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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琛内心忿忿不平,另一个人却感到截然相反的安宁与温馨: “有一次我父亲出差回家,我妈也像这样给他做过一碗面。” 林女士年轻的时候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知名艺术家,后来安安心心当了富太太,依然连饭都不会做。 岑宴秋记得自己那时年岁尚早,在林女士的“热情”邀请下被迫围观了一场惊世骇俗的黑暗料。 荷包蛋是带着蛋壳的,盐是不小心放多了的,面是夹生的。 尽管如此,岑沛铨吃得一口没剩。 岑宴秋吃掉最后一口,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狄琛可比林女士做得好吃多了。 狄琛急着赶作业,岑宴秋说的那句话他就听到最后的三个字,他敷衍至极地“嗯”了一声,头疼地揪着剃短的碎发。 一碗汤面下肚,空虚的胃部一下子温暖而充盈,疼痛的感觉更是一扫而光。 或许有吃饱喝足的缘故,岑宴秋少见地多说了许多话,得到狄琛偶尔的回应,他不知不觉盯着狄琛鼻侧的那颗黑痣看了很久。 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痣,落在一个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相貌清隽俊朗的青年身上,似乎一下子没那么普通了。 感受到炽热的目光,狄琛抬起头,嘴唇翕动。 岑宴秋以为他要说什么令人感动的话,还没开始期待,狄琛在纸面上划掉几个字,念道: “使DNA聚合酶能够从引物的3端开始连接脱氧核苷酸,这个对了。” “……” 睡之前,狄琛在床旁边的空位铺了一层薄被,枕芯是房东免费送的,被他放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套上了奢华大气的牡丹花枕套。 这回岑宴秋一句挑剔的话都没说,安静沉默地躺了下去,本来他已经做好和岑宴秋交换枕头被子,甚至把床让出来的准备了。 有点可惜。 累了一整天,狄琛很快酝酿出睡意。 “睡了吗?”床下有人问。 狄琛安详地闭上眼睛,他睡了。 “你借给我的那件T恤还在我那,什么时候还给你?” 那人喋喋不休道:“在干洗店洗过了,很干净。” “不用还给我。”狄琛半梦半醒地说,“超市打折,十二块一件,二十块两件买的,留着或扔掉随便你。” 他不希望家里出现任何与岑宴秋有关的物品。 改明儿就把这人穿过的睡裤睡衣扔进旧衣回收站……用过的碗就算了,陶瓷的,还挺贵呢。 岑宴秋还说了点别的,但他懒得听,早上七点多得到校上自习,再不睡的话干脆别睡了。 “扔掉会不会很浪费。” 岑宴秋从没这么勤俭持家过,狄琛不要,他偷偷留下当做纪念也没人发现。 头顶上方半天没有动静,他翻过身,脸颊蹭过粗糙的刺绣图案:“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在……家里过夜。” “朋友”这两个字被他说得很含糊,因为他不确定狄琛在他心里到底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狄琛和褚易不一样,这是他唯一清楚的事。 岑宴秋辗转难眠的同时,床上的人发出稳健均匀的呼吸声。
第11章 因为昨天睡得太晚,狄琛的早起生物钟自动延后了一小时。 六点半,朦胧的日光透过窗帘,在窗沿洒下一片斑驳的树影。大脑尚在开机中,他用脚后跟摸索着床下的拖鞋,却意外踢到人去被空的地铺。 岑宴秋在餐桌上压了一张纸条,说他家里有事,早上学校里见。 读这行字的时候,狄琛目光下行,余光扫见他脚上踩着的拖鞋变回了原先那双,那两只廉价俗艳的红色拖鞋规规矩矩地摆在门口。 视线转回来,纸条背面还有字: 下单了五双拖鞋,顺丰最迟后天送货上门,记得签收。 句末,“岑宴秋”三个字苍劲有力。 狄琛把纸条团成团扔进垃圾桶,他又不是蜈蚣,要那么多拖鞋干什么? 他来不及给自己做饭,只好在上学路上买两个素包子和一杯豆浆,在进班的前一秒把他今日的早餐吃完。 碳水在早自习发挥作用,从翻开课本背文言文的那一刻,狄琛便死死撑着沉甸甸的眼皮,宛如受刑。 同样睡眠不足的褚易比他好不了多少,早在书本的遮挡下昏死过去。 起伏有致的呼噜声自带ASMR助眠功效,狄琛眼睛一睁一闭,第一节物课在浑然不知中睡过,第二节英语课上了三分之一。 下来巡逻的女老师路过他们这排的走道,眼尖地把褚易从一堆书本里挖出来,再然后敲醒狄琛,吹了吹嘴边的扩音器麦克风: “去厕所洗把脸,回来以后和你同桌一块站后面清醒清醒。” 被剥夺洗脸资格的“狄琛同桌”把早读用的语文课本放回抽屉,磨蹭着拿出一本颇具废土风的教科书:“老师,咱们班怎么还搞特殊待遇啊?” 英语老师站上讲台,幽幽道:“一般呀,只有‘惯犯’才享有特殊待遇。都醒醒神,跟我念——recidivist,惯犯;perquisite,特权……” 三楼男厕所。 手心掬起的那捧清水打湿面颊,眼睫粘成一簇一簇的,狄琛仰着头,水珠划过平滑的蜜色肌肤,留下几道透明的水痕。 