点头,“但我不觉得柔软无害的东西更好。”
我一怔:“什么意思?”
我的神情似乎取悦了他,祁昼笑了,他抬起手。有一瞬间,我总觉得他是想揉我的头发,但其实没有。祁昼递给我一条毛巾,“你起床洗脸的时候是不是把头发弄湿了?还在滴水,小心着凉。”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吃人的凶兽没什么不好的。毕竟,或许两个吃人的怪物会更有共同语言?” “而且,你看过《小王子》吧?”祁昼笑着说,“世上或许有成千上万朵玫瑰,但只有最初我拥抱过的那朵是特别的,我也只想要那一支玫瑰。” 我说:“若是那玫瑰破了烂了,被踩成泥浆,化作灰了,或者归了别人呢?” “如果它被人弄脏了,我就跪着捡起来,一瓣一瓣拼好,”祁昼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说:“如果它成了灰烬,我就杀了毁掉它的人,再一起归于尘土……而若是它种在了别人院子里,我就要连着根把它挖出来,藏在心口,带回家里。我要在四面八方砌起高墙,没有锁,没有门。他别想离开,我也不打算出去,他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他语气轻快,仿佛只是松口说了个故事,说完就进厨房了。 十年后再见,我发现我竟然开始看不懂他。比如,祁昼其实是个偏冷的人,对旁人话也很少,却总是在对我笑。 但有时候他的笑容连我这个意图杀人的危险人物,都感到本能的忌惮。 如果只是忌惮便也罢了,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随着他的眼神,钻进我的胸腔肺腑中,带来一阵阵酸疼彻骨的奇怪滋味。 我真想剜去他那对漂亮的眼睛,将宝石般澄澈的瞳孔放在透明的玻璃瓶里,再放在海里,让海浪将它们送到山的另一边…… ——该死的,他能不能别再这么看着我了? 这时祁昼正好从厨房出来,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阴郁的神情。总之他若无其事地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对我说:“好了,我说完我的理由了。该你说你的决定了。” 其实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只是讲了个似是而非的故事,着实有些犯规。 但我听懂了,并且其实并不希望他说的更明白。最有趣的是,他应该也知道我是这么想的。 我想和他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卡在这个暧昧不清的位置——直到他死亡,死在我手里。 “好啊。祁总英俊多金,不知多少人趋之若鹜,我实在想不到拒绝的理由,”我轻轻弯了眼睛,“我很荣幸。” ——我很荣幸,能有机会登堂入室,成为那个杀死你的人。杀死吃人的猛兽当然比杀死毫无挣扎之力的兔子更有趣,尤其是对方是只漂亮的猛兽。 祁昼,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不到最后一刻,又怎么知道谁是蛇,谁是养蛇人呢? 唯一出乎我意料的是,我话音落下,祁昼眼神蓦然一亮,仿佛并不是得到了一个玩物,而是一种非常纯粹的喜悦。这愉悦的神色太过明显,仿佛一把璀璨的烟花从他的瞳孔深处绽开,照亮了整片海。 “好极了,那我们现在可以去你的住处打包你的行李?正好离接仙女还有一段时间。” 我:? 他又提到了那位“仙女”。
第10章 他长出柔软的毛,还常常晒太阳 但此刻我更关注另一件事:“为什么我要打包行李?” 祁昼说:“我希望你住过来。” “我觉得没有必要。”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希望过多在祁昼那里暴露我现在的真实信息和职业。更何况,奶奶眼睛不好,一个人独居我放心不下。 但祁昼的眼神又莫名让我有些不寒而栗,我缓和了语气,笑着软声道:“祁总,这没必要吧。你想做的时候,我可以随叫随到。” 