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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喝空的酒瓶越来越多。 人也越来越多。 好像一整栋楼的人都围在了这里。 “没想到玩开了这么辣?” “more!more!more——!” “再开一瓶!” “你太有意思了,叫什么名字?” “把眼镜摘了吧,我想看清楚你的脸。” “对不起,你还记得我吗?那天在公寓我就注意到你了。” “你叫Venn?住在哪里,我在scarsdalen,改天可以一起出来玩。” “你真是Ed室友吗,关系一定很好,把他也一起拉过来吧!” “可以认识一下吗?” “Venn,你为什么只和他喝?我呢?” 还真是来者不拒。朴烁扶住白晓阳摇摇晃晃的身体,和女孩子们一起笑着高呼woo。 唯二的好处,是酒精让耳朵不再痛了。 但同时,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不知道喝下去多少杯。 白晓阳眼前开始模糊。 他偶尔,会弥蒙又不经意地看一眼。 吴晟坐在他旁边。 而段屿在他对面。 段屿好像回到了他的世界。 酒精,烟雾,灯光和幻影。 虽然听不清了,但摇晃的视野却异常清晰。 段屿懒懒地靠着沙发背,嘴里衔着半燃的烟,双腿交叠,时不时会有女孩凑过去,他笑着和她们说话。 微微敞开的领口,皮肤白皙,将收到的某个礼物带在身上——原来他也会带耳钉。中指戴着戒指与手链,宝石璀璨,卷起来的袖口裸露出精壮的小臂,隐隐探出黑色的纹身,轻笑时半阖着眼,酒色下迷人又矜贵。 他知道段屿在看他。 他希望段屿不要看他。 “太性感了,你觉得呢。”吴晟笑着说。 朴烁表情有些凝滞,但也只是一瞬间,他低声说,“要不还是算了吧。” “你在担心什么?”吴晟好奇地问,“我会因为他而远离你?” “……不是这个。” 朴烁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撇了一眼段屿那边,看清楚后,却是一愣,连忙收回视线,心悸不已。 “说明白些?” “就是感觉没什么必要。” 没必要牵扯进去,单纯只是讨好吴晟那无所谓,但段屿这个人,让他本能地感觉不安。 其实看起来也没怎么。 正常笑着和人说话,正常的视线,正常的表情,但朴烁就是感觉非常不对劲。 不只有香氛和陈酒会散发出浓厚的气味,人也会的,不是体味,而是一种感觉。朴烁能成功,能在时尚界打出水花、在社交圈里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地实现阶级跨越,除了自身的能力,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敏锐的嗅觉。 察觉到不对劲,他就在事成之后干脆利落地办了休学,所以白晓阳那时候没有注意到他这个从犯,一门心思只想将吴晟拉下水。 他能感知到危险:水面之下的异动,还有伪装背后的躁动与可怖,所以才会畏惧。 段屿很危险。 即便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想起之前,朴烁本能地感觉到不安,现下想尽快离开,“我要走了。” “是吗,那么路上小心。”吴晟并没有太在意朴烁,毕竟身体也好别的也好,早就腻烦得差不多了,他眼睛直盯着人群中的白晓阳,伸手将人揽到怀里,“酒量真好。” 白晓阳手里还有没喝完的酒,抬起眼,无趣地看了吴晟一眼。 醉酒后,朦胧带着雾气的,因意识模糊而泛红的眼睑和脸颊,湿淋淋地看过来。 带着不自知的轻屑和鄙夷。 无知又美艳,诱得人发疯。 吴晟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抚摸着白晓阳的腰,“我错了。” 白晓阳听不清,知道躲没用,所以也懒得再躲。 “昨天晚上,你说要过来找我。”吴晟低声说,“那时候应该答应的。” 他知道白晓阳现在不会给他什么反应,桌子散倒着几个空了的酒瓶,吴晟松开白晓阳的身体,有意思地将什么东西拿起来,“这是什么,黑胶唱片?” 还以为早就喝醉了,却没想到白晓阳动作很快,一愣,忽然就冲了过来,焦急地伸出手,像是想要立刻把东西抢回来,“别拿。” 吴晟惊讶他反应这么大,将手里的唱片抬高,“这是什么?” “那个是我的,还给我……” “为什么抢?” 白晓阳急命地扑抢这个唱片,吴晟自然不会给轻易给他,有意思地看了半天,便随意地撕开了包装,还有那层本就破了口的塑料膜,眼前一亮,“啊,是你送给段屿的生日礼物吗。” “吴晟!” “不是礼物吗?” “还给我!” 白晓阳用尽全力,狠狠地将吴晟推开,也不知是到底在对谁说,红着眼睛,沙哑地喊。 “你不想要就还给我!” 音乐声音确实不小,房子也够大,但明里暗里盯着白晓阳的人本来就多,如今这么大动静,自然是受尽瞩目。 “谁不想要了。”吴晟被他退得一个趔趄,笑着说,“这礼物这么重要?” “……” “既然这么重要,怎么会被随手放在桌子上。” 有人戏谑道,“他喝醉了?” “好像真的喝醉了。” “好drama……” “是吵架了吗。” “等等我手机呢,这必须得拍下来……” “Ed,你不去帮帮你室友吗。” 段屿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晓阳。 