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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思飞……毛思飞的恢复进度还不足以支撑他能对黎赫野说出比较长的句子。 照片有正面拍的,也有侧面拍的,差不多360°无死角地给毛思飞呈现了姜庸目前的状况。 照片上的姜庸脸色苍白,左右脸侧上都贴着纱布,闭着眼睛,明明还在昏睡中,眉头却仍不安地拧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绷带将左手吊了起来,缠了厚厚的一圈,可以想到当时受了多重的伤。 毛思飞愣愣地盯着照片,脑子里依稀浮现出几个破碎的画面。 狂风暴雨,他靠着宽厚的背脊,身上盖着一件西装外套。 他紧紧拽着身下的衬衫,快要冻僵的唇断断续续地喊着姜庸的名字。 铺天盖地的雨声,夹杂在其中的、极轻的回应。 姜庸听见了。 他也听见了。 声音跟着崎岖的山路起伏,他像在雨中摇曳的船,随着波涛翻涌。 而姜庸是将他栓紧的绳。 他们在雨中相依。 “他……”毛思飞张了张嘴,忍不住抬手想摸一摸照片上的姜庸,但手悬在半空,手指又缩了缩,问:“是不是很疼?” 问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傻的问题。 黎赫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闭合性骨折,他手术是我在外面等的,等了一个小时,正规医院,手术打麻药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毛思飞踌躇着又问道:“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这我没法预估啊,我也希望他快点醒。”黎赫野揉了揉眉头,苦恼道:“我最近医院、度假村、公司三点一线,忙疯了快。他倒是乐得清闲,跟个睡美人一样躺在那,我还指望你能蹦跶起来,过去把他给我吻醒,好起来给我干活。” “要不我给你录个音,你说两句,我过去给他放着听听,看看能不能给他叫醒?” 毛思飞垂下眼,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你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我又不要你替我干活。”黎赫野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想了想又说:“不过你这份歉意可以记着,到时候让姜庸还我啊,这几天干的,顶我大半年班了。” 黎赫野没待多久,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临走前跟毛思飞说给他配了个护工,一会就会过来,如果有什么急事可以先按床边的呼叫铃。 门砰地一声合上。 毛思飞动了动手指,他还没完全恢复力气,整个人还有些疲软,查房的护士过来给他换了个吊瓶,他忙问道:“你好,我想问下,我大概多久能动?” 护士笑了笑说:“你现在不就能动了?你昏迷了两天,力气没那么快恢复,要下床自己走路的话没那么快,那腿伤还得再养养,最近可不能乱动啊。” 护士走了。 毛思飞试着动了动腿,他一条腿上缠着绷带,不怎么能活动,但是另一条腿不疼,力气已经慢慢开始恢复了,也能动,没有一开始醒来那么疲软。 黎赫野说姜庸就在隔壁。 他环顾了一圈病房,靠窗那边有备着两根医用拐杖。 回过头,他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针头,看着明显还得吊一个小时的药水,伸手碰了碰。 他缠着绷带的手脚是同一边,不过手没有腿那么严重,动起来会疼,但能动。按他现在的力气,用拐杖的话,撑一撑应该能走到姜庸的病房,不过要带着这个吊瓶的话,就比较麻烦,也比较显眼。 他目光探向床头,桌子上放着一盒医用棉签,他又往门那边探了探,确认没有听到什么脚步声,伸长手去够盒子。 门吱呀一声打开。 毛思飞猛地收回了手,结果牵扯到针头,血开始缓慢回流,他慌里慌张地想要去调一下,结果手够不到调节器,越忙越乱。 “哎哟,可不敢乱动啊!” 一位五十来岁的阿姨走进病房楼里,看毛思飞一通操作目瞪口呆,连忙上前帮毛思飞调整好药水速度。 调完后阿姨拍了拍胸口,叮嘱道:“您现在不方便动,要做什么摁个铃,或者叫我做就成。” 毛思飞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毛先生是吧?”阿姨和蔼地笑了笑:“我是黎先生请来的护工,姓何。” 毛思飞还没被人叫过先生,怪不自在地说:“何阿姨,您叫我小毛就行。” “行行行。”何阿姨帮毛思飞整理了下刚刚被弄乱的床,转头又问道:“对了,小毛啊,你要不要去个厕所啊?” 毛思飞啊了一声,脸有些红,刚想摇头说不用去,转念又一想,去厕所就能下地,便咬牙说道:“去吧。” 何阿姨笑呵呵地说了声行,然后从包里掏出了一次性尿垫,要给毛思飞垫。 毛思飞眼睛瞪大,忘了还有这玩意,连忙说道:“何阿姨不用了,我又不想去了。” 何阿姨有些疑惑地看着毛思飞,担忧地说:“别不好意思啊小毛,你现在还不能下床,这个不能憋着啊。” “不不不,何阿姨,我刚刚就是有点错觉。” 何阿姨只好把尿垫收了起来。 毛思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就听何阿姨在一旁感叹道:“前天那场雨是真的大啊,都上新闻报道了,小毛你有听说吗?” “嗯……”毛思飞自然知道,有些黯然地应着。 “可吓人了。”何阿姨唏嘘道:“我刚刚上来的时候,还听他们护士讨论呢,说有几个受重伤的就在这院里,咱们隔壁就住了一个重度脑震荡的,到现在还醒不来,唉……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毛思飞瞪大了眼睛。 