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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再搭理。段屿重新抬起胳膊,眯着眼睛,像在看自己的手,又像通过手在看别的。 无论怎么搓蹭,指尖都还留有夜里的触感。 说不上到底是什么感觉。 让自己厌恶的,避之不及的,曾经憎恨过的东西。有可能是错意,或许是被外表混淆了所以不太明确,在分辨清楚前好像除了避之不见没别的办法。 不是指触感。 触感要明确直白的多。 是因为发烧了吗,有点肿热,摸起来很肉,而且烫。不全是软的,有他自己咬出来的印和疤,颜色很漂亮,平时体温正常的时候就像水果了,因此那时颜色涨得更放肆。 很可口的颜色,饱满,所以容易啃咬出血来。分不清冲动是否属于腹欲,让人混淆又烦躁。 ——非常乖巧地张开了嘴巴,似乎是会听话给人用指腹f 弄口腔的类型;是自己再难受也会含着眼泪好好忍着的类型。 想到这里的时候,段屿猜自己疯了。 白晓阳长得漂亮他知道,也见识过,但仅止步在这里。漂亮惊艳的人这圈子里谁少见过,又谁缺过,所以这说服不了什么。 那是为什么。 明明那么厌恶,所以是为什么。 可以不去想,可以从拳头发泄出去。但当世界安静下来,脑子里的问题,记忆中的触感,让他没有撒谎的机会,只能像个牲畜一样吞咽。 对,吞咽。 白晓阳睡在旁边,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他有时候会好奇一个人睡觉安静成那样是不是死了。 凑过去看过。 白晓阳不适合戴眼镜。他的眼型很温润,眼皮薄,睫毛也长,鼻梁较短,侧着睡的时候脸上的肉被枕头挤出一个胖鼓起来的圆弧。看不见平日里无神又冷淡的瞳孔,所以睡着后显得更乖巧一些。 他又在吞咽。 像什么动物似的。这种感觉令人怒意横生。 Jas的嘴唇也很漂亮。不薄不厚水润饱满,接吻时会有丝绒质感的唇泥蹭过来,她总涂着口红,喜欢男伴唇边擦色的痕迹,觉得性感,于是辨不清底色,但也就仅限于此。 从未留意,不如何在乎。不如说他确实很讨厌接吻,混淆在一起的感觉很恶心。既然和性无关,那就没有将两张嘴贴在一起的必要。 他没有接吻的欲望,要有也是腹欲——喜欢往嘴里放的是食物,而不是另一条舌头。人嘴用手碰都很恶心,更别提咬回去。 但白晓阳不一样。 他对白晓阳有腹欲。 但他不该有。 “他到底什么底细。” 文珊没说。 这种摸不清楚的感觉更让他烦躁。 “小羊家境确实不好。”文珊放下手机,其实暴躁主要是在掩饰低落,“我知道这不是你的义务,萍水相逢的没必要,当初让你和他住也是我私心。所以……” 她想了想,看着段屿,轻声说,“你别欺负他。” 语气有些微妙,是那个意思,又不像那个意思。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她想了想,“吴晟当时的事你也大概知道,闹到最后居然真进去了——这谁不惊讶?我还当他是踢到什么铁板,结果没想到居然是……我爸提起这事来,说姓吴的六十多岁,在美国的三个子女就活下来这一个,也是他最看好的一个,居然能容忍留下这种污点……白晓阳具体怎么做到的我不清楚,大概是豁出去了不少。” 她看着段屿说,“我了解你。大概能猜得到你在新鲜什么。”文珊想起那天夜里白晓阳的眼神,喉咙一涩,到底顾虑着,只模糊地说,“既然不想做朋友的话,就远离吧,对你俩都好。” “为什么。说得就像是我要对他做什么似的。” “你问我为什么他那么上心。”文珊的视线变长了,她若有所思地问,“那你又为什么,对他那么上心?” “原来我看起来很上心。” “还不够上心?搪塞别人可以,你从小到大我看多了。” 他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事。 什么时候对人产生过这么明显又强烈的兴趣。 下着大雨一言不合追出去?季晨玮说当时白晓阳只想一个人回去,是段屿不放。 “我都不敢和他那么讲话呢。“季晨玮用夸张的语气半开玩笑地感叹道,“他室友直接把他手打开了。” 能吵起来就了不起,既然一直是个能动手就不动嘴的人。 这家伙年少的时候什么样她一清二楚,现在人模人样不代表本质就变了。 文珊斟酌半天,缓缓地问,“你是不是,对他……我意思是,嗯……你对他——” “文珊,”段屿笑意很浓,声音虽轻,语气却低厚,“我疯了吗?” 她没有说话。 “想想你在问什么。别人或许是,但我不可能。”他从沙发上起来,靠近她,仔细地问,“你说我为什么不可能?” 她一顿,撇过头去,“只是顺口一问,用不着应激。” “啊,是吗。”他看着文珊,笑道,“是我应激了。” “……抱歉,你就当我没说。” 金珉抒也是知道隐情的人,听了半天也有些话想问,但这时候无论如何都不敢开口。 他知道。极少见的,段屿生气了。 那种隐隐的蛮戾,平时被人模人样的社交脸遮藏得很好,可以说怕麻烦,也可以说没必要,但童年经历对人的影响远比想象的大,无论他怎么回避,都改变不了这份缺陷。 再怎么厌恶生父,既然是同一血脉,那么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自私,冷血。 在不顺心到了极点的时候,容易恼羞成怒。 