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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祁昼拉住了我。 我回头看着被他手指攥紧的一块袖口。 “家里有人在等你?”他问。 “对。” “你们两个人住?” “对。”我已经开始感到不耐烦了。 “……你们认识多久了?” 那是贺白的奶奶。但我并不想在祁昼面前泄露更多信息,又懒得说话,于是索性给了个半真半假的答案:“大约十年吧。” 祁昼终于松开了我的袖子。 “那我就先走了,不好意思啊祁总,”我假笑着,顺手抹平袖口上被他扯出来的褶皱,“找我的话,您可以打我的电话——就是之前加支付宝的号码。” 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而且如果不是有事,奶奶通常不会给我电话,因此我决定立刻回去,走的十分匆忙。 可惜,如果那天我回头看一眼祁昼,注意到他的眼神,之后将发生的一切,不知会不会有不同。 * 我回到家的时候,大约是下午四点。 客厅桌上却已经放好了饭菜,不是那种朴素热乎的家常菜,而是酒店打包好的食材,包装盒上还印着漂亮烫金的LOGO。 而坐在桌旁的不只有奶奶,还有图书馆里时常来借书的圆脸女孩。 我打开门时,她正在和奶奶聊天,回头对我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和我解释今天正好有事路过,想感谢下我那天帮她搬东西,便上门来了。 她说到那天搬祁昼宣传立牌的事情,我才想起她的名字是苏玲玲。 我在图书馆的同事陈威南总是鬼鬼祟祟地打听,她和我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又问起她戴的表是不是真货,家世如何。 饭菜有现成的,自然不用再做。于是,我们三个人就开始吃晚饭。 苏玲玲和在学校图书馆里时显得有些不太一样。她还是爱笑,却不是那种有些孩子气的腼腆笑容,而是更为得体客套。 整顿饭期间,我和她有说有笑地聊着学校里的景观风物和日常食堂菜色之类的话题。非常无聊、枯燥、而且浪费时间。但是我和她都是一幅温和愉悦的样子,虚伪得十分情真意切。 唯一真正高兴的可能只有奶奶了,她一直笑眯眯地问苏玲玲喜欢吃什么,谈到这里,两个人倒像是真有了话题。 苏玲玲的眼睛亮了亮,不像刚才和我聊天时笑得那么半死不活了,开始绘声绘色地说她之前在苏州吃过的一碗泡泡小馄饨。 “那是个二十年的老店,店主是对老夫妻。真的是小时候的味道!” 奶奶笑眯眯地说:“是嘛……阿白小时候也爱吃,还总缠着我让我包,还和他爷爷抢着吃。” 苏玲玲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隔了会儿,她才继续说笑道:“我小时候也爱吃!那时候在楼上就能听到路边叫卖小馄饨的声音,我偷偷溜出家,带着杯子去装,特别香,蒸汽腾腾的一大碗……” 我正在边上保持微笑地放空,忽然感到手机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我看了一眼,没动,等时间到了自动断线。 然而,手机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又震动了起来。 奶奶眼睛看不清,听觉便比较敏锐,已经朝我看了过来。 我只好接通,手机里传来祁昼的声音。 “你的衣服在我这里,洗好后什么时候带给你?”他说。 而同时,苏玲玲并没注意到我这里在接电话,她正讲在兴头上:“其实泡泡小馄饨也可以自己包啦,那对老人家教我的……主要是手法要轻,不要把馄饨捏太实,给它点空间,这样等下水煮了,它就会自己膨胀浮起来啦……贺老师,你吃过小馄饨吗?真的很好吃,下次我要是成功了,也带到图书馆给你尝尝。” 电话里,祁昼似乎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沉默了。 手机听筒内外只有苏玲玲清脆的声音。 祁昼没有再说话,却也没有挂断。 “不用带给我了。”我对电话里的祁昼说,“也不用洗了,直接丢了吧。原本这衣服也旧了,这次弄得更脏,没必要留着了。” 我说完,觉得这次交谈已经结束,而祁昼也没有立刻回答。我便当他同意,直接挂断了电话。 剩下来的吃饭时间,祁昼也没有再打来。只有奶奶絮絮叨叨地多问了我几句关于衣服的问题,我托词昨天在朋友家喝多了吐在衣服上,不好清洗,只能索性扔了。 饭后,奶奶便说要睡了,让我送苏玲玲回去。 今天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上课,苏玲玲回了学校宿舍住,因此从我这里步行也就不到一公里。 秋日微风习习,校园路边都是饭后散步聊天的学生情侣。 在路过一棵银杏树时,苏玲玲问我:“贺老师,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是一个疑问句。但一般来说,在大部分场合下,尤其是这样暧昧的男女独处时,人们更倾向于将此当作一种含蓄的试探。 窸窣轻响,一片金色的银杏叶落在我的肩头——我忽然想到,我穿的还是祁昼的衬衣。 “还没有。”我随手拂开落叶,看着面前的女孩,抬头笑了。 其实仔细想来,一切并不是毫无痕迹。 虽然我工作的五楼图书馆,有我和陈威南两名图书管理员,但苏玲玲总是来我的柜台借书。她有时是一个人来的,有时是和室友一起。 而在午休或者闭馆前,她偶尔会带一杯自己调的咖啡给我,随意搭两句话,问我在看什么书。 作为报酬,我会帮她搬些学生会要用的重物。帮她留意新到的书。 我知道,我们相处得不错。 “这样啊,太好了,”苏玲玲听到我的对话,微微笑了起来。她似乎本来想直接说什么,忽然却话风一转,圆润的脸上露出一丝俏皮,“那你猜猜我接下来想说什么?”