表情看上去很冷漠。 冷漠得有些无情。 但朋友并不觉得意外,段屿是冷漠,他从来都很冷漠,从来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是这样事不关己的态度。 觉得无趣就抛弃,觉得浪费精力就会离开。 难得有什么会引起他的兴趣,但不知道在哪一天,又会很快地失去兴趣。 白晓阳知道,段屿也在看着他。 但是太难堪了,做不到对视。 觉得有点委屈,好难过。 好难过。 好难堪。 为什么。 不该来的,他不该来的。 白晓阳央求着,“吴晟。” “怎么眼睛都红了。” “酒也好别的也好,我都会喝的,我都会做的,求你了。”白晓阳说,“把它还给我吧。” “让我还给你?都是送出去的礼物了,”吴晟玩味道,“不是给段屿的吗,怎么又问人家要回去。” 见吴晟没有一点还回来的意思,既然央求无用,白晓阳不想再和他废话,咬着牙,伸手去夺。 吴晟有些惊讶他喝醉后会变得这么冲动又大胆,猝不及防撞过来的时候,手一松,东西掉在地上。 白晓阳迟钝地晃了晃身体,他松开吴晟,着急地蹲下来,伸手去捡地上的礼物。 树脂压制的黑色的胶片摔出了保护封套,白晓阳没注意到缺了什么,他有些担心掉下来的时候胶片被磕碰损伤,连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将它轻轻拿起。 在将要触碰到的一瞬间,吴晟的皮鞋不轻不重的踩了过来。 “等…等等,别……” 总是晚了一步。 白晓阳听不清节奏极快的电子音乐,听不起围在他身边搭讪劝酒的嬉笑打闹,听不清吴晟的嘴一张一合地在笑着说什么。 但是白晓阳听到了碎裂的声音。 清脆,微弱,被踩在脚下。 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就这么碎掉了。 吴晟把脚抬起来的时候,碎片碾压后稀稀疏疏掉在地上,四溅开,像打翻的墨盒。 白晓阳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又抬起头看吴晟,他似乎在诚恳地道歉,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大概是说只是开个玩笑。 不应该听不见的,也不应该听见。 白晓阳想,自己变成这样,碎掉的可能不是唱片,而是别的什么。 白晓阳收回目光,头一垂下,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但没顾上去擦。灯光昏暗,地板是深色的,他伸出手,想把唱片能拼好的都尽量收起来 但怎么都找不到那张手写的贺卡。 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五感从刚才开始就变得极其迟钝,不知怎么的,拉长的耳鸣让他头晕目眩。 “贺卡,”白晓阳动作迟缓,固执地摸索着,因为一直找不到,所以越来越不安,“到底掉哪儿去了……” 眼泪乱七八糟地糊脏了镜片,现在连看都看不清就糟糕了。他摘掉眼镜,擦了擦眼泪。 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深吸一口气。 却极其微弱地听到了嘈杂的声音。白晓阳撑着沙发角落坐起来,试着缓缓神,刚带上用纸巾擦干净的眼镜,忽然,隐隐约约的。 听到有人在尖叫。 “怎么了……嘶,啊!”动作幅度太大,扯到耳膜,白晓阳疼得捂住耳朵。 喧闹的音乐终于被彻底关掉了,大顶灯也被打开,视野瞬间变得清晰又明亮。也因此听觉逐渐恢复着,变得开阔起来,刺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入。 不知道为什么开了灯,像这个令人窒息的派对终于要结束了似的,一切都停滞在原地。 白晓阳有一瞬间想吐,他忍着头颅的刺痛,转过身,顺着所有人的视线,一起看了过去。 好像是段屿。 “段屿……”白晓阳愣愣地讷道,视野里的画面太过冲击性,好几秒过后,他好像才反应过来,惊愕又断断续续地,“段、段屿?” 原本乘着冰筒的透明酒台,上面的东西已经全部被被扫了下去,地毯上的还能幸免,但在没有地毯的地方,香槟杯和酒瓶碎片散落一地,再香的味道,和血混杂在一起,也会变得难闻又刺鼻。 周围的人也和白晓阳一样,因为太过惊惧,满脸的不可思议。 “段屿?” 其实段屿还是那个样子。 像是偶尔在缠着他聊天,费尽心思讨来了注意力,自己却故意去做别的事,留白晓阳在原地发愣,反应过来之后见他被气得半死,于是露出得逞一般的笑,再可恶地跑过来,花言巧语地哄。 没有绷着下颚线,也没有压低眉眼。 说他冷峭残忍,可又带着笑,因为手上的动作,手臂的肌肉绷起。零星的血斑,从腕骨一路喷溅到了眼睫。 白晓阳愕然至极,甚至忘了手里还捏着捡起来的碎片,因为紧张,一用力,碎片划烂了掌心,嵌在肉里,在酒精的作用下,却不怎么觉得疼。 好像是段屿……不对,不是的,不是段屿……是吴晟? 是吴晟。 段屿从后面掐着吴晟的脖子,将他压在玻璃的台面上。 冰桶被打翻了,混杂着一滩血水,止不住滴在地面。 冰块虽然容易碎,但比人皮肤要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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