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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琛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张叔聊天,张叔看了眼后视镜,“说起来,您总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闻言,狄琛收敛好情绪,警惕地攥着围巾的一小撮流苏。 外表上看,他长得并不十分像狄书惠,只遗传了她的深肤色,以及形状饱满的嘴唇。 就算张叔和狄书惠共事多年,也不可能在他身上看到狄书惠的影子。 那“熟悉感”又从何而来? 但张叔没有继续说下去,后半程专注驾驶,也不怎么开口了。 轿车驶进岑家别墅,停稳后,狄琛推开车门,一个人撑着车框,托着细长的香槟杯:“可算叫我逮到了。行啊狄琛,发消息不回朋友圈评论也不回,我有这么讨嫌?” 半个月没见,赵上霄新打了颗唇钉,笑得痞里痞气。 话音未落,赵上霄的围脖被人冷不丁往后一车,他没站稳地打了个趔趄。 “岑宴秋,你他妈神经病啊?” 赵上霄把扯歪的围脖扶正,嘴里骂骂咧咧,“公狗护食都不带你这样的!” 狄琛下了车,岑宴秋紧跟其后,不屑地勾了勾唇:“没素质。” 赵上霄:? “操,就你有素质!” 在两人动手之前,狄琛慌不择路地握上岑宴秋的手,把人带向自己这边。 岑宴秋手凉,偏偏狄琛是火炉体质,他们一冷一热,体温相互中和,意外地契合。 将岑宴秋牵走,他长吁一口气,没发现两人相触的指节已然十指相扣。 不远处的小亭子,狄琛依稀看到一个很像褚易的人,于是手指自然分开,朝他喊了一声。 褚易双手交叉着挥了挥,而后,他背后凭空冒出一个女生,波浪卷的金棕发色,仿佛是林燕辞。 “他们说开了?”狄琛问道。 岑宴秋因为他突然松手,不怎么开心,“托你的福,关系也定下了。” “那林燕辞的心仪对象?” “激他的。” 岑宴秋意有所指:“有些人天生迟钝,不推一把不开窍。” 狄琛蒙在鼓里,似懂非懂地附和道:“你说得对。” “……” 晚上的家宴,白天的宾客走了大半,留下的都是熟面孔。 上了一天马术课的岑宴知回到家,吵嚷着要把座位搬到狄琛身边。岑宴秋被他闹得头疼,迫于无奈,叫人在他和狄琛中间加了把椅子。 “爸爸一点也不守时。”岑宴知严肃地批评道。 林景宜从他们身边路过,大方得体地抿出一抹笑,随后亲了亲岑宴知的脸,“爸爸在路上了,不是不守时哦!” 她拢紧披肩,侧脸贴着手机屏幕,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离开的刹那脸色有些难看。 琳琅满目的菜品陆续上桌,狄琛偶尔帮岑宴知夹一夹他够不到的菜,再便是与右手边的褚易闲聊几句。 从头到尾,岑沛铨没有出现过。 狄琛倍感遗憾。 偶然间,狄琛的目光落到岑宴秋身上,他碗里的菜好像没动过,宛如一尊冰封的雕像,周身弥漫着空前的生人勿近的气场。 林景宜这段时间节食减肥,所以没有出席这场生日宴。宴席走到尾声她才现身,拍了拍手,让佣人把蛋糕推上来。 三层高的定制蛋糕,最外层的白巧脆壳上点缀着细碎的水果, 狄琛在空气里闻到一点芒果的味道,起初他以为是错觉,接着林景宜切开蛋糕,露出里面的芒果夹心。 他下意识地看向岑宴秋,对方没什么表情地接过林景宜切下的第一块蛋糕,象征性地吃了口蛋糕胚。 岑家的别墅比狄琛想象中的宽敞更多,看褚易轻车熟路上楼找房间的架势,大抵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留宿了。 狄琛最后还是决定回家。 他摸着外套口袋里的扁平盒子,岑宴秋送他回去的路上,气氛持续地寂静。 好几次他想把盒子交给岑宴秋,却又无从开口。 两人进了单元楼,周围再没别的人了,岑宴秋才淡淡道:“每年的生日宴都和今天一样无聊。” “总有一个人缺席,总有一个人不记得我对芒果过敏。” 他们的距离近得过分了,狄琛甚至能闻到一缕温暖的木头的味道。 像是衣物香氛之类的东西。 “喜欢一个人,不该对他特殊一点吗?” 岑宴秋唇角微抿,用气音低声问,“不该是第一顺位吗?” 那股木头的味道仿佛一层玻璃罩,无声无息地把狄琛包裹起来。 狄琛的鼻尖追逐着那股炽热的,干枯树叶一般的气息,头脑一晕,将那盒扁扁的透明相框托了出来。 褚易说岑宴秋的爱好是收集各种漂亮的标本,几天前,他在店里仿照大蓝闪蝶的样子烧了一只尺寸小一些的。 虽然是滥竽充数,但他也想不到比这更好的了。 面前的人眼睛一亮,犹如枯木逢春,鲜花二次盛开,隐形的粉色泡泡不要钱地充当着他的背景板。 岑宴秋后悔自己话放得太早。 他喜欢的人分明什么都记得,试问谁能像他一样,拿到狄琛亲手做的玻璃标本呢? 他不在乎岑沛铨今天回不回来,林景宜订了含芒果的蛋糕,他也没有那么伤心,因为他心里早有预料。 只有狄琛,唯独狄琛,他贪心地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或者更多。 他一直在观察,总觉得狄琛的情感极端内敛,对他的爱意约等于零。 要不是他偷听到了关键的梦呓,恐怕一辈子也发现不了这个人的心意吧! 没关系,他能容忍狄琛的内敛。 山不就他,他就山。 哪怕是座愚笨到不能再愚笨的山,他照样撬得开劈得动。 