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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连一截衣角都触碰不到的人,他怎么敢就这样靠近,这样亵渎? 裴冽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台上的云洲,期望能在他的眼中看到哪怕只有一丝的抗拒和反对,但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云洲只是微微垂眸,轻声应了一句:“好,那就麻烦彦哥了。” ……洲洲居然答应了! 不管是面对谁几乎都是用毫无感情的眼神看人的洲洲居然答应了! 裴冽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心跳剧烈得似乎随时都可能碎裂,眼前也一阵阵地发黑。 裴冽心灰意冷地坐在座位上,听着身边的秦河老先生与王孟之老先生兴致勃勃地交流——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有想法,期待他们的表演,小洲的《鸢尾》我也听过,真的很震撼,咱们输给他不冤!” “哈哈,不过还得是他们有共同爱好的人,才能这么一见如故吧,说不定他们以后还会合作,给观众们带来更好的作品。” “哈哈哈,那可不是什么一见如故,我觉得得叫一见钟情吧?咱们都是过来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就连这两位老前辈,都很看好彦络和云洲吗,那自己又算什么呢。 裴冽的唇角抽了一下,泛起一道苦涩的笑。 自己,本来也什么都不算啊。 裴冽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彦络所要求的乐器就已经被工作人员搬到了台上,观众席上也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获得了最佳音乐奖,同时被广大媒体认为有足以登上世界最高钢琴大赛水准舞台的新晋影帝云洲,与国际知名度极高,尤其擅长吉他弹唱的音乐天王彦络的合作,不管是线上还是现场的观众都很期待。 云洲在钢琴前坐下,试过一遍音后,向已经抱着吉他在立式话筒前坐好的彦络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高清镜头下,青年一身华贵的黑色礼服,双手虚虚按在钢琴琴键上,看着钢琴的神色温柔又认真,聚光灯聚焦在他的身上,清晰地映照出这个舞台上最令人惊艳的存在。 云洲被裴家绊住而无法施展的艺术才华,在重获新生以后好像都彻底地解封了,那么耀眼而迷人,仿佛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即兴的表演,而是云洲的个人独奏会。 随着第一个音符在云洲指尖绽放,现场的灯光适时熄灭,只剩下一束追光打在云洲的身上,浪漫又热烈的音乐如奔流不休的清泉,流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在只有自己和洲洲两个人的房间里,洲洲第一次将这支曲子送给自己,悠扬婉转,情谊缭绕。只有创作者才能表达出来的热情浪漫,被创作人本人毫无保留地送给自己,好像把心都剖白了给他看。 如果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大屏幕上的青年干净、漂亮又美好,对艺术有着最纯粹的虔诚与热爱,轻而易举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裴冽痴痴地仰望着这一幕,原本正听得入神,另一道在他看来完全不和谐的声音就这么加入了进来。 与此同时,另一束追光打在了彦络身上,他与云洲就这么在舞台上隔着一段距离弹唱起来,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云洲身上。 他们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又好像贴得很近,钢琴轻快婉转的音色与充满动感的吉他相互交织,让这支本就代表了爱意与希望的音乐变得更加浪漫明媚。 坦白地来说,彦络的水平的确高超,虽然只是即兴弹拨,也能做到每一下弦动,都完美踩在了云洲演奏的钢琴节拍上,默契得压根不像即兴,更像是主人蓄谋已久,早已准备好了这一切,只等那个可以与他共奏的人落入网中。 ……这样的可能一旦在裴冽脑海里产生,就不断生根发芽,直至无法放弃他的怀疑。 今天或许是洲洲第一次见到彦络,却不可能是彦络第一次见到洲洲,他去看的五次电影,就是他早就对洲洲别有所图的证明,而今天的合奏,只是他的手段而已。 作为同类的裴冽很清楚彦络目光中深沉的意味代表着什么,也很清楚作为诸多竞争者之一时,一个人究竟可以暗自付出多少上不得台面的努力。 就连大屏幕里的云洲,唇角都微微弯起,像是很欣赏彦络的样子,仿佛先前因为彦络没头没尾的提议而生出的不快,都已经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纯粹的欣赏和喜爱而已。 裴冽心中警铃大作,危机感更胜从前,可偏偏,台上这位竞争对手与他从前遇到的都不一样,在身份和爱好上占了极大便利。 在洲洲新生后,好像就一直是那副冷漠无情的样子,虽然面对观众会露出笑意,但那些都做不得真,他把自己的心藏了起来,所以再也没有亲近的人和朋友。 可是现在,彦络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做那个撬开云洲的心门的人,妄图成为他新生后的第一个朋友。 这分明就是趁虚而入,卑劣,无耻!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毫无办法。 他先主动推开了洲洲的手,也是他先犯了错,而犯了错的那个人总是理亏的。 虽然裴冽脑海里涌现了诸多卑劣的想法,但是现场观众显然并不这么觉得。