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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回具体的前因我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还在上课,我痛的满头冷汗,几近休克。 其实也算是自作自受,我那时候闲的无聊,总是上课捣乱摸鱼。所以一开始,老师并不同意我去医务室,只觉得我又在故意扰乱课堂。 是祁昼忽然从后排站起来,完全不理会老师的喝令,一言不发地把我背了过去。 那是个夏天。我在胃部筋挛剧痛的间隙,闻着祁昼身上校服干燥的洗衣粉味道,渐渐安静了下来……然后不知怎么的,就这么在他背上睡着了。 医生说是急性胃穿孔,还好送医及时,否则就要手术了。不过至此,我的胃病也落了根。稍微饮食有点不太规律,就痛的死去活来。 …… 就在我恍惚的时候,祁昼已经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了,他是真打算带我去医院。 “等等……”我试图挣脱他,却发现他的力气实在太大,而我们的动静实在不小,原本安然躲在桌子下面看戏的仙女被惊动,竖着蓬松的大尾巴警惕地远远围着我们转了一圈。 我忽然有了灵感。 “不是我肚子疼,是仙女——”我反手抓住祁昼,你看它,“它生病了!” 无辜路过的仙女:“喵?” 我趁着祁昼转头,飞快地将桌上的钢笔塞进裤子口袋,同时情真意切地和祁昼描绘:“刚才我看到它在地上打滚,翻肚皮,可能是肚子痛。” 祁昼微微沉默,走过去一把将仙女按住,一边检查一边道:“但是猫平时就会翻肚皮。它看起来似乎挺好的。” 仙女被按倒在自己的毛堆里,一双蓝眼睛愤怒地凝视着我。 我干笑:“哈哈哈是吗。那或许是我看错——” 祁昼抚摸着仙女的背毛:“你是看到它吐毛球了吗?” 我从来没养过猫,最多也就买过一只猫。完全不知道祁昼在说什么,索性一律点头应了。 祁昼微微皱眉,打了个微信电话,听起来应该是和刚才那个兽医女孩。 打完电话他对我说:“那可能还是要再到仙女去一趟宠物医院检查一下。仙女之前因为掉毛多就有毛球症,看一下医生比较安心。” 我这下可算知道为什么宠物医院的人都说祁昼是个好主人了。忍不住道:“不是刚从医院回来吗?没必要这么娇贵吧。” 祁昼正在把挣扎的仙女用猫条勾引进包里,闻言看了我一眼,微微摇头道:“不是你养大的,你就不会在意。” 我顿住,抬眼看他。 祁昼继续说道:“……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对我来说,无论是人还是猫,我认定了就永远不可替代。” 其实明明只是平淡的一句话,但不知为何,竟然比先前那些争执都精准地戳中了我。 表面上,我站在那里冷漠地看祁昼收拾仙女的东西,拿车钥匙,准备带他去医院。 其实,我心头怒海翻涌。
第14章 让他坠落 ——他凭什么标榜自己深情忠诚?我当年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不够长吗?我过去不够把他放在心上吗?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早就死了,即便是我自愿是我自作多情,即便只是普通朋友,没有情分,但也该有义吧?他背弃我的时候又可曾有半分犹豫! ——还说什么我凉薄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如今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他凭什么这么评价一个刚认识的人?他又知道我多少! 当时我东躲西藏、饥寒交迫,吃坏东西,原本就有的胃病严重恶化,又没钱医治,痛到爬不起来,呕吐到吐无可吐,最后都是胆汁和血。 就这样过了三天,我连拿杯水的力气都没有,如果不是贺白的奶奶眼睛不好,阴差阳错将我当成她死去的孙子,给了我一碗热粥,我或许早就饿死了。 ——当时他祁昼在哪里? 是了,他早和那张十年前的合照一起,化作灰烬,飞散在故乡的车站里了。 这世上任何一个人或许都有资格评价我,但唯独不该是祁昼。 我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有一瞬间很想把餐桌上的花瓶扣在他头上。 但我还没有失去理智。 事实上,我按照祁昼的要求,接过装着仙女的包——这东西有个透明罩子可以让猫看外面的景物,叫“太空舱”。祁昼说仙女容易应激,他自己开车去宠物医院,需要我在后排陪着仙女安抚它。 我没什么可说的,就这么上了车。毕竟是我自己先用仙女做借口,也算自作自受。 一路上,我都没有多说什么。我早已不是十年前那副蠢样子,我那时该死的以为自己就是太阳和世界中心。 我已经学会了压抑愤怒,把情绪藏在滴水不露的温和假面下——其实,如果对方不是祁昼,我或许还能做的更好十倍百倍。但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能轻易勾动我的情绪和怒火。 我抱着仙女坐在后排,阴郁地望着驾驶座上祁昼的背影,想:我一定要尽快杀了他。 我们一直沉默,直到车子在宠物医院停车场停下,临下车时,祁昼走到后面来拉开车门,等我出来时轻轻拉了下我的袖子。 “抱歉,我刚才说错话了。”他轻轻地说。 他果然看出来我心情不好了。而同时,我也知道,他只是在为我的不快道歉,并不会真的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十年前他就是这样,如今还是。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祁先生如今今非昔比,居然还是这么有教养,还顾及我这么一个初相识一夜情对象的情绪,当真衬的我更加卑劣。 祁昼,我这辈子的负面情绪,恐怕都用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我错开他的手,将太空舱里的仙女递给他抱着,自己下了车,笑着说:“祁总这么客气真是折煞我了。” 我们一起往宠物医院的大门走去,一阵沉默后,祁昼又问:“那你……这个周末有空吗?” 我玩笑着点头:“问我做什么,您可是付了钱的。金主大人找我陪,自然得有空。”
