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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怎么回事?”岑宴秋问他。 狄琛短促地“啊”了一声,支支吾吾说:“可能……昨晚熬夜写寒假作业写太晚了吧,没关系的。”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张叔的车,“你一个人来的吗?” “张叔今天有事。” 岑宴秋卡顿一秒,没叫狄琛知道他是因为不想被打扰,才让张叔把车开走的。 狄琛垂着眼,余光瞥见岑宴秋另只手提了个纯黑色的纸袋,身旁的男生注意到他的视线,伸手一递,“打开看看。” 狄琛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边说着,他将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条黑灰色方格的围巾,手感很软,围巾两端织着两个重叠的英文字母。 虽然他不认识牌子,凭触感判断价格肯定不低。 自从岑宴秋打幌子说那几万块的瓷盘是买锅的赠品后,他对这个人送的每一样东西都有着严重的戒备心。 把围巾原路装回袋子里,狄琛还给他,说:“我不要了吧……” “为什么?” 岑宴秋眉头一拧,围巾是他叫上林燕辞一起挑的,没说送谁。 林燕辞是那家总店的vic,她选款式和颜色,岑宴秋负责摇头点头。 “这条?经典老花,最不出错的款。” “有点老气。” “那这条,今年秋冬限定,两面双色?” “太薄,不保暖。” “这个怎么样,灰白混色,我也有一条来着……” “显黑。” 一轮下来,她比导购还导购。 林燕辞撂挑子不干了,瘫在vic接待室崩溃道:“大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皇帝都没你挑!” 半晌,接待他们的导购托着一条灰黑色方格围巾进来,笑容款款:“这条是我们家的热门款,不挑肤色,围着也很保暖,正适合年轻小男生戴呢!” “哟,年轻小男生?”林燕辞挑眉睨他,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光顾着伺候你这位大爷,差点忘了你嫌浪费时间,很少亲自挑这些琐碎的配饰。” “送小狄的吧。”林燕辞抿一口下午茶。 岑宴秋没搭她,颔首:“就这个。” 岑沛铨在他生日前一周将他名下的银行卡解冻,刷完卡,他特地没要这家店的购物袋,而是挑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纸袋。 又旁敲侧听地跟褚易打听到狄琛兼职的地方,因为不知道他下班时间,等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结果狄琛说,不要他的围巾。 岑宴秋眉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右手插进大衣口袋,脸撇向一旁,“不允许不要。” 狄琛:“。” 他只见过强买强卖,没见过强行叫人收礼的。 岑宴秋大有一副“不收下谁也别想走”的架势,狄琛态度软下来,率先求和:“谢谢。” 两人一路走到地铁站,狄琛刷卡进站,一回头,岑宴秋还停在刷卡闸机外。 活了这么多年,狄琛第一次见没坐过地铁的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岑宴秋和他认识以后,“第一次”做的事情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难为岑宴秋屈尊一趟,回到租房,狄琛说完“再见”准备关门,却被半只手掌抵住门框。 岑宴秋大半个身子挤进屋内,颇有压迫感地倚着门,发出一声被气极了的笑:“狄琛,你家里着火了?” 狄琛侧首朝里看了一眼,摇头说:“……没啊。” “那你急着关门干什么?灭火吗?” “……” 岑宴秋站在玄关连哼两声,狄琛后知后觉地会过意来,在鞋柜抽出两双獭兔毛拖。 白色那双他穿,黑色给了岑宴秋。 尺码刚刚好。 他放任岑宴秋在客厅乱晃,自己则进屋换掉外衣,套上家居服,把寒假作业拿出来写。 英中的寒假作业有很大一部分是下学期的内容,要求学生自己预习,结合新知识点解题。 昨晚褚易找他要答案,他给了生物、英语两门,说剩下的过两周发他。 狄琛翻开一张没写完的数学卷子,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一道大题从昨天磨到今天,仍然没有一点思路。 岑宴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的,可能逛够了客厅,觉得无聊,在他这里找点乐子。 “延长,做辅助线。” 岑宴秋点了两个地方,狄琛把他指过的两点连接起来,思路慢慢变得清晰。 他不得不承认,岑宴秋在讲题方面天赋异禀,而他别的不怎么擅长,唯独依葫芦画瓢很在行。 到家后他倒了两杯温开水,岑宴秋没把杯子拿进来,也不愿意多走几步路,非要用他的杯子喝。 狄琛把答案算出来,写在答题卡最后,这个时候,岑宴秋把水杯远远地放到桌角,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肿了。” 寥寥两字,他憋了快一路,等狄琛把卷子写完才开口。 狄琛嘴唇微微张开,不明所以抬眼看着岑宴秋。 “我不记得我昨晚有这么用力。”岑宴秋抿着唇,“痛不痛?” “还好吧。” 他们一坐一站,空气无知觉地黏稠起来,狄琛心里泛起怪异的感觉,下意识地后倾。 岑宴秋没说什么,但狄琛感应到他情绪的变化——这是又不开心了。 可被强迫的人又不是他,为什么会不开心? 屋外暴雨倾盆,树枝被风刮卷的声音呼呼作响。 狄琛把他送到门口,“再见。” 岑宴秋敛眸看他,不为所动。 “……晚安?” 还是没动。 门开了条小缝,寒风漏进来,狄琛不禁打了个喷嚏。 站着不走的人反手把门关上,在他低头的时候长臂展开,抱了个满怀。
