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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在动车上修的这一章，车窗外是掠过的原野景色，阳光很好，是夏天的感觉。车内，因为颈椎病而晕晕乎乎的，对即将到来的旅行有期待，却也有隐忧。什么时候，一个简单的旅游都让人提心吊胆了呢？多思无益，只能宽慰自己。接下来几天不定时更新，可以提前告诉的是，集中营前面的部分已经都写完了。大约到17章结束。谢谢读者的阅读，也希望大家给我一点意见和建议，不然我真的写麻了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样子了。
第10章 不能离开的理由 1935年圣诞节，在并不喜悦的氛围中度过，来源于元首对宗教的谨慎态度。当然，犹太人的逾越节和住棚节早已不再被允许，诺亚已经很久没有去犹太教堂了，听说那里被改造成了党卫军的办公室。 到了1936年的3月，天气依旧寒冷，冬天的童话还没有离开德意志这片土地，街上到处都是碎雪，混杂着淤泥，自从义务服军役制度开始实行后，大街上总是军车来往。这些沉重的机器压得城市咯咯作响，古老的道路在其下发出幽怨的哀鸣。 和海伦的约会也由一周一次变成了两周一次，这回到了约定的时间，海伦迟迟没有现身。诺亚站在施普雷河畔的橡树下，左右张望。时不时有党卫军经过，他便低下头靠在树干上，尽量避免与他们产生任何交集。他从早上十点等到了中午，脚被冻得发麻，再三犹豫后，他下定决心，朝海伦家走去。 他与海伦是高中同学，后来又一起考入柏林大学，在大学时期他们确定了爱情。不过，自从元首开始得势后，海伦的父亲——一名在莱茵金属工作的工厂长，并非是个纳粹主义者，但由于惧怕，也限制两人的交往。他可不想自己的女儿被剃光头发脖子上挂着“种族通奸”的牌子去街上游行。 可年轻的爱情向来汹涌，这两名天真的年轻人可不顾阻难，他们已经互相许诺属于彼此。诺亚心中担忧海伦，生怕她在来的路上遭遇了什么不测，怀揣惴惴不安的心，他登上了犹太人可以乘坐的电车车厢。 行程很顺利，因为即将到来的奥运会，对犹太人的限制比以往少很多，至少得给外国友人装出个模样，他没有遇到盘查，甚至党卫军都没遇见。海伦的家位于蒂尔加滕区的北段，靠近蒂尔加滕公园，在走过被春雪覆盖的丛林后，诺亚站在海伦的那贴着灰棕色瓦片的两层洋楼下。他的心在瞬间跌落至谷底，因为他听到二楼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声和花瓶摔在瓷砖上的碎裂声。 “我一定要出去，你们关不住我！”海伦哭着，推开窗，探出身预备从二楼跳下来，却不想看见在楼下伫立的诺亚。 “哦，不......”海伦捂嘴，啜泣起来。她的眼泪如雨滴，自上而下地滴落。诺亚强压心中的苦楚，朝海伦挤出一道宽慰的微笑。 “亲爱的，至少我们见到了彼此。”他脱下帽，朝海伦绅士地弯腰，还幽默地转了个圈，故意做出卓别林在《摩登时代》中的诙谐模样。海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弯弯的眼睛像明亮的新月。这部新上映的电影他们偷偷地在放映厅里看过，当时海伦被逗得笑红了脸，诺亚知道她喜欢。 心中的阴霾至少被驱散了几分，诺亚朝海伦招手，示意他们以后再见。海伦含着泪眼点头，看诺亚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回转身，她难过地哭泣。她暗暗发誓，她绝不会嫁给别人，一定会去往诺亚的身边。 独自黯然，诺亚从未感受到如此孤单。他和几名犹太朋友见面，大家都各怀心事，其中一名在《纽约时报》工作过的朋友即将去美国，他已经拿到了去美国的护照。 “或许，你也应该考虑离开。”朋友对他说。 “可是，这里是我的家。” 朋友露出苦涩的笑容，没有说话，因为他放弃了所有才被允许离开。诺亚送走了他后，店铺里的一位客人——长期在柏林驻扎的美国记者感慨德国这几年翻天覆地的变化时，对诺亚伸出了橄榄枝。 “如果你想离开的话，请告诉我。” 他叫杰克·史密斯，年纪在四十岁左右，两鬓微白，齐肩的棕色头发梳在脑后，像一个玩摇滚的吉他手，但他又酷爱穿正装，不羁和潇洒在他身上浑然一体。他驻扎在柏林将近十年，每年通过他的介绍来德国读书的美国学生有很多。 “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在可预见的危险到来前，就应该做出抉择。”杰克站在落地镜前整理他最新定做的西装，“知道吗？最近大学陆续失踪了一批物理学家，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我的那名学生却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也许他有不能离开的理由。”诺亚帮杰克整理衣领和袖口。 “但这是迟早的事，听着诺亚，你还年轻，你们都很年轻，这意味着你们阅历尚浅。对我那名学生来讲，他是美国人，有那本护照作为他的庇护，可你，亲爱的，你可得当心了。如果你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说明危险已经到来了。” 诺亚眼睛闪了闪，难过地低下了头，说：“史密斯先生，正如您所说，您的那位学生，是美国人，在这里他没有留念，而我的父亲，未婚妻，还有这家传承八十多年，受到您如此喜爱的裁缝铺......我不能失去他们。” 