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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一口酒液,淡淡道:“林燕辞,你才大我一岁,说话别这么老气横秋。” “臭小子,敢直呼你表姐大名?”林燕辞用力捶他一下,前者关节“咔嚓”一声,后者给面子地晃了晃。 她气得牙痒痒,回击道:“岑宴秋,你讲话这么没情商,小心以后你对象见了你就跑!” 岑宴秋哼了一声,很不以为然。 “你新认识的那个‘小傻蛋’呢?”林燕辞不怀好意地笑,直往他痛点上戳,“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新朋友,别天天一副拽样,知道吗?” 林燕辞仗着年纪比他大些,自小就爱拿腔拿调地说教,扮家家酒一定要当“妈妈”,要么就是姑姑、小姨之类的角色。 这么多年岑宴秋早已习惯。 但她提到狄琛,他不禁侧目看她一眼,拧眉道:“谁告诉你的?” “我妈,林景飞林女士。” 英中校长,也是岑宴秋他小姨。 林燕辞:“我妈提了一嘴后,褚易还补充了不少细节。叫‘狄琛’是吧?有褚易在旁煽风点火,大放谗言……他对你印象应该挺不错。” 玻璃酒杯在光线下微微倾斜,淡金色的酒液流光溢彩。 岑宴秋盯着在液面漾开的光圈,不自觉地带上一点得意的语气,像一只翘起尾巴绕着人脚边打转的骄矜长毛猫: “岂止是‘不错’。” 把他设置成唯一的微信置顶、请他喝奶茶、帮忙写作业,还在暗中默默维护他。 这不是“不错”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岑宴秋。”林燕辞突然喊他全名。 “嗯,别羡慕。” “我没羡慕,我只是想说……能不能收一收你那不值钱的笑容。” 林燕辞无语凝噎,有种浓烈的想把包里的补妆镜掏出来给他照照的冲动:“脸都快笑烂了。” 闻言,岑宴秋嘴角一凝,又恢复到原先冷冰冰的状态。 喝到将近凌晨一点,卡座的人倒了一大片。那些喝得不省人事的,林燕辞挨个打电话通知他们的司机来接,还算清醒的直接打包送进附近的五星级酒店。 褚易既不算不省人事,也谈不上“清醒”,他死活不肯上褚家的车,林燕辞被他闹得没办法,无奈求岑宴秋支招:“这二货怎么处?” “你现在回家?”岑宴秋问道。 “不回,我吃宵夜去。” 一辆双拼蓝银迈巴赫停在不远处,这回没保镖跟着,岑宴秋拉开车门,把褚易塞进去:“那就一起。” * 临大小吃街。 忍受褚易鬼哭狼嚎唱了一路的《寂寞的人伤心的歌》,被荼毒至深的两人合力将他卸下车。 夜晚的小吃街人最多,出来觅食的市民、夜不归宿的大学生,还有刚加完班的公司职员。 位子不太好找,岑宴秋扛着七十多公斤的酒鬼,空荡荡的胃部传来一丝隐秘的绞痛。 他额头泌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快要站不住了,林燕辞指着某个方向,大步上前把她那只价值几十万的爱马仕铂金包拍在长凳上。 “怎么了?” 发现岑宴秋脸色不对,林燕辞关切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胃。” 岑宴秋疼痛中不忘稳住褚易的肩膀,防止他用力过猛脸朝下地栽倒在地。他一手捂着腹部:“胃有点痛。” “旁边是家卖炒饭的,”林燕辞拍拍他的后背,“等着,我问问老板有没有热水。” * 一点了,狄琛正准备收摊。 一个长相明艳大方的女生径直小跑过来,她眉眼间透着焦急的神色,礼貌问道:“你好,请问你们店里有热水吗?” 她向后看去,说:“我朋友胃有点不舒服,麻烦你了。顺便我要两份肉丝鸡蛋炒饭,一份加辣一份不加辣。” 循着女生的视线,店门口的那排长凳上的确坐着两个……瞧着非常眼熟的人。 穿着T恤工装裤的男生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念叨什么,另一个背部弓起,一只手死死按在腹部偏上的位置,嘴唇白得吓人。 岑宴秋? 他怎么在这里? 狄琛匆匆说了一句“稍等”,拿纸碗兑了半碗温水,然后往他清空的水杯里打满热水。 “水是温的,不烫,”他将1L水杯递给女生,“这是我的水杯,借你朋友捂肚子。” 