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eil Hitler！”三人反应过来后双脚一并，平举右手向对方打招呼。从纳波拉开始，他们就是半个军人了。 “你，你好。”打完招呼后，弗里德里希拘谨地说，露出他讨人喜欢的友善微笑。而那名学生在片刻的错愕之后，张开双臂，朝海恩他们两人走来，给了他们俩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过于热情，笑容也十分诡异，带有不怀好意的打量，弗里德里希打了个冷颤，海恩则皱紧了眉头。 “好，好，不错，不过你们俩年纪也太小了些。”学生端详海恩和弗里德里希，嘴里啧啧个不停，嘀嘀咕咕一阵后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他光亮的脑门，“瞧，我忘记介绍我自己了，我叫阿尔伯特·鲁斯，喏，怎么说呢？家父是柏林党务里的，他们说会给我安排个单人宿舍。” 他瞥了一眼神色冷峻的海恩，说：“没想到他们居然给我安排了你们这两个跟班。” “我们不是你的跟班。”弗里德里希小声抗辩，却不自觉地朝海恩身后躲。 阿尔伯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现在不是，以后是，至少看来咱们三个人要长期相处啦。我想这里并不允许用拳头说话，不过……”阿尔伯特看了眼衣橱里两人冒着穷酸气息的行李，说：“不过别的东西可不好说，明白吗？” “明白。”出乎意料的，海恩露出友好的微笑，率先朝阿尔伯特伸出手，“你好，阿尔伯特，我是海恩·施瓦茨。” 阿尔伯特眼底流露出赞赏，挑了挑他茂密的深棕色眉毛，握住了海恩的手。弗里德里希见状也赶紧表明了态度。而后，铃声敲响，三位年轻人冲出宿舍，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操场上进行集合。等待他们的将是集军事与文化于一体的高强度高素质的教学，他们的确会成为帝国最优秀的人才。
第9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 海恩走了之后，诺亚花了一段时间才适应没有朋友陪伴的日子。他去乡下的疗养院里照看父亲，父亲却催促他回到柏林，维持奥菲尔斯裁缝铺与过往客户的关系。诺亚只好打道回府，每天与针线作伴，打电话邀请客户来观赏最新购进的一批面料。 “相信我，先生，那绝对是上等的羊毛，来自安哥拉的。”望着储物间里堆积的布料，诺亚忧心忡忡的脸上挤出笑容，可对方只是简单应付了他几句就挂了电话。如今日耳曼客户已经不大敢与犹太人店铺来往，尽管是关系亲密的老顾客。而犹太客人，大概只有在衣物破损时需要缝补，至于定制服务，大部分人已经无力承担。 “我们被裁了。”一名犹太顾客在电话里对诺亚说，“爱乐乐团里被清洗，很多人......”话没说完，那名客人已经收了声，显然，他已经不再相信电话线路。诺亚心里明白，只能向对方表示抱歉，然后邀请对方有时间可以来店里坐一坐，毕竟，他愿意成为他的观众。 “可不能浪费了您的小提琴。”诺亚用欢欣的语气赠于那名老先生以鼓励，挂掉电话后心里却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店铺的收入越来越少，诺亚的生活日渐拮据。不过，他一直是一个人，倒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想看的书也买不到，也不被允许去电影院，音乐会。”诺亚耸了耸肩，自嘲地笑，“不用花钱了，真好。” 他坐在缝纫机后，手里捻着一小块零碎的布料，那是他给海恩定做西服剩下的，他心里充满遗憾，为不能看到那身衣服穿在海恩身上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否合身，他想，那天以不愉快的结果收场，海恩一定会记恨自己的。 “我不该那么直接，至少得委婉些，毕竟这是我的错。”他缓缓地趴在缝纫机台上，将头枕在手臂上，百无聊赖地等待时间流逝。柏林的冬日总是在下午三点多就被夜色侵袭，在昏暗的寂静中海伦的面孔浮现他的心头，美丽而又忧伤，就像古希腊中的那位。靠期待每周和海伦的一次偷偷约会，他倒也觉得日子没那么难过。 另外，自从他没了门德尔松，路德维希的确没再来过了，渐渐地诺亚将这个人抛到了脑后。他那颗纯然的心装不下这么多的忧愁，他是一个很会消化苦难的、乐观的年轻人。没过一会儿，他感觉到寒冷，去楼上烧起了壁炉。他很节约，只用了两根柴。微弱的火光让他感到一丝温暖，他坐在壁炉前，面庞被照得亮堂堂的，眼底流淌出缱绻的柔和。过于安静了，只听得见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声，他突然很怀念去年和海恩在一起烤火的日子。 而此刻的海恩，却正在冰天雪地里喘着粗气，推着轮胎，在教官的带领下进行力量训练。在纳波拉，他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政治教育学院纳波拉以被《凡尔赛条约》宣布为非法的普鲁士军事干部学校为模板，目标是为未来的第三帝国培养新型统治精英。学院提供军事训练，还有赛马、摩托车以及游艇课程等带有贵族印迹的体育训练，来到了这里，学生会不自觉地被培养出一种精英自觉，哪怕是像海恩和弗里德里希这样的穷人家的孩子。 