杰克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总之，你想清楚了就来找我，你知道我在哪里。如果找不到我，去找一个叫理查德·赫尔姆斯的学生，他比你小几岁，柏林大学医学院的学生，到时候我会安排你们一起走，我想，到时候你也可以帮我劝劝他，他最近患了失心疯。” “或许您可以叫他过来我为他做上一套衣服，毕竟我这里的布料都堆成山了。”诺亚咧开嘴，露出讨人喜欢的真挚笑容，杰克转身在他肩上拍了拍，挑起眉毛慈爱地微笑，说：“你们会成为朋友，我相信，不过，他现在可没心情。他的老师不见了，他正在发疯地到处找呢。” 诺亚叹息了一声，接过杰克递给他的马克，这些钱足够他再支撑一段日子。他感激地送走杰克后便关了店，来到二楼的书房开始学习意第绪语，不知道为什么，在如今反犹主义的阴霾下，反倒催生出他返璞归真的欲望。他是个纯正的犹太人，他渴望在意第绪语中找到主的启示，如果有机会，他还想学习希伯来语，可惜市面上已经买不到希伯来语书籍了。 而在波茨坦，海恩即将迎来在纳波拉的第一个假期，他和弗里德里希在宿舍里收拾他们寒酸的行李，阿尔伯特招呼他们一起下楼。 “你们都回柏林？”阿尔伯特问，两人都点了点头。 “正好，跟我一起走吧，我家的司机已经等在下面了。”阿尔伯特骄傲地说，善意中充满炫耀，他的两名小跟班眼里顿时绽放出光彩，这意味着他们不用提着大箱子走山路和搭火车了。他们向阿尔伯特道谢，阿尔伯特却很慷慨地挥了挥手，朝他们眨眼。要知道，他能在这学期拿到不错的文化课成绩，少不了这两位的脑袋瓜子。 四月了，春天的风带着青草地的气息。湖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林间鸟鸣啾啾，汽车穿行过程中，三人的心情都是雀跃的。弗里德里希想念母亲和已经在少年团集训的弟弟，阿尔伯特则惦记着柏林那几家名声在外的夜总会，而海恩，心里默默思念着诺亚，迫不及待地想去见他。 年轻的心存放不了太久的仇恨，爱情的力量难以抗拒。无数次海恩在训练中感到疲累难以坚持的时候，就靠想念诺亚来支撑下去。这可不是单纯的想念，他没那么好心。他对他的欲望是病态的、纯粹的占有欲。他是他在柏林唯一可以想念的人，那么他就该是他的。有时候夜里做梦，他会幻想出坚不可破的钢铁笼子，将诺亚关进去，就像路德维希把他塞进试衣间锁上门一样。不过，海恩会做得更彻底，他锁上门，便不再打开。他要把他永远地关起来，只属于自己，所以——权力，海恩想，自己一定得获得权力。 回到柏林后，阿尔伯特承诺会联系他们，带他们去夜总会开开眼界，海恩欣然答应，弗里德里希却露出害羞的表情，惹得阿尔伯特在他肩上锤了一拳。 “像个男人点！”阿尔伯特扬起头颅，“这么畏畏缩缩，以后可拿不到十字勋章！” 弗里德里希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回了家。阿尔伯特看向海恩，挑起眉毛：“还是你有意思。” “他只是太害羞了，阿尔伯特。” “你上过女人么？”阿尔伯特压低了声音问。 “我才十六岁。” “够了亲爱的，我就是十六岁开的荤，等我消息。”阿尔伯特留下坏笑，扬长而去。海恩目送他离开，转身朝劳尔家的方向走去。阔别柏林半年左右，一切都没变，他想，今天得早点去诺亚家，家里可没有柴火，他可不想在晚上哆哆嗦嗦地睡觉。 脱下制服换上便服，他又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地踩着夜色来到了选帝侯大街后的奥菲尔斯裁缝铺。生意的冷清让店铺早早打了烊，海恩敲了敲大门后没有反应，便后退一步朝二楼亮着灯的窗户呼唤。 “诺亚，诺亚！”他压低了声音，不时朝四处张望，直至诺亚推开窗。 “上帝！”诺亚欣喜地叫出声，“你回来了！” 他迅速来到一楼打开了门，几乎就在海恩走进门的刹那，两人便紧紧相拥在一起。诺亚难掩激动，亲吻海恩的额头，捧起他凉冰冰的脸，凝视他脸上灿烂真挚的笑容。 “你长高了，比以前更壮了！” “我很想你，诺亚！” “我也是，海恩。”诺亚再度将海恩搂进怀里，在重逢的喜悦中忘记离别时的不快，直到两人在阁楼里叙旧多时，到了哈欠连天的夜深时刻。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睡我的房间，我去我父亲的卧室。”诺亚揉了揉海恩的金发，故作轻松地说。 光芒在海恩钴蓝的眸子里渐渐暗淡，他抓住诺亚的手，“为什么？我想和你一起睡，我怕冷。” “我为你烧炉子。” “不，诺亚，我们一起睡觉，就像过去一样，你是我的朋友，朋友可以一起睡觉。” “朋友”这个字眼被诺亚细细咀嚼着，他不知道这个词语在海恩心中意味着什么。但海恩并不给他过多思考的余地，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装出一副惺忪睡眼毫无攻击性的模样，站起身朝卧室里走去。 “别让我冷，诺亚。”他像个小孩子般抱怨地嘟囔，揉眼睛的模样让诺亚的心防碎了一地。 没错，他只是个孩子，当初冲动只是来自于独自去异地的恐惧和对自己的不舍，其中并无自己所设想的带有性的意味。是自己的多虑，诺亚暗忖道，是自己用一个成年人的心思来揣测一个孩子的心意，这是误解，误解需要解开。于是他从阁楼里走出来，和海恩一同走向卧室，如同过去般并肩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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