第16章 自焚的爱火 我便真的开始猜。 我曾为了能活下来,为了顺利扮演贺白,细致观察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和各式各样的关系。 我发现,大部分人的行为有套恒定的模版,一部分或许的确因为太阳底下罕有新鲜事,但另一部分原因十分有趣——人们总是热爱学习和模仿“热门的剧本” 比如此时此刻,孤男寡女,夜晚,校园银杏树下。 女孩问,你有喜欢的人吗?男人说,还没有。 女孩就会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有喜欢的人了呢。 然后,这一秒风都会静下来,他们会暧昧对视几秒。 最后,女孩会在这温柔的沉默中,双颊绯红,笑颜如花,小声问男人: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试试也喜欢我一下? 男人应该低头,拥抱她,亲吻她。 这是人人都喜闻乐见的大团圆结局。 女孩年轻可爱,容貌讨喜,还有不错的家世,获得这样的异性青睐,足够让大部分像我这样身份地位的平庸男人半夜乐醒。 苏玲玲见我不语,笑着上前半步,抬头看着我。 她果然问:“那贺老师,你觉得我有喜欢的人了吗?” 说这话时,她微微低头,仿佛真是一副含羞带娇的样子。 我知道,这时候我该说那句明知故问、诱导人表白的“不知道”了。 但事实上——我笑了,对她说:“我知道你并没有喜欢的人,至少不是我。” 我知道我和她相处的不错。 ——但也仅此而已。 对我来说是。 对她来说,也是。 “玲玲,别演了。你并不喜欢我。”我轻轻帮她拂去头顶的银杏叶,动作温柔,语气却藏着冷冷的锋锐,“你也知道我不可能喜欢你的,这才是你今天来找我的原因,是不是?说出来吧,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苏玲玲看起来的确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学女生,社交圈简单,喜欢看文艺书籍,性格单纯,偶尔会带些有小牌子的表或者包,看起来家世不错又不至于太高不可攀。是很多中下层男性——比如我同事陈威南的典型目标。 但陈威南那种眼界,自然根本看不出苏玲玲那些表和包只是带着逗人玩的,身上看不出牌子的才真的是价值千金的定制高奢。自然也看不出,这小小年纪的女孩竟已经玩熟了藏拙和试探。 苏玲玲脸上腼腆的笑容就像画上去似的,缓缓褪去。而更让我觉得有趣的是,她脸上标志性的红晕也渐渐淡了,她逐渐从一团软绵绵的云,变成了一块坚硬光滑的大理石——连我忽然都有些好奇她的成长环境了。 “我父亲有很多女人,很多女儿,不过他就是没有儿子,这才给了我机会。”半晌,苏玲玲缓缓道:“我花了很大力气装乖卖巧,才能不引人注目地顺利长大,才慢慢有了接触他公司事务的机会。不过,还是不够。所以我需要结婚,需要一个孩子——但我不能嫁出去。” 我笑了,恍然道:“所以你需要一个好掌控没钱没权的男人入赘。懂了,难怪你会来找我。” “但我看走眼了,”苏玲玲说,“贺老师,你其实既不好掌控,恐怕也并非什么没见过世面的穷人吧。” 对于她的评价,我只是不置可否地一笑:“总之,我不适合陪你做你想要的事。玲玲,别再来我家找我了,奶奶年纪大了,她会误会,没有必要。” “好,抱歉,今天是我打扰了,刚从家里回来,遇上了一些事,所以的确是临时起意,”苏玲玲真是的样子倒是十分干脆爽快,“但贺老师,虽然我看走眼了,但我不同意你说的不适合,反而,我对你更感兴趣了。” 我哭笑不得:“怎么合适?” 苏玲玲想了想,耸肩笑道:“至少你好看啊,如果真要买个花瓶回家摆着,也买最漂亮的。这我觉得男女其实是一样的呢。而且如果是你的话,我不用担心背后还有个蠢货用下作的手段给我拖后腿,我喜欢聪明人。我观察了很久,才找到你这一个聪明人。更好的消息是,你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穷鬼,可能还能帮我参谋参谋,咱们互惠互利,有什么不好呢?” 我有些无言以对:“……你怎么想这么多?” “也没什么,”她摆了摆手,“就是谈了七八十个男朋友就什么都知道了。不过我发现还是现在这个傻白甜小白花人设最好用——能一秒识别白痴。比如和贺老师你一起在图书馆值班的那个男的就是。” 我:“……”她的确又说对了。陈威南一直将苏玲玲视作一个天真的女大学生,想将她作为在这个城市落脚的石头。 “你如果真的考虑互惠互利,应该聪明一点,找一名家世相当的少爷联姻。”我冷静地指出,“我这个’见过世面的穷鬼’给不了你任何实际意义上的帮助。”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苏玲玲说,“贺老师,你毕竟是个男人,可能没法设身处地理解女人的婚姻是很复杂的事情。不能嫁的太高,因为那样你就会成为对方的附庸,其实丈夫的荣誉和财富对于妻子来说就像海市蜃楼,驴鼻子前的胡萝卜,看得见吃不着,却骗的人荒废一生做这疲惫的美梦。但也不能嫁的太低,因为婚姻的苦该吃还是得吃,为什么不为自己争取点利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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