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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这些,我先前的确从未想过,这种视角让我一时有些新奇,不由道:“在你眼里,就没一个和你家世匹配,还能为你带来好处的好男人?” 苏玲玲低头玩着自己垂落肩头的长发,想了会儿,忽然道:“其实还真有,要是我能把这人弄到手,以他的资本,估计老头得乐醒,恨不得倒贴嫁妆。而且他长得好,也从不在外头玩,甚至从没听说他交过女朋友。” “这不就很好?听起来很适合过日子。”我评价道。 苏玲玲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贺老师,所以你们男人是不是真的都没有警惕心?适合过日子?开玩笑吧,这样看起来极度完美的男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贺老师,我教你一件事——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哦,”她笑着隔空点了点我的胸口,“人都有七情六欲,一个成年男人,身体欲望和心理寄托能少了哪个?长期空窗的男人只有四种:” “一、穷且躺平。” “二、又穷又自恋,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是大部分男人,不可怕,但是比较可怜。” “三、把感情看的极重,并且大概率心里有人,爱得快死了。” “四、心里有极大的事情装着,甚至可以压过是个人都有的情与欲这种个体本能。” 她说的头头是道,我云里雾里,索性当听个新鲜事,笑道:“你是把我也骂进去了,我在你那里算哪种?” “以前以为你是第一种,”她笑着眨了眨眼睛,“但现在发现走眼了,如果你真的心里没人,恐怕只能是第四种了。你有一个很大的目标或者秘密,但我看不透。” 我倒真的对她有点刮目相看了。 “不过,这种倒也没什么,只要清楚彼此的底线,还是可以好好相处的,”苏玲玲忽然话锋一转,“最可怕的是第三种,也就是我刚才提到的那个有财有貌、极度完美的人。
第17章 树犹如此 “他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一看就是心里有人,但求而不得。这世道这样的已经很稀少了,我很佩服。”女孩缓缓道,“但三年五年让人赞叹,如果来个十年二十年,就反而让人害怕了——我是替被他看上的那人害怕。” “现实世界不是偶像剧,这种极致的感情就像一把火,如果一直相安无事倒还好,或者一直得不到倒也罢了,”女孩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但如果有一天,这人真的得到了,又得而复失,这把野火就会烧尽他想要的人,也焚尽他自己。”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连我都听的有些入神。 直到许多年后,我都会偶尔想起她的这番话,而通常与此同时,我脑海中会闪过那些混乱阴湿的片段。 四面雪白的墙,冰冷沉重的金属,滚烫的躯体和血液,咽喉被人扣住,被扯着头发从地面上强行抬起——但挣脱不了,因为手腕上扣着镣铐,腿部异常沉重,腰肢酸软沉湿。 那些事情此时还没有发生。 …… 说完那些话,苏玲玲忽然如梦初醒似的,理了理鬓边被风微微吹乱,玩笑着结尾了:“当然,人家肯定也看不上我的嘛,我也不敢高攀。就是无聊八卦一下,输出一下我的婚恋观,你也不用太当真——其实,我说的这人贺老师你也知道。” 果然,下一秒,苏玲玲微微笑着,报出一个名字。 “就是咱们市那热门新综合体的主投资方,祁总。” ——她说的是,祁昼。 说完,她可能怕我完全不关注财经新闻,还特意提醒我祁昼就在上次我帮她搬运的校园名人立牌上头,又给我报了遍祁总如今的头衔身家。 不知为何,我感到有些烦躁。 凉风吹拂,不知不觉,我们已在这棵银杏树下停留了太久,夜已渐渐深了,周边大学生少了一半,只剩下一些把头挨在一起窸窣细语的少年情侣。 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却先看到了先前吃饭时最开始没接的那个电话未接记录。 ——来自祁昼的电话。 “贺老师,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苏玲玲问,“觉得不对吗?” “没有,我觉得你说得很有意思。”我说。 “所以说啊,你理解我的难处了吧?我的选择范围其实并不大,至少比普通女孩子要小很多,”苏玲玲微微笑道,“那么,贺老师,要不要考虑和我合作相处一下?你没有损失和风险的。” “抱歉,找我还是不合适,”我摇头道,“我是男同性恋,不喜欢女人。” 苏玲玲看了我半天,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开玩笑。然后,她竟然笑了。 “那更好了,”她说,“爱意只会影响人的判断,我需要一个理性聪明的合作伙伴。贺老师,我们形婚吧。我们可以通过试管拥有一个孩子,我能通过它获得家族地位,你也能让血脉延续,并且抵御世俗,你奶奶也会很开心的。不好吗?” “我不赞同。”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不需要延续血脉,更不打算形婚。” “为什么?”她问:“我们可以有详尽可靠的合同。而且形婚并不少见,甚至已经私下形成了完整的制度。” “我个人觉得,用一种制度抵御另一种制度是很愚蠢的行为,”我微笑着说,“能比这更愚蠢的可能只剩下用一种偏见嘲讽另一种偏见了。” 这可能是我作为图书管理员贺白说过最锋芒毕露的一句话了。只是面对苏玲玲这种女孩子,我觉得过度迂回只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话说至此,我自然也不用继续把苏玲玲送去女寝楼下了。