《鸢尾》本就是一支热情洋溢,充满爱意的曲目,两人的配合实在太默契,演奏的效果动人又浪漫,大屏幕里,两人有时不经意的对视,简直有隐隐的情谊流转,现场观众到底还知道收敛一些,线上的观众简直是一个个都和疯了一样。 【为什么能这么配,救命,我明明不爱磕CP的,是他们实在太真了!】 【我唇角的姨母笑已经停不下来了,但这一定不是我的错,只能怪他们太会了!】 仅仅是两种乐器的配合就已经燃爆了全场,当演唱的人声部分加入进来之后,本就火热的气氛上一层。 而在大屏幕里,彦络望向云洲的眼神更是灼热到不加掩饰,仿佛根本就舍不得移开目光一样。 “你是不是一个人走在 黑暗的小路上 你是不是渴望光明却又不找不到方向 捧一束鸢尾我陪你一起 走在路上……” 跟着音乐的节奏,彦络轻轻吟唱起来。 他到底是国际顶尖的天王巨星和音乐制作人,随口来一段demo对他来说并不困难,更别说只是将心中所想以歌曲的形式表达出来。 正如他所说的,一切爱意与希望,好像都被融合在曲子里了。 在《如潮》里隐晦地表达心事还不够,就一定还要借着《鸢尾》再来一次吗? 裴冽心里愈发烦躁,太阳穴也是一阵狂跳,隆隆的耳鸣声几乎要将现场音乐都给盖住。 裴冽觉得自己此时也有点矛盾,一方面希望耳鸣得再剧烈一点,让他能够彻底听不见彦络的声音,另一方面又不愿让耳鸣影响他欣赏洲洲演奏的曲目。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多少次机会听洲洲亲手弹奏音乐,他只知道,这样的机会只会一次次地变少,代表爱意与希望的曲目可以献给观众,可以献给很多人,但独独不会再献给他。 最后一个音符落幕之后,彦络站了起来,主动走到云洲的身侧,不顾此刻的环境,从背后给了还坐在钢琴凳上的云洲一个拥抱。 从台下观众的角度看去,这样的姿势,简直就是彦络将云洲半揽在了怀里,下颌甚至搭在云洲肩上,就连影子都合二为一,两个人极尽亲密。 但竞争对手的主动出击不是最让裴冽绝望的。 最让裴冽绝望的,是大屏幕里的云洲不仅没有推开彦络,甚至将手按在了彦络的手上,仿佛要主动加深这个拥抱一样。
第62章 抬头仰望 云洲并不是迟钝的人,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不可能不明白彦络的意思。 虽然并不排斥彦络的亲近,但他也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从前他就没有什么朋友,所有接近他的人,或为名利,或为爱欲,可是没有一个人是为了友情,如今获得新生,他本以为彦络和那些人都不一样,可以成为自己的朋友,可是现在发现,彦络与他们,也没有什么不同。 彦络的手很烫,体温与裴冽相似,不像自己常年体温偏低,手也是冰冰凉凉的,按在自己腰侧的时候,好像有一团灼热的火将自己包裹,想要带着自己一并沉沦一样。 也许是身体肌肉记忆作祟,也许只是鬼使神差,云洲下意识将手按在了彦络的手背上,与他的距离贴得更近,直至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项间,激起一阵颤栗的痒意。 对云洲身上任何一处都无比熟悉,对云洲情动时可能出现的所有反应也都了如指掌的裴冽,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大屏幕里,云洲侧脸一闪而过的薄红,以及纤长眼睫不正常的颤动幅度,就连眼尾好像都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点漂亮的水光,接着将微微上挑的眼尾染成绯色。 这是无比艳丽的风景,只是这样的风景既不是对着自己,也不是因自己而起。 拢在袖中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掌心尖锐的疼痛,以及隐隐溢出的一丝血腥气都没能唤回裴冽的神志,他满脑子只剩下云洲与彦络亲密的距离,嫉妒的火苗炙烤之下,头晕目眩的感觉更甚,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幻想,站在台上的人是自己,从背后搂住云洲的腰的,也是自己。 舞台上,云洲的眼睫茫然地颤了两下。 热量永远是从高温传向低温,而所有“低温”者,又往往都天生地向往温暖,叫嚣着想要从另一个人身上索取温度。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无法作伪,这样熟悉的、被拥抱的感觉,令云洲的脑海有一瞬间的恍惚。 其实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几年前与自己在大学里相识,而后相恋的人不是裴冽而是彦络,那么他一定会很高兴地接受这段感情,但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他的心早已是一眼干涸的泉,不可能再为任何人掀起波澜了,林岩也好,应许也罢,抑或是彦络,他们对云洲来说,其实也都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另一个得偿所愿的人显然不这么想,云洲默不作声地按住了他的手的动作实在太像默许,尤其是在摄像机前,当着数以万计的观众面前,他实在很难不去过度解读。 但云洲最终还是推开了他。 “谢谢彦哥,你的改编我很喜欢,”云洲避重就轻地忽略了彦络滚烫的视线,以及观众们或打量或起哄的目光,将早就偏到了十万八千里的话题拉了回来,“很高兴今天能够得到三个奖项,也很感激组委会对我的认可,希望未来能够为大家呈现更多也更完美的作品。” “我想说的是,《新生》只是我的新生的第一步,它是开始,但远远不是结束,希望未来也能得到大家的继续支持。” 云洲向观众席鞠了一躬后便下了台。 他自己是轻松了,却是让亲历这个夜晚的彦络与裴冽,都湮没在了无边无际的猜测和自我怀疑中,再难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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