他将面巾纸盖在脸上,取下来的时候,模模糊糊地看见洗手台斜对面站了个人。 身材高挑挺拔,模特走秀似的杵在那儿。 “你也被老师赶出来了?”他问岑宴秋。 “也?” 男生抬了抬右手的那叠试卷,左手伸进鼓鼓囊囊的校服口袋,仿佛握着个什么东西。 岑宴秋走近些许,他的面部忽然放大,靠很近地看着他,“别动,这里有根睫毛。” 狄琛赶紧闭上眼,两段修长白皙的指节像柔软的羽毛尖,蜻蜓点水地落在他眼睑下方。 一根眼睫毛不至于弄这么久吧,狄琛习惯性地抿住嘴唇,心想。 他下唇略厚一些,唇线圆润饱满,是传说中“很好亲”的那一款。 岑宴秋不自觉地朝那抹弯曲的弧度望去,莫名有种把手放上去按一按的冲动。 而后狄琛滚动眼珠,他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把左侧校服口袋中的那瓶黑咖啡拿出来,“啪”地一下贴在狄琛脸侧。 他冷不防被冰了一下,呆楞地接住带有一丝余温的杯壁。 英中上午的课排得很满,他们也不在同一个班,常规来讲,除非有一方刻意寻找机会,早上甚至连一面都碰不上。 “咖啡提神,记得喝。” 岑宴秋扔下一句简短的叮嘱,带着试卷转身走了。 ……还有点同手同脚。 狄琛抹掉咖啡英文外包装上的水珠。 原来岑宴秋在纸条里写的“早上见”,是真的会见面,不是客套话啊。 一上午的课程依次结束,他没想到岑宴秋送来的咖啡效果这么好,后面三堂课他愣是一个哈欠没打,还撑过了两节语文连堂。 反倒是褚易,身在魂无,中午在食堂吃饭差点把头掉在餐盘里。 哪怕困成这样,他空余的那只手仍不忘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今天岑宴秋没和他们坐一块,貌似很早就吃完离开了。无形的压力消失,狄琛吃饭的都速度变快不少。 他刮干净最后一粒米饭,正要起身,褚易一把将他拉回来:“同桌,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最近褚易天天在他耳边说什么“氪金抽卡”“不要吃保底”,听得他耳朵起茧。 虽然有极个别他不懂意思的名词,但“氪金”这两个字他是知道的。 午休时间足够充裕,狄琛大发善心地坐下来,“我不借别人钱。” “谁惦记你钱了!” 手机被褚易横过来,屏幕中展示着画面精致的抽卡界面,中央标记了剩余抽中的次数。 这个游戏狄琛看别人玩过,三百抽保底,褚易剩下二十八次,说明前面的二百七十二抽,他没抽中过一次。 褚易擦擦眼角,哭诉道,“我就想请你帮我抽个卡,我补药吃大保底!” “我点哪里?” “右下角,对,点十次那个!” 狄琛滑动指尖,须臾,屏幕金光闪烁,接连跳出十张角色卡,整整齐齐的列成两排,有三个人物的底色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褚易:? 等等他好像出幻觉了。 十连三金,认真的? 还是他早在物课就被牛顿第一定律送入天堂,这是上帝看在他乐于助人刻苦上进荤素搭配不挑食的份上,给予他的回归大礼包? 狄琛不了解这些角色的功能,通过褚易的反应,惴惴不安地问:“抽到你想要的卡了吗?” 褚易没回答,转而跳往另一个卡池页面,“来,你再抽一次。” 这个卡池他空了二百五十次,虽说他由专人打的游戏大号早已凭借氪金达成全图鉴,但这种亲自下池的感觉,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狄琛划了两下,金光一闪又一闪。 “……” 靠!凭什么! 午间的食堂,狄琛在他手机屏幕上划了无数次,九个有抽卡功能的游戏来回切换,从未失手。 褚易瞳孔地震,连去年春节小表妹在他手机里下的恋爱游戏都掏了出来。 伴随着几段男主的导入语音,周年庆限定卡池,五张六星卡狄琛光十抽就出了三张,不带重样的。 “平心而论,你这个运气……很适合接点游戏代抽的业务。”褚易推荐道。 狄琛把手机还给他,“前几年我做过兼职陪玩。” 起因是某一年暑假,几个中职的混混在他工作的店子里惹事,狄琛跟他们打了一架,不小心伤了脚踝。 他闲在家里没法赚钱,于是一口气下载了几个那会儿最流行的手游,一个暑假过去,技术练上来了,单子也有了。 褚易问他玩过哪些,狄琛报出他玩得最好的两个游戏,简明扼要地提了一嘴他的段位。 褚易先是“嘶”了一声,然后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大腿,“你现在还接吗?” 英中的学生大体分为两类,一类非富即贵,一类成绩优异,狄琛周末身兼数职,恨不得开家印钞厂自己给自己印钱花,怎么看都不像前者。 狄琛犹豫地摇摇头。 “我有个,朋友,他也玩你说的其中一个游戏。” 褚易在句中微妙地停顿一下,而后朝他挤挤眼,“他技术菜得一批,到处求人带他上分呢,考虑一下?” 狄琛委婉道:“我接单收费比较高。” “多高?” “每小时排位……三十?” 褚易:“……” 天呢,真是好高的收费。 他不了解代打的行情,转移话题道:“这样,你如果接了这笔单子,我不收任何中介费,只有一个请求。” “以后游戏出新活动,前五十发都能请你来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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