金珉抒见他似乎是要离开,忍不住问“你干什么去。” “回宿舍。”段屿不咸不淡地说,“再去趟wegmans,要陪我吗?” 金珉抒有些惊讶,“回宿舍?今天晚上PXC说有新血,墨西哥旗,开场赌十比四十九,这你不去啊?我还想跟你去看看呢,”他奇怪道,“观众发牢骚说好久没见你人了。” “我最近都不会去。” “为什么?那么好的战绩,人气也很高。”金珉抒试探道,“正好你现在心情比较……” 段屿动作一停,沉默着并没有回答,文珊想问,白晓阳却在这时候回了消息。 再一抬头,人已经走了。 ……好像真的生气了,她思虑着,想了想发小性格,段屿向来不怎么记仇,也就不太在意。 白晓阳:对不起,才回你消息。我一直在改文章。谢谢你,不过不用的,我已经好了。 文珊:没事就好哦 白晓阳:明天 说起这个,文珊眼睛一亮,手快地发了定位过去。 文珊:就在这里,等你啊 白晓阳说:抱歉……我可能去不了了。 文珊:【哭】啊不要啊,为什么 白晓阳:总感觉还是不太合适。所以……还是不去了,可以的话,能拜托你帮我一个忙吗。 文珊这一次没有很快回消息。 顶部时不时会显示对方已输入。 白晓阳叹了口气,坐在床上,从床头柜中小心翼翼地,把礼物拿出来。 唱片被包装成礼物的样子,用了漂亮的美纹纸,还打了一个黑金色的丝带,很老派。 其实是想亲自送给他的。 但不确定段屿还想不想让自己去了。 有些事就是一想起来就会窘迫,白晓阳坐在床侧,正好就是那天夜里的位置,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现在想起来脸上还像火在烧。 白晓阳难堪地喃喃道,“到底是做梦还是。” 应该是做梦,但触感又很真实。 应该是从未干过家务的人,所以手掌并不粗糙,指腹也是……但指骨却很硬,也凸出,或许……和他的兴趣爱好有关。 白晓阳看着那个礼物,伸出手,轻轻碰了下自己的嘴巴,在张开的一瞬间,想起什么,身体忽然变得僵硬。 不是梦吧。 文珊回来消息,白晓阳还没来得及看,宿舍门就开了,他心一慌,眼疾手快地将礼物塞进被子里,不太自然地和室友打招呼。 段屿拎着袋子,似乎没看清白晓阳的动作,淡淡地说,“晚上好啊。” 早上中午晚上甚至睡前都会问好的习惯……是段屿原本就有的,一开始还觉得很奇妙,但是现在已经接受了。 以前都是笑着的,最近也是,但是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段屿看上去,似乎心情不太好。 “这些……是什么?”白晓阳看到无纺布购物袋上的logo,“你去超市了?” “买日用品。” 他看着室友从那几大包里分别拿出了三瓶洗衣液一大堆垃圾袋和不知道为什么与垃圾袋装在一起的鲜果蛋糕,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 直到段屿拿出了四大盒kleenex,白晓阳才忍不住,“你买这些干什么。” “你不用卫生纸吗。” “不是……这也买太多了。”白晓阳有些为难,wegmans的东西贵其他地方很多,分摊起来确实会有些吃力……但这不重要,比起那些,更想知道段屿怎么忽然去买东西了,是遇到了什么事心情不太好吗。 会有人通过购物发泄压力的,总感觉有点担心……要不要问一下。 “很多吗?”段屿淡道,“放心,不用你A。” 白晓阳一顿,手心攥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段屿无所谓,“是吗。” “段屿,是我让你不高兴了吗……你没必要这个态度。”白晓阳说,“包括这几天都是,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住下去,可以直接去……” “突然在不满什么?”段屿放下手里的东西,好奇地问,“不是好事吗,既然没让你掏钱。” 白晓阳见他过来,身体下意识往后一避。 在焦虑或者为难的时候,总是会习惯性地咬一下嘴唇。 就那么明目张胆地在眼前,没有发烧,没有生病,甚至还带着那副眼镜,看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就这样,只是为难时的轻咬,短暂的一小下。 就能让他喉咙干燥。 段屿眯起眼,“你在赶我走吗?” 白晓阳没见过他这样,一愣,反驳道,“不是的!” 段屿很擅长无理取闹,但比起往常无伤大雅的那种,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我哪里说错了,”他有意思地问,“那么要A吗,这些东西加起来四百刀,你给我一半?” “……我知道了。没有赶你走的意思,你用不着这样。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心情不好,但你没必要发脾气在我身上。”白晓阳默默地站起来,绕过他,去背包里翻找钱夹,低声说,“既然你说了,那确实没必要买这么多,而且贵的很没有必要。” “你是真的还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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