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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谢谢你通知我,王队长。”温柔的嗓音从电话那头响起,听得保安队长一个激灵。 总、总裁?接电话的人是总裁? 打工人对总裁总是会有种天然的畏惧,哪怕公司里所有人都说,他们的总裁是全世界最好的总裁,对待每一个下属都很亲切,还记得所有人的名字,哪怕有些人真的就只是在公司成立大会上见过一面。 ……诶,好像是真的,总裁和他说谢谢了,还知道他的名字和职位? 云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打算走到窗边看一眼保安所说的怪人。 有些人想不开就想不开吧,这么大的雨,怎么就要站在他们办公楼下面,平白给他们找麻烦。 办公室的楼层很高,距地面足有一百多米,又因为下雨的缘故,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雾气,从这个高度向下望去,根本看不清下面的人影,只能隐约看见一点轮廓,那怪人一身黑色衣服,没有撑伞也没有穿雨衣,就这么站在他的位置正对的地方,下颌扬起,仰面朝天,一动不动地简直就像站着睡着了一样。 如果不是他的办公室在35楼,以怪人所在的角度和动作,想要看见自己其实轻而易举。 虽然并不知道是谁,但云洲莫名觉得,那渺小的轮廓莫名有些熟悉。 心中有不妙的预感微微一跳,偏生应许被他派出去办理事务现在不在办公大楼,短时间内也回不来,云洲只好穿了外套拿了把伞,自己下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总好!这么点小事还要麻烦您真是不好意思!”见云洲从电梯间里出来,保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实在是那人赶也赶不走,我没办法了。” 因为反反复复出去劝说了怪人好几次,保安虽然都撑了伞,衣服也沾了不少水而颜色加深,云洲瞧在眼里,温声道:“你也辛苦了,今天的雨实在太大了,大家都不容易,等下我就让食堂熬些姜汤,大家都驱驱寒,别着凉了。” 说完,云洲就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而留在原地的保安则忍不住和同事小声议论—— “云总果然如大家所说是一个很好的人啊!” “是吧是吧,云总很体谅下属的,这么好的老板还能上哪找去啊!” 裴冽虽然保持着一动不动的仰望姿态,混沌的大脑也一点一点放空,但身体本能尚在,哪怕他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楚,哪怕耳边的嗡鸣迟迟不退,他在云洲到达一楼大堂的第一时间,也精准捕捉到了“云总”两个字。 从前在裴氏,公司的员工们也是这样称呼裴云洲的。 云总…… 是洲洲,是他的洲洲来了吗? 朦胧的神志很难理清具体情况,裴冽艰难地转向来人的方向,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刚刚听到的两个字是不是幻觉。 毕竟,在他的日常生活里,这样的幻觉实在是太多了。 来人撑着一把黑伞,大半张脸被伞檐挡住没在了阴影里,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线,与紧紧抿着的嘴唇。 雨声打在地上和伞上的声音震耳欲聋,但裴冽依旧清楚地听见了来人的皮鞋冷冷淡淡在地上踏过的,咚咚的声音,每一步好像都踩在他的心上。 不然,他怎么会感觉自己的心都颤得厉害? 云洲沉默无声地看着面前的雨人,两人只剩下不到半步的距离,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但虽然距离很近,雨伞檐下挂着的雨珠垂成一道帘幕,将云洲与裴冽无形隔开。 裴冽真想伸出手触碰自己求而不得的人,但他才抬起手,就意识到虽然自己体温越来越高,手却冰冷得不像话,一定会冻到他的洲洲的。 于是只好颤抖着放了下去,滚烫的目光落在朝思暮想的脸上,他很想说点什么,但又实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来干什么。”云洲面无表情地说道。 裴冽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出神地凝望着云洲被斜洒进来的雨丝打湿的肩头,雨实在是太大了,这么一把伞根本就护不住人,藏青色的西装很快就被洇染成了黑色。 洲洲身体这么差,怎么受得了既淋雨又吹风呢? 自己做错了事在外面淋雨,怎么能让洲洲陪他一起受罪。 洲洲一定会着凉感冒的,到时候发了烧又该难受了。 “洲、不,云老师,”高烧让他的喉咙肿得不像话,嗓音也沙哑得吓人,但裴冽却努力从唇角弯起一点笑意,对他说道,“你进去好不好?别着凉了,我真的……” “真的很担心你。”
第64章 你不该来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裴冽声音已经轻到几乎听不见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么说有点可笑,从前人在身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要担心呢。 裴冽沉默地望着云洲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点波澜,作为对方心中还曾记得他们间的过往的一点证据。 但云洲什么反应也没有。 “想淋雨,也别在这里,”云洲面无表情地说,“别给人家添麻烦。” 裴冽微微一怔,慌乱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洲洲你听我说……” 云洲转身欲走,懒得给他解释的机会,腕骨却从身后被人握住。 他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体质偏寒,手也常年都是冷的,从前和裴冽在一起的时候,喜欢将手放在裴冽的怀里汲取温度,但眼下,抓住自己的手冷得像冰,比他自己的手还要冷得多。 