——毕竟我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杀了你,让我自己能活下去。 可惜祁昼似乎并没有领会这个玩笑,反而神色渐渐沉寂下去。 我却忽然想到应该问问去哪里,毕竟如果“有机会”,我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这时我们已经进了宠物医院,把仙女交给了先前送它回家的兽医女孩做检查,宠物医院只有我们两人,边上倒是一排猫狗笼子,猫飞狗跳,叫声此起彼伏。 在这嘈杂的交响乐背景下,祁昼一开始似乎没听清我的问题。 “我问,那咱们周末去哪玩啊?”我微微倾身,凑在他耳畔问道。 祁昼一顿,依然没有立刻回答,最初我以为他还是没听清,然后……我发现他漂亮的耳廓起了淡淡的粉。 “……你想去哪?”祁昼像是才反应过来,“我都可以的,你来选?” 其实在祁昼问之前,我对下一次的谋杀计划还毫无头绪,但就在这瞬间,我忽然有了灵感。 我想让他从高处坠下。 我想在一个星空密布的夜晚,和他一起站在高处,看远处点点的光。我要让他背对身后悬崖万丈……轻轻将手放在他的心口。 ——然后,抬起食指和中指,用力,推。 我要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流星般泯落。 下坠。 这会是一场意外。但其实,它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我的心跳情不自禁地快了起来,每次想象祁昼的死亡,我都像是饮用了过量的酒,兴奋到战栗。 “我想去一个能看到这座城市的地方,”我笑着对他说。
第15章 虚伪的演员 祁昼立刻说:“我可以订市中心国贸大厦顶层的观景位,我们可以在那里用晚餐,能看到夜景。如果你想看日出,或许可以再定一晚酒店。” 他说这话时,认真地望着我,尽管说着酒店之类的暧昧话,眼神却异常的澄澈,仿佛在货真价实地期待着。 有一瞬间,我忽然有个古怪的想法:他难道是期待着和我一起看一场日出吗? 我按耐住心底难以言说的情绪,保持着笑容:“似乎是个好主意。但是透过高楼大厦的落地玻璃俯视,我总是觉得不太真实。” 祁昼微微沉吟:“但市内的确一般都是这样。” “没关系,我会找地方的,”我笑着说,“或许不一定在城里,可能在边上郊区之类的,没准需要在外地过夜。如果这样,祁总你能抽出时间吗?” “当然可以。”祁昼简短地回答,“你想什么时候?我都行。” 其实单从旁人战战兢兢的态度就能看出,祁昼如今是个可以按分钟计价的金贵人物,却随口就说出了这种类似随叫随到的话。 有一瞬间,我仿佛又有了那种错觉——只要我想,他随时可以在。 我在心底自嘲,抛开这种可笑的念头。 而从事实上说,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调研具体的谋杀地点,和推敲计划细节,于是故作体贴道:“月底吧,到时候你在荣一综合体的工作可能也告一段落了,我们可以出去放松庆祝一下。” “好。”祁昼说。 这时,仙女正好做完检查被抱了出来,祁昼起身去接它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唇角浅浅的笑。 “到时候看你喜欢什么地方,如果是郊区或者山里,我们或许还可以在山顶露营,”祁昼补充道,“我有月亮椅、气垫床、睡袋之类的,帐篷看你喜欢哪一种,有比较轻便的,也有两室一厅的——” 我无可抑制地想起了那年挪威的山顶。 我一边拉开太空舱,让检查完一切正常的仙女钻进去,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包沿的拉链,这无意识的动作让拉链一滑,正好卡住了仙女的毛。倒霉的长毛猫“喵呜”地炸了毛,顺便对我手背招呼了一爪子。 我:出来混果然都是要还的。 手背上出现了一条淡淡的血痕,祁昼立刻抓住我的手拉过去看。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我却感到十分不适——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刚肌肤相融,做过再亲密不过的事,但简单的牵手却让我难受到不行,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抽了回来。 有一瞬间,我似乎看到有种危险狠戾的神色从祁昼眼底一闪而过,但再细看,又一切如常,似乎只是我的幻觉。 此时还远不到撕破脸的时候,我正想说几句找补,忽然手机响了。 我接通电话,那头是奶奶,问我晚上回不回家吃饭。我说回,过会儿就到家,等我回来做。这时祁昼已经投来了视线,我不想被他听到奶奶的声音和对话内容,因此便潦草挂断了。 “祁先生,我要回去了,”我正好用这个话题掩饰刚才的尴尬,“我要回家给家人做饭。” 这时宠物医院的人已经送来了消毒碘酒,我随手给自己擦完,拿过祁昼手里的创口贴贴上,就准备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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