隔壁?姜庸? 不对,黎赫野不是说姜庸只是骨折而已? 难道黎赫野骗他的? 毛思飞情急之下,根本想不了那么多,满脑子就是想去隔壁看看姜庸。 “哟!”何阿姨见毛思飞一脸焦急,忙上前问道:“怎么小毛?有感觉了?” “不是,何阿姨,你能不能……”毛思飞顿了顿,脑子飞速地转动,对这何阿姨困惑的眼神,问道:“就是我有点饿了,能不能去给我买点吃的?” “哦哦,我说什么事呢!是饿了呀!”何阿姨笑了笑,说:“行,那你等会啊,你们这层就有个小厨房,我去给你弄点清淡的。” 毛思飞连连点头,见何阿姨把门带上走了,马上把针头拔了。他没什么经验,拔针的时候血珠猛地沁了出来,他胡乱用棉签摁了摁,见还是止不住,就直接用胶布把棉签给黏在出血口上。 刚坐起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星星点点的雪花,他晃了晃头,也不等眩晕的感觉彻底散去,就急着去够窗边的拐杖。 七手八脚地把自己架在拐杖上,毛思飞不熟练地操控着拐杖往前进,他没用过这东西,走不稳,歪歪扭扭地差点没摔了。 他只能抓着拐杖,在病房里走了两步权当练习,努力控制拐杖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一能走稳就直接往门口冲。 黎赫野说这一层都是单人病房,毛思飞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外没什么人,护士站不在他们这块,目前没有护士往他这头走。 毛思飞抿紧唇,轻轻地把门拧开,左右环顾了一眼,看没有护士注意到他这边,立马就撑着拐杖往旁边的病房里走。 等到钻进了隔壁病房里的时候,毛思飞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这么顺利地就进来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眼看向病床,原本就不安的心跳变本加厉地跳动,不过脑子却渐渐冷静了下来。 就算姜庸真的脑震荡了,他不是医生,他过来能顶什么用呢? 可是脑子这么想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前走着。 直到床边。 毛思飞低着头,安静地注视着姜庸。 姜庸闭着眼,沉沉睡着,呼吸绵长而平缓,脸色虽然不好看,却没有照片中那么惨白。 焦急的心情在看到姜庸的那刻渐渐平息,脑子里所有不安的思绪随浪潮般褪去,满腹的疑问只留下一句。 什么时候会醒来? 毛思飞坐在椅子上,目光从姜庸的脸扫过他包扎得厚实的手,又落回姜庸的脸上。 大大小小的伤口。 姜庸从来都是一副无坚不摧的模样,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雷厉风行,他从来没有见过姜庸这么虚弱的样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处,零零碎碎的,都没有姜庸那么严重。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本来一直躺着昏迷不醒的人应该是他…… 一滴泪忽然砸落,落在病号服的裤腿上,蓝色的条纹上浸湿了一块。 怎么了? 毛思飞伸手蹭了蹭自己的眼角,却越揉越红,越揉越烫。 有什么好哭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看到了姜庸,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了,怎么还会这么脆弱? 他摁着自己的眼睛,脑袋尽量放空,但做不到,闭上眼,黑漆漆的眼前还是时不时闪过那天的画面。 滂沱的大雨像是还未下完,缠绕着他,又从他眼角滑落。 “呼——” 算了。 毛思飞瘫软在椅子上,任由情绪将他淹没。 “砰——” 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毛思飞一惊,扭过头看见一张意想不到的脸出现在眼前。 是姜劼。 他皱起眉头。 姜劼看到他,先是有些讶异,随即又发出一声嗤笑:“怎么?我哥他淋个雨就要死了?你在这哭丧啊?”
第51章 毛思飞见到姜劼走了进来,迅速收敛了情绪,尽量让自己的神情趋于平静。 “姜总可能在医学这方面不怎么了解。”虽然心里有些脏话想说,但毛思飞还是克制着回复:“他只是手术完还没醒。” 见姜劼继续往前走,毛思飞警惕地侧过身子,拦在姜庸的病床前,问:“姜总还有什么事吗?” “来这还能有什么事?”姜劼嗤了一声:“我替我和他的老爸过来看他一眼,看看他手脚是不是还齐全,看他以后还能不能工作。” “可惜了,就左手骨折。” 毛思飞的怒火被蹭地点燃,脸色也冷了下来,憋着火说:“那姜总看完了,可以走了。” 姜劼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怒道:“你算什么东西?跟着他就能拿腔作势?跟我摆谱就算了,还敢来赶我?” 毛思飞撑着拐杖起身,藏着绷带的手忍着疼向后探了探,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怎么?”姜劼见毛思飞站起来,脸上嘲弄意味更浓,哼了一声道:“站起来显示你和他一样也是个残废?我没什么怜惜弱小的心,省省吧。” “他不是残废。”毛思飞冷冷地说:“他靠他脑子就能赚钱,即使他手脚都不能用了,也都比你强。” “我艹!”这句话如同踩到姜劼的痛处,他的脸色立即涨红,大声吼道:“强个屁!你知道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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