当他们毕业后，等待他们的选择也有很多，军队，党卫队，或者警察系统，在进入学院前，每个人都将接受及高标准的人种学体检，性格特征测试以及力量测试。弗里德里希差点因为性格当中缺乏侵略性而落选，不过好在，纳波拉也十分看重公立学校所侧重的人文教育，当然，所有的教材都经过严格选拔，弗里德里希靠着一手好文章获得了这里的青睐。 而海恩，作为党的孩子，除了身份资质缺少背景外，其余都是学生中的佼佼者。不过对于元首来说，旧时的容克贵族在某些时候甚至是麻烦，像他这种无依无靠的才是真正值得去栽培的，毕竟是自己的。 操练足足一整个上午，好不容易挨到了午餐时间，在校领导的带领下，学员们开始整齐划一地用餐。他们小声交谈着，厨娘为他们斟上热乎的饮料，偶尔会被允许喝上一点红酒和五合酒。如海恩所料，这里的餐食简直就是珍馐，海恩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几乎顿顿都有肉，牛肉散发奶香，猪肉嚼劲十足，鸡肉则被烹煮得软烂入味，还有浇上调味汁的橄榄菜，佐餐的酸菜，主食是柔软的全麦面包，偶尔也会有意大利面……大概每日最满足的时刻就是用餐时刻，他想，这是苦尽甘来。 吃完了午餐，下午属于文化课。他们学习数学物理，还有化学和生物，当然，德语课也少不了，他们会写命题作文，即写即念。在英雄主义的浇灌下，海恩在文章中赞扬古希腊赫拉克勒斯顶天立地、不畏艰辛的勇气，声称每一个德意志男人都该如此，为理想抛头颅洒热血，当然，元首的理想就是德意志男儿的理想，是全人类最伟大的理想。 海恩的这套说辞让那些出自党卫军高级军官的老师很是受用，后来他和弗里德里希被安排到跟随一些高年级的学生进行校报的编排。但到了晚上，这两个筋疲力竭的孩子还得说点花言巧语来讨好阿尔伯特。 “你的作文也很好，真的。”弗里德里希打着哈欠，努力装作真诚的模样。而阿尔伯特则是转过头，看向睡在另外一张床下铺的海恩，说：“作文有弗里德里希，我放心，可是数学，海恩，你行么？” 海恩在床上懒懒地点了点头，“应该没问题。” “真羡慕你俩的脑袋瓜。” “可你跑得快，还会拳击，你以后肯定会带领军队。”海恩友善地微笑，不无恭维的意味。 阿尔伯特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排白牙，说：“当然，我可对那些文职不感兴趣。嘿海恩，你毕业了想去哪里？” “党卫队，我是党的孩子，要去保护元首的。” “你呢？弗里德里希？” “我……我也想成为党卫军，然后去戈培尔博士的宣传部。” “哦，那个地方。”阿尔伯特耸了耸肩，说：“那里都是些傲慢的知识分子，很多学生同盟的人在那里，有个叫路德维希·霍斯的，你们知道吗？一个出了名的自大狂。” “你认识他？”海恩顿时睡意全无。 “当然，他，他是我表哥。见鬼，他就像块海绵，吸走了我们家族里的所有智商！”阿尔伯特愤愤不平，海恩不禁笑了，脑海里浮现出路德维希的模样，他想，自己与他还有一段距离。不，是很大的距离。 “不仅是他，还有他那几个跟班儿，迟早有一天，我会把那个叫埃里克的打得满地找牙，有回他居然骂我是蠢猪！只有犹太人才是猪，你说，他是不是侮辱我的血统？” “好啦！”海恩朝阿尔伯特送去一个宽慰的笑容，“你现在可是在纳波拉，柏林大学又算得了什么，等你从这里出去，他们给你提鞋都不配。” “没错，海恩，你说的对，放心，以后我会把你介绍给我父亲，弗里德里希，还有你……你睡着了吗？小鬼东西，居然打起呼噜来了。” 两人又笑了笑，便阖上眼睛，被一天的疲累所裹挟，很快陷入了睡眠。而此时，在柏林的威廉广场上的利奥波德宫——纳粹德国宣传部的总部所在地，佩戴着纳粹党金色荣誉勋章的路德维希从富丽堂皇的宫殿中走出，登上了回家的专车。待回到他位于普伦茨劳贝尔区的家中后，在寂静的深夜里，终于得到一片属于自己的安全之隅。 他走进书房，锁上门，打开台灯，在微弱的灯光下，将自己扔进皮质的沙发椅中。在闭目养神几分钟后，他从桌面的背部摸出一柄黄铜钥匙，打开了侧方的抽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的信，信纸在灯光下薄如蝉翼，字句仿佛是漂浮在柔和湖面的落叶，一个个的都在灯光下荡漾起光晕的涟漪。 “亲爱的路德维希·霍斯学长，我很仰慕您，几乎拜读了您所有的论文和文学批评以及相关批注，您是我见过的最有见解最有深度的年轻学者，真希望我以后能成为您这样的人……不过，有一点，冒着冒犯您的危险我也要提出，您对席勒的褒奖中有些地方我并不是很认同......您被感情和喜好所驱动，难以客观地去衡量，不过，文学本就是主观的，所以我也不得不说出我的看法，依我而言，我认为席勒过多地依赖于和歌德的友情，导致他比起自己，似乎更了解自己的朋友，就如同我，拜读了您的所有著作，也许我更了解您呢……” “大言不惭。”路德维希嘴角上扬，向来冰冷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温暖的、宠溺的柔色，在这些字句中，他似乎失去了重心，摇摆不定的灵魂促使他低下头去，颤抖地在信上吻了吻。信纸上映出他唇的形状，是他小心翼翼掩藏的秘密。 他清炯的眼睛在荡漾，一鼓作气地收好信件锁在抽屉里，快速离开了书房。 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秘密。这是他的秘密，可他的秘密不止是读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