祁昼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他缓缓捏了下眉心,仿佛在强行按耐情绪:“……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我知道您的意思——如果您是怕脏,请放心,这段时间我也不会和其他人发生关系。这点客户信用我还是有的。” “你觉得我会这么想你?”祁昼蓦然压低声音,语气凌厉地质问道。 其实有件事很容易被忽略,在一些人那里,发怒其实是一件异常亲近的事。我是说——比如,祁昼。 这让我不太自在并且一头雾水,理智上我知道自己应该让步和讨好,不要丢掉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反正等杀死祁昼,一切麻烦就会消失了。 但情感上—— 情感上,或许是过去的习惯影响。有一瞬间,我竟然差点针锋相对地和他吵起来。 我想脱口而出问他:那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十年前的踏脚石,用完就扔的垃圾,蠢得让人犯恶心的前富二代,爽完说两句甜言蜜语哄着的白痴? 我当然不至于那么蠢,但我感觉到自己呼吸变得急促,喉结上下滚动着,下意识地攥紧了拳。这些年,我以为我早把十年前的事忘干净了,但直到见到祁昼,我才意识到,无论好的坏的,我竟一刻也没能忘记。 祁昼始终直直注视着我。成年男性长期地注视彼此,通常要么是争斗的前兆,要么预示着亲吻和性。 我觉得他或许是想咬死我。 正当剑拔弩张到了极点时,门铃忽然响了。 祁昼终于错开视线。他偏过头的瞬间,我仿佛看到他的眼角有抹动人心魄的血色。然后他转身点了楼下门禁的通话按钮。 “祁先生,我正好有事路过,就帮您把仙女送回来了,您开门接一下?”外放的是一个清亮婉转的女声。 仙女的到来打破了屋子里尴尬的氛围,并为我带来了一重新的尴尬——这是祁昼的“正宫”?那我算什么身份?大佬的合约情人?小三版谋杀犯?我现在应该钻进餐桌底下躲起来吗? 当我脑海中一片混乱时,祁昼已经按了开锁按钮。两分钟后,屋门被人敲响了。 祁昼如今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十分坦荡地直接打开了门。 然后,我和屋外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年轻女孩对上视线…… 还有——她怀里的非常大的长毛猫。 ……不,与其说是女孩在抱它,不如说是这只庞大的猫面无表情的用爪子扒着她的手臂——它真的实在太大了,提溜起来估计有小半个人高,女孩的怀抱根本塞不下这么一只巨婴。 它通身雪白,毛长而柔顺,耳尖浑圆,瞳孔湛蓝,身长近半米,如果忽略它此刻狼狈的姿势,漂亮得就像一只吃饱了的雪豹。普通的猫是长不了这么大的,这是一只纯种的挪威森林猫。 女孩其实没怎么看我,注意力全在猫身上。她又咬牙切齿地托了下猫屁股,阻止它进一步缓缓下坠。 而长毛猫却从一开门就盯着我。是的,盯。它那对青透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冷得快要冒凉气儿了。 “祁先生,你家仙女实在太重了,我要抱不动了,您快接着。”女孩终于调整好了姿势,喘着气把猫一股脑塞给祁昼,“就这么几步路而已,我都受不了,它好像又胖了!” 祁昼道了谢:“我们正打算去接,没想到你把它送回来了,辛苦了,谢谢。它现在怎么样?这几天还需要吃药吗?” “没什么大事啦,先前已经在电话里简单和您说过了,仙女呕吐是因为过敏反应,验血过敏源主要是霉菌、尘螨。已经给它治疗过,现在情况稳定了,只要不再接触过敏源就行了。”女孩微微一顿,语气迷惑,“唯一有些麻烦的是,它对猫毛似乎也有轻微过敏。” 祁昼:“…… ” 我在一旁听着也感到非常疑惑。 一方面,我对一只猫、还是一只如此强壮威武的大白猫叫仙女感到迷惑。 另一方面,身为一只猫,它居然还可以对猫毛过敏,这是件多么离谱而绝望的事。 祁昼:“霉菌尘螨估计是因为它老是自己溜出去玩弄到的,我以后多注意。至于猫毛……这个请问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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