谁要这个人喜欢他呢。 单元楼的声控灯忽然熄灭,狄琛手上一轻,刹那间,有人捏着他的下巴尖,干燥的唇面迎来一阵湿润的触感。 玻璃材质的大蓝闪蝶盈盈闪着光,岑宴秋的眉眼侵略性十足地压了过来,狄琛想逃,却被牢牢摁住后颈。 “躲什么?” 岑宴秋哑着声问,瞳仁倒映着他的影子。 一切发生得太出乎意料,狄琛大脑死机,一动不动地呆愣在原地。 他嘴角一痛,被岑宴秋咬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麻痒。 岑宴秋压着他的后腰,喉咙意味不明地滚出一声轻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狄琛,你赢了。” 他继而又吻了上去。
第25章 狄琛一晚上翻来覆去, 一场场噩梦接踵而至,基本没停过。 临别前,岑宴秋压着他吻了很久, 数不清多少次了,他的脊骨顶在生锈的信箱前, 变形的边框硌得人后背一阵钝痛。 狄琛强忍着恶心挺到最后一秒,颤抖的双手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要忍耐, 绝不能对岑宴秋动手。 他忍得好辛苦, 岑宴秋却误以为他在因为心意被揭穿而紧张羞涩。 “你是第一次?” 岑宴秋的指侧擦过狄琛鼻梁上的痣,视线上方的嘴唇被水光浸润,薄薄一层红。 狄琛脑海里浮现出林景宜的脸,岑宴秋长相随她, 皮相骨相兼具,俊美却不阴柔。 但他没空欣赏这副惊人的好样貌。 此刻更重要的, 是他怎么做才能把岑宴秋的手从他腰上拿下来,回到它该回的地方。 岑宴秋还在自顾自地耳语, “……我也是第一次, 感觉发挥得还不错呢。” 老旧小区的声控灯就像不规律的信号,黑暗再一次无声降临。 狄琛紧绷着的肩颈缓缓放松下来,他看不清面前人的表情, 同样, 岑宴秋也看不见他的。 黑暗成了他的保护色, 狄琛撕扯着指尖的倒刺, 不成调地问:“你家里有门禁吗?” “嗯。” 岑宴秋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双臂有力地环着狄琛的腰腹,“想多待一会儿。” 他省略了“和你”两个字。 刚刚交往的人不宜特别亲昵, 得慢慢来,这是褚易向林燕辞告白成功后,在他面前总结出来的经验。 经验是好经验,只是被实施的对象生不如死。 单元楼的大门是镂空网格的设计,车灯在夜幕下一闪一闪,一道关门声过后,狄琛看见张叔走下车,站在斜对面的一棵树下点了根烟。 “我、我困了。”他语速飞快,身体僵得像块木板,被拉去站军姿也毫不突兀。 岑宴秋矜持地“嗯”了一声,适时放开手,毕竟感情需要培养,讲究温水煮青蛙。 太粘人可不是一件好事! 狄琛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摁住被拔去倒刺,冒出一点血丝的伤口,“晚安……再见。” 岑宴秋总算走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吻的缘故,狄琛嗓子眼的异物感很强烈,手脚冰凉,看似活着,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上楼给陆今打电话,但机械女音提示说对方正在忙线中。 狄琛不死心,重拨了四五遍,却还是这个结果。 租房的灯只开了浴室的那一个,他靠着阳台,头顶挂着一件因为洗过很多次,填充的棉絮越洗越薄,御寒功能大打折扣的棉袄。 其他几栋楼亮着暖黄的灯,一家三口的剪影投在玻璃窗上,狄琛远远望着,发现那束光永远也照不到他所在的方向。 指尖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他摩挲着嘴唇,手上力度加深,仿佛要把嘴皮磨破。 痛感逐渐被麻木替代。 他转身返回屋内,爆发出一声压抑的恸哭。 * 第二天照常去手工店上班,老板见到他顶着一双红肿的眼,以及充血破损的嘴唇,吓得差点打110报警。 直到狄琛解释了三遍,他没被人欺负,也不是失恋分手,老板这才作罢。 再过两天就是除夕,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下班的时候老板把狄琛拉到一旁,塞给他一个红包。 “明天开始我们就关门歇业了,一点心意,小狄你收下。” 老板是本地人,上个月店里有员工辞职,碍于假期将至怎么都招不到人,所以临时聘了狄琛过渡。 他看了这小孩的身份证,刚成年没多久就出来勤工俭学,手脚麻利人也踏实,包个红包是应当的。 狄琛推脱不下,便道谢把那封“万事顺意”收下了。 兼职的地方离租房有些远,最近的地铁站在一千米开外,步行至少十来分钟。 赶巧下午下大雨,狄琛没带伞,刚要把背包顶在头上,冒雨冲出去的时候,一把黑伞从他斜后方撑开。 伞沿向他这边微微倾斜,雨珠顺着伞的弧度,像断线的珠串般砸在地面。 岑宴秋举着伞的手骨节分明,中指和无名指长度接近,前者戴着一枚白金蛇骨戒。 狄琛看到他时表情有些讶异,很快,他错开目光,偏头遮了遮肿得很难看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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