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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宴秋:“别人打你,你就直愣愣地让人揍吗?” 这下明白了。 狄琛编由的时候,经常有一个下意识的抠手指的动作。 岑宴秋精得很,寻常的由骗不过他,但逻辑完美无缺的他又编不出来。 “没有逼你,”岑宴秋看出他的迟疑,“不想说就不说。” 他的语气太过生硬,再温和的字眼从他嘴里冒出来,都要变一层意思。 狄琛脑筋没转过来,下意识地迎合:“我说,我说……是因为想到一些以前的事。” 多出来的那截肩带被他一圈一圈地绕在食指上,手一松,肩带打着卷儿地翘起来,“那个时候我和我妈总被人欺负,为了保护她,我有段时间天天找别人打架。” “就是想起这个,所以当时恍惚了一下。” 他囫囵吞枣地讲了一个大概,中间省略了大量细节,岑宴秋却听得很认真。 “现在呢?”他问道。 狄琛轻轻笑了笑,说:“她已经过世了,就在我来玉临的前一个月。” 被你们岑家,被你父亲岑沛铨害的。他在心底补上一句话。 岑宴秋沉默良久:“抱歉。” 凌晨两点,林燕辞从询问室出来,褚易拎着她那只看不出原貌的铂金包,扭过头打了一个哈欠。 “解决了?”岑宴秋问。 “嗯。”林燕辞把长发绾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冷笑道,“三个都有前科,还有一个前不久刚蹲完局子放出来。之后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了,交给我家律师团队解决。” “林叔叔没出来?” “大伯他还在办公室打电话,这个点……他和你爸估计还在谈。” 林家、褚家派来的车已经到位,林燕辞安慰地拍了拍岑宴秋,说今晚是她连累他们几个了。 “飞机下午三点起飞,少说一句,你就多一分钟补觉的时间。” 岑宴秋抱住她,几秒过后,狄琛猝不及防地被他拉住手腕。 街边停着的第三辆车是狄琛见过的黑色埃尔法,开车的司机换了个新面孔,二十来岁,很年轻。 狄琛心想,大半夜还让那个五六十岁的司机来接,岑家那可是板上钉钉的虐待老人了。 “林燕辞从小到大都爱哭鼻子,尤其是和人告别的时候。” 岑宴秋挽起袖子,副驾上的李医生取出破伤风疫苗,给注射部位消毒。 他看向默不作声的狄琛,多此一举地咳嗽两声:“她是我表姐。” 狄琛没有特别惊讶。 陆今介绍过岑家家族成员的情况,岑宴秋的母亲姓林,是二十年前国内最优秀的音乐剧演员。 而且,岑宴秋和林燕辞眉眼神似,狄琛双眼视力高达1.2,他又不瞎。 李医生将岑宴秋手臂上的纱布摘下,重新上药包扎。轮到给狄琛清伤口,他旁边的男生皱着眉,只要李医生下手重了,立即出声提醒,叫他注意力度。 整个过程下来,李医生给他上药比伺候岑宴秋还小心翼翼。 狄琛不懂他什么癖好。 有钱人的脑回路总归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少爷,现在是回岑家还是?” 岑宴秋说出一个地址。 狄琛越听越不对劲——这不是他家吗?难不成他想先送自己回家,再找个酒店住一晚? 到达目的地,狄琛发觉他大错特错。 男生用没受伤的那一侧挎着背包,右手插兜,一米八五的身高很有压迫感地走近,影子在地上拖得细长。 “住酒店要办手续,很麻烦,但也没办法回家。” 小区的照明灯照在岑宴秋脸上,仿佛给甜白釉镀了层暖光。 “如果没有人收留,今晚好像没地方去了。” 狄琛瞳孔震颤。 他实在无法想象,岑宴秋这个一通电话,玉临市几千家酒店立马免费敞开大门请他入住的人,竟然告诉他自己没地方睡觉。 睡觉时间不剩几个小时,狄琛不想纠缠下去,温吞道:“我家只有一间卧室,你不介意打地铺的话……” “上楼吧。”岑宴秋说道。
第10章 楼道里的灯接触不良,宛如恐怖片搬一闪一闪的,怪瘆人。 狄琛把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打开,他在前头照亮脚下楼梯,岑宴秋提着一袋子胃药,紧贴着他上楼。 后方沉重的呼吸声如影随形,存在感极其强烈,好几次他差点被岑宴秋踩到脚后跟。 所幸住的是低楼层,钥* 匙扭开门锁,狄琛摁开客厅的顶灯,从鞋柜找出一双打折凑单九块九买的大红色拖鞋,规规整整地摆在男生面前。 他把书包背进卧室,换完睡衣出来,门口的岑宴秋仍一动不动地与那双拖鞋对峙。 “哪里有问题吗?”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岑宴秋的目光犹如实质,要把他家地板盯穿似的:“没有别的颜色了?” “只有红色?” 他甚至都形容不出具体的颜色分类,这比每年情人节他爸送他妈的口红还丑。 “嗯,只有这一个颜色。”狄琛说道。 玄关,岑宴秋终于有所动作。 他胸膛微微起伏,做了几下深呼吸后,趿着那双狄琛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丑拖鞋。 换上的那一刻,他脸上表情精彩纷呈。用狄琛的话来形容,就仿佛小美人鱼以鱼尾作交换长出一双人腿,每一步像在刀尖跳舞。 看起来快要碎了。 “……” 狄琛半是无奈地叹口气,把自己的拖鞋让过去,“你穿我的吧。” 他怕岑宴秋脚底一滑,直接在他家变成泡沫了。 