不过,临走前,我们达成了一个短期的约定。 在这段时间内,如果对方需要,可以扮演对方的男女朋友。 我猜测她应该是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情,需要抵御父辈的压力,所以才会暴露自己主动来找我。我帮她当然不是因为所谓的善心,而主要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我预计,因为祁昼的原因,我估计未来一段时间都时常需要请假和外出,当学校同事和奶奶问起时,苏玲玲会是一个很好的幌子。 ——尤其是在……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如愿杀死了祁昼,警方上门问询的时候。 夜色已深,我独自一人往回走去,我住的是学校附近最便宜的街区,位置荒僻,路灯年久失修,几百米的街道上只有三俩盏昏黄的灯,还闪烁不定。 还未死去的蛾子在残破的灯罩旁扑动着,发出令人作呕的“滋滋”轻响。 我难得的放空了脑子,一个念头忽然转过心底——我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永远不可能走普通人的正常道路,和异性结婚生子了呢? 大约是二十岁的时候吧,当时我刚阴差阳错地替换了贺白的身份,胃病还没好,几乎爬不起来床,也不知道爬起来干什么——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世,没有学历,没有能力,就像一条等待死亡的虫子,想在阳光下静静腐烂,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我就开始看各种各样的书,从睁眼看到睡着。 有一日,我看到了白先勇先生的《树犹如此》。让我心头一动的只是一些很不起眼的描述。 书里,白先生提到改造自己新宅花园的一段往事,王国祥先生和他共同花了一个月时间,将白先生属意的花草种满园子,两人还一个爬山摘李,一个接应,收工后,夕阳下,喝着杏子酒,吃着牛血李。 白先生提到王用的词还是“至友”,字里行间用词也极为朴素克制,但字字句句,又再鲜明不过。 还有另一段触动我的话就更没道理了。其实只有一句。 ——“我与王国祥十七岁相识”。 我一开始只觉得羡慕。 后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毒虫一样静悄悄地爬进了我的血脉。 我这才想起,原来……曾经有人也和我一起做过类似的事情。 我们同样相识于十七岁。 开始冷热相冲,水火不容,渐渐相处起来,却有了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我们曾在深夜交换从未宣之于口的理想和忧虑,一起做过最不容于俗之事。 我们曾在地球的另一端一起看着极光入梦,我曾送给他一只柔软的猫。 在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我曾喜欢过他。 ——是啊,我都快忘了。 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爱过祁昼。 这个我如今想杀死的人。 从年岁来说,我明白自己的性取向其实不算很晚。 但事实上,一切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全部结束了。 就好像当年车站的相片灰烬,迎着风,散在荒凉污糟的四面八方。 我们间的事,连“悲剧”二字都是笑话。
第18章 爱情博弈 回到家后,我在桌前坐至深夜。笔记本上记满了杂乱的关键词和简笔素描——我不知第多少次重复还原梦中的每一个细节,却终究找不到一个能直接避免意外,我和祁昼都不用死的方法。 我得到的信息实在太少了,只有废墟,不知道何时发生,身处何处,甚至不知道这是自然灾害还是人为的,根本无从逃起。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 这不是我看到的第一个预言,在我年纪更小的时候,我就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能被预言到的灾难或许是无法避免的。 别说这次我一无所知,即便是我知道了所有细节的那次灾难,我也没能成功的阻止。 反而,它成了我记忆深处永远的噩梦。 ——那是十年前、一个关于祁昼的预言。 当时,我救了他,他活下来了。但我也因此失去了所有。包括亲人、身份、姓名。 预言者根本阻止不了未来的灾难。最多能影响的只有遇难的人。 不是这个人死,就是那个人。 * 或许是那日散步吹了凉风,也可能是和祁昼行事太过放纵,我第二日风寒,起了低烧。 开始没什么,后来烧越来越重,我不想奶奶操心,便托辞困倦请假,也没去医院,自己在房间里闷睡了两天。 第三日,烧终于渐渐退了,胃却又开始隐隐作痛。我怕胃病又发作起来,连忙爬出被子做饭,奶奶没让我自己动手,端出来一碗稠粥和蒸鸡蛋。 吃完饭后,我觉得有了些精力,算算调休也快不够了,便准备下午去上班。 临要出门时,奶奶拿出一个快递包裹,告诉我是昨天到的。 我已经快迟到了,便有些敷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印着一个奢牌logo。 “这是哪来的?”我皱眉:“给谁的?” “就是放在门口的快递包啊。”奶奶一边擦桌子一边说。 我草草一看,上面写着“贺白”的名字,应该是直接从奢牌购买邮出的,因此看不出到底是谁送的。我心中微微有些异样,但一时也弄不明白,只叮嘱奶奶先别拆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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