刺骨的寒意刺激皮肤,云洲下意识吸了口气。 裴冽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这么做肯定会冻到洲洲,松开手的动作甚至比云洲的挣脱还要快,手足无措道:“洲洲,是我不好,我不该碰你的,对不起洲洲,真的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呢?”云洲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帕子,当着裴冽的面仔细擦拭着手腕上刚刚被裴冽触碰过的地方,好像裴冽是什么很脏的东西一样。 这一幕,令裴冽抽回的手僵在了原地。 “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用,可是洲洲,我不能没有你,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裴冽也不顾地上已经积了一层水,绝望地在云洲面前直直跪了下来。 膝盖咚的一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地表积蓄的雨水非但起不到缓冲作用,反而让膝盖阵阵发寒痛得更加彻骨。 裴冽抬起头仰望着身前的云洲,跪在地上的身形不自觉地摇晃了几下,大脑的晕眩让他很难稳住身形,不得不一只手撑在地面上以作支持。 但即便是这样,在云洲调整伞的角度时,又一次看见他肩头的水渍的裴冽还是恳求道:“你快进去吧,洲洲,雨太大了,你会生病的。” 裴冽在心里怒骂自己的冲动,他来到这里,本来只是想在离云洲最近的地方,能够远远地仰望他的洲洲就好了,而他本也是这么做的。 可是一切理智在云洲出现的那一秒就土崩瓦解,所有隐忍、所有克制都失去了意义。这具身体对云洲的气息实在太熟悉,甚至比对自己都要熟悉,这才让他不管不顾,攥住了洲洲的腕子。 可明明,在刚看见洲洲的时候,自己想的还是让他赶快回屋子里躲雨呀。 怎么又被自己搞砸了呢,刚刚抓住洲洲的时候,洲洲一定很冷吧。 云洲俯视着他这副样子,落魄,卑微,无所适从,与记忆中的意气风发完全不同。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烦躁,云洲默不作声地将其压下,接着在裴冽悔恨的目光里,向他靠近了半步。 云洲将伞微微斜了一下,把摇摇欲坠的裴冽勉强罩在了伞下,但这么做的代价,却是云洲整个背都暴露在了雨里,并不保暖的外套很快被水浸湿,连带着身上也添了几分冷意。 看见云洲的举动,裴冽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他没想过洲洲竟然愿意给自己撑伞,这是不是意味着,洲洲其实不像表面那样嘴这么硬性子这么冷,洲洲的心里还是关心自己的? “我没事,你给自己撑吧,”裴冽原本沙哑的嗓音好像一瞬间都清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洋洋得意,“雨太大了,你还是进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 “我只是想看看你,洲洲。” 但云洲没给他得意多久的机会。 “你病得不轻,我让应许送你去医院,”云洲淡淡道,“不用谢,我们公司还是很注重社会效益的,有人倒在门口,一定会协助他送到医院,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病症。” 裴冽又是一愣,没想到会得到云洲这样的答复。 “我、我没病,”裴冽争辩起来,“手冷只是淋雨淋得而已,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洲洲,别赶我走。” “那随便你吧,我进去了。” 云洲正要转身回到大堂的时候,裴冽终于想起自己这一趟来的目的,原本只是将邀请函送给云洲而已。 “等等,洲洲,再给我几秒钟,”裴冽在西装口袋内侧摸索了一阵,高热下的寒战使得颤抖的指尖想要完成这个动作分外艰难,“这个、这个我还没有给你。” 邀请函和云洲的旧照片一起,放在最贴近心口,也最贴近那串金刚石项链的地方,虽然雨下得很大,他整个人都湿透了,但西装外套本的口袋位于夹层之中,奇迹般地保存良好,没有打湿弄坏。 裴冽拉开一半外套后露出的衬衫彻底湿透,半透明地贴在身上,看着就让人不太舒服,但裴冽自己却恍若未觉。 云洲的目光落在对方西装内侧的口袋夹层上,眸色微沉。 他不知道裴冽在翻找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看见了挂在裴冽脖颈上的金刚石项链,以及从口袋里露出一角的旧照片。 裴冽怎么还自我感动地带着这些东西。 照片明明已经撕碎,却还被捡了起来,项链明明丢到了火里,却又被找了回来。 蛮可笑的。 云洲这才意识到,他原以为一切属于裴云洲的印记都在那场大火里被抹除了,但金刚石项链是不怕火烧的,所以才能在历经大火之后依旧锃亮如新。 金刚石是不怕火炼的,可是真心呢? 他不知道。 看着雨中狼狈又失意的裴冽,云洲心底烦躁更甚,可是他已经没有胆量再赌了。 “站着别动,”云洲沉声道,“替我撑着伞。” 裴冽寻找邀请函的动作生生顿住,原本已经灰败下来的眼神,又一次因为云洲的主动搭理,甚至是要自己替他撑伞这么亲密的举动而再次亮起。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精神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如此反复地经历欣喜、沮丧、欣喜、绝望的变化过程,这样的状态很容易将人逼疯,但裴冽却甘之如饴。 好像一切因云洲而牵动的心绪,不论欢愉还是痛苦,都是自己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最好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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