今晚突然有客人到访,他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换洗的衣物、毛巾、牙刷、漱口杯,还不能随意糊弄过去,叫他头疼得很。 衣柜里挂着八件黑色T恤,有几件已经褪色发白,他选了一件成色较新的,叠好放到一边,准备给岑宴秋当睡衣。 睡裤只有两条,一条被他穿在身上,另一条的系带松了,腰胯处松松垮垮的,容易往下滑,但凑合一晚也不是不行。 狄琛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岑宴秋正在摆弄客厅茶几上的相框。 一共有三个,一个是小学六年级的狄琛在毕业典礼现场和狄书惠的合影,剩下两个是他原来那个家的照片。 那段时间狄书惠治病的开销太大,最后的部分费用由医院垫着。 直到她去世,狄琛把那间六十平方米不到的老房子卖了,才凑齐买墓地和欠医院的钱。 茶几低矮,个子高大的男生躬着背,眼底流露出专注而认真的色彩,仿佛他看的不是朴素的木质相框,而是放在豪华展览厅的艺术作品。 几张相片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狄琛把衣服给他:“你先去洗漱吧。” “开关左拧出热水,右拧出冷水。热水没那么快来,拧开之后记得放水三分钟,多试试水温。” “谢谢。” 岑宴秋接过睡衣睡裤,朝浴室走去。 白天留了半面生物题没做,狄琛挨着茶几盘腿坐下,页面还没翻开,便听见浴室里传出一道激烈的水声,以及那声伴着回音的“狄琛”。 他扣好笔帽,慌乱中跑掉了一只拖鞋。 推门而入,岑宴秋身上那件亚麻色的衬衫几近湿透,他淋了满头的水,发丝湿答答地垂在颊侧,狼狈地举着滴水的淋浴头。 “我想起来了。”狄琛知道问题出在哪,他将淋浴头开关上方的控制器旋转九十度,“昨天我用完顶头花洒,忘记把控制器还原了。” 岑宴秋:。 半透明的衬衫布料贴着肌肤,显现出影影绰绰的肌肉线条。 他撩开额前湿发,故作大度道:“没事。” 刚好他顺带着……洗个头。 看到岑宴秋在解扣子,狄琛垂着头回避,眼睛盯着地面的瓷砖缝隙,退到门外:“你继续,我出去了。” 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水声,狄琛回到茶几前,提笔在草稿纸上求遗传填空里的计算题。 AB两个字母排列组合写了一箩筐,答案尽在眼前时,重物哐当砸在地上的声响震耳欲聋。 狄琛:“……” 折腾这么长时间,他连一道大题都没写完。 他敲敲浴室的门,没反应,在门外等了足足一分钟,还是没反应。 别是在里头撅过去了吧,狄琛肩侧发力,用劲把门一撞。 只见水汽氤氲的空间内,摆在洗漱台上的牙膏牙刷润肤霜壮烈牺牲。赤裸着上半身的男生双手撑在洗漱台两侧,灰白色的睡裤被凸起的胯骨堪堪撑住,露出半截内裤边。 水雾冲散,岑宴秋因胃痛而惨白的脸色逐渐好转,眼底余下一星半点被人看光的震惊与恼怒。 “不吃晚饭容易引发低血糖,喝药前也最好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狄琛浑然不觉地科普,“等生物作业写完,我下面给你吃吧。” 岑宴秋一只手提着裤腰,肩颈捎带着胸口骤然变红。 发现狄琛仍直勾勾地朝他看过来,岑宴秋胸膛那片冷白如霜的皮肤跟烧烫的烙铁似的。 他头顶气得冒烟,嘴唇微微扯开一抹弧度: “我谢谢你。” 狄琛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突然这么有礼貌? 他不习惯地说:“不、不客气。” 周中的冰箱食材并不丰裕,每一份食物都对应着一天的午饭和晚饭,被狄琛安排得明明白白。 换句话来说,他没有多余的食材给岑宴秋做夜宵。 冰箱最底下一格剩最后一个鸡蛋,上层有一小撮没用完的上海青,他抽出一把挂面,等水煮开。 “淋浴头有几个孔不出水。”说话的人声音很清晰。 他转过头,岑宴秋倚着厨房门框,浑身上下穿了和他一模一样的睡衣套装,没干透的发丝软塌塌地顺在耳侧,有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感。 “浴室的灯一直在闪,坐便器的冲水功能有点问题,水龙头的水流时大时小,出水断断续续。” 挑了好一会儿的刺,他顿了顿,皱眉道:“这么多设备问题,你家浴室该请人修一修。” 狄琛把煮熟的面捞起来,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些毛病,这小区的租房一个月八百块,出门就是地铁站,买菜也方便,还要什么自行车? 清水挂面没味道,他在汤里加了勺老干妈:“多吃点。” 坐着吃说话就不腰疼了。 为了节省用电,他把那本生物作业拿到饭桌上,坐在岑宴秋对面埋头苦写。 不得不说,他们之间有一道很深的壁垒,家世、背景、父辈的恩怨,都是无法跨越的天堑。 世界上有那么一群人,是不用顾虑生活的成本,也不必考虑太多的,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人生。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只够坐两个人的餐桌除了吃面和写字的声音,称得上“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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