第26章 狄琛的嘴唇闷在细软的驼绒布料里, 鼻尖满是那股暖而干燥的木香。 岑宴秋携带的气息具有鲜明的季节特征。 夏天是清新的草本植物的味道,一到气温转凉的秋冬,衣料上的气味逐渐变得厚重、层次鲜明, 多以木质调为主。 狄琛对气味没那么敏感,不论怎么变, 他的初印象也只有一个: 不难闻,可以接受。 就像他现在“勉强接受”岑宴秋的拥抱一样。 要抱多久呢。 狄琛在心里索然无味地读秒, 数到第十六下, 被岑宴秋紧紧勒住的臂膀重获自由。 这个人比以前得寸进尺得多。 以前一句“再见”或者一个“晚安”就能搞定的事, 如今增加砝码,要多拥抱一下才行得通。 把人送走,狄琛身心俱疲地搓搓冻僵的脸颊。 一道闪电将半边天劈得煞白,伴随着电闪雷鸣, 他瞬间想起昨天晾的衣服还没收进来。 狄琛火急火燎地拉开阳台门,不料为时已晚, 晒干的棉袄被大雨淋成一张薄纸片,内衣湿得直滴水, 就连袜子也被冷风刮走了一只, 剩下另一只在风中孤零零地摇摆。 狄琛:。 他将湿透的衣服一件件放进塑料水盆,回到客厅,门外响起一连串的敲门声。 狄琛打开门。 说过“再见”和“晚安”, 也被他拥抱过的岑宴秋去而复返, 头发打湿了一小绺, 深邃立体的五官蒙着淡淡的水意。 “今晚台风登陆。”岑宴秋低咳一声, 由充分,“气象台说不宜出门,最好居家一晚。” 狄琛又把那双黑色獭兔毛拖从鞋柜上拿下来, 手臂抱着水盆,点开10086新发的短信提醒: “台风“羚羊”即将登陆玉临,预计今天夜间出现8级以上阵风,建议18:00—24:00非必要不外出。” 狄琛花了整整一分钟接受“岑宴秋今晚在他家过夜”这个不幸的消息,眼神一点点聚焦的过程中,岑宴秋脱下驼绒大衣,把客厅那台老式空调的暖气开了。 空调是十几年前生产的立式款,入冬以来狄琛就开过一次,运行不到十分钟后又关了。 因为噪音很大,像电锯钻木头。 按下开关键的那一刻,那道高挑的背影便被突如其来的电锯声震得浑身一颤。 岑宴秋转身的时候,眸中仍残留着几分惊惧。 他怀疑这台空调比他的年龄还大,十几年的零件功德圆满修炼成精,才能发出这样震耳欲聋的动静。 狄琛竟然还住得下去。 “张叔。” 狄琛还没说什么,岑宴秋已经接响电话,同时审视地打量这台年代久远的老物件:“两天之内,叫人到狄琛家装一台中央空调。” “其实我不怎么开暖气……” “两天不行就三天,安排设计师画一下图纸。” 狄琛受不了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电话两端,崩溃的不止他一个,另一头的张叔也有些失语。 他把水盆搁在脚边,深深吸口气,抬手握住岑宴秋的手腕,拉低,单击红色挂断键。 “我不需要……真的。” “为什么不需要?” 岑宴秋皱眉道:“今天只是刮台风,还没有下雪,雪化以后的玉临会更冷。” 受益于优渥的家庭,他思考问题的方式永远简单粗暴——产生问题、解决问题,不必考虑金钱或者其他因素。 但他没想过,狄琛是不同的。 张叔很早就把过冬用品送过来了,狄琛打开看了一两眼,最终还是把它们放回原位,继续穿他那几件不保暖的棉袄。 有些东西,不属于就是不属于,不需要就是不需要,哪有那么多原因可说。 他低头看着岑宴秋脚下那双黑色毛拖光滑的纹,罚站似的。 “这是你说的,不需要。” 岑宴秋口吻僵硬,有意加重后三个字的字音。 他内衬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似乎不是很保暖,所以又把大衣外套披在肩上,别扭地提示道:“可是我怕冷,以后也经常要来。” 狄琛吃惊得睁大眼睛。 来个别几次就算了,什么叫“经常要来”? 他这租房放古代,杜甫来了都得留下一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再走,岑宴秋还“经常要来”? “怎么?”岑宴秋不满意他的反应。 “没、没。” 狄琛慌张地摆摆手,“经常来好,我没意见。实、实在怕冷的话,我烧个热水袋,你凑合一下?” 租房的门窗尽管都关紧了,室内却还是冷冷的,岑宴秋冷不防打了个喷嚏,怏怏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没同意也没反对。 他上辈子真是欠狄琛的,这么多年,让他“将就着凑合一下”的,狄琛是第一个。 水盆静静躺在地上,狄琛把灌好的热水袋塞他怀里的时候,岑宴秋瞥了眼盆里的衣服,刚熄不久的火苗死灰复燃。 “张叔没把东西给你?” 兴师问罪起来了。 狄琛将沉甸甸的水盆捞起来,敛眸温声道:“送到了,被我收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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