收下林燕辞的钱,他开火炒完下班前的最后两碗炒饭,斜挎包横在腰间,端着两个盛满的纸碗走到岑宴秋他们那桌。 “我跟你说,这家店的老板人特别好,还把他的水杯给我,说借你暖肚子……” 林燕辞滔滔不绝地进行情景复现的时候,狄琛把两份炒饭搁在木桌中央,更正道:“我是兼职员工,不是老板。” 听到声音,垂眸忍痛的男生蓦地抬起下颚,右手一松,装满热水的水杯落在腿上滚了两滚。 “你怎么在这?” 这好像是我的台词,狄琛心想。 褚易歪头靠着岑宴秋,眼神朦胧:“完了老岑,我喝酒喝出幻觉了……” 林燕辞左看看右看看,迷惑道:“你俩……认识?” 下一秒,狄琛就听见她准确无误地叫出自己的名字,那只黑色稀有皮包包挤在他们之间艰难喘息:“好,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谁了!” “你叫狄琛对不对?百闻不如一见,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瞧这肤色……跟下过矿似的。”她咯咯笑了两声,玩笑道,“小朋友,你肌肉在哪个健身房练的?” “林燕辞。” 岑宴秋怏怏地掀开眼皮,冷声打断:“你有完没完?” 林燕辞笑嘻嘻地扮了个鬼脸。 这个名叫“林燕辞”的女生和岑宴秋关系很好,狄琛抓紧包上的银色环扣,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他不清楚岑宴秋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总之,这个时候单独离开不是一个好办法,但继续待下去的话,忽略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褚易,他在岑宴秋和这个女生中间也挺格格不入的。 “往前走三十米有一家药店。” 他站起来,手指半蜷着:“我去买胃药和解酒药。” 他人还没走远,后背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一回头,岑宴秋维持捂肚子的姿势,头往旁侧一偏,硬邦邦说道: “一起。”
第8章 他不喜欢和岑宴秋单独相处。 用一些词语总结就是:怪异,别扭,难受。 陆今说他的眼睛骗不了人,情绪总是很直观地体现其中。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愤怒的时候,当然,也包括紧张排斥的时候。 他故意走得很慢,和岑宴秋之间仿佛隔了道天堑——反正路线是直的,不存在需要他带路的情况。 走了一会儿,前面的人背影一顿,等距离拉近,岑宴秋不知有意无意地慢了半拍,落后他半个脚步。 “你脚不舒服?” 他起初没听清岑宴秋说的那句话,反应半秒后,说:“没不舒服,我一直跟着你呢。” 他只是不想挨岑宴秋太近而已。 “哦,是吗。” 男生语调稍稍上扬,眸光扫落下来,在狄琛鼻翼左侧的那颗小黑痣处聚焦一秒:“还以为你是在尾随我。” “普通人平均步长七十五到八十厘米,你和我也就隔了五六七八步。” 重音落在“也就”这两个字上,平白无故地给人一种他有点委屈的感觉。 想了想,狄琛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能再荒诞——岑宴秋怎么可能会委屈,一定是他的错觉。 他随口搪塞道:“对不起,我在想买哪种药比较好。” “是吗。”这次岑宴秋的语气正常不少,看样子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小吃街上的大药房二十四小时全天营业,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营业员坐在门口收银台,横过来的手机里播着这阵子最流行的电视剧。 “打扰一下。” 狄琛敲敲收银台前的玻璃柜,问道:“肠胃药和海王金尊口服液怎么找?” 营业员仍在专心追剧,手指随意一指,隔空点了两个方向,也没说话。 “谢谢。”狄琛道。 胃肠科药的货架摆放得很显眼,一整排的药物,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岑宴秋站在他斜后方,他左挪一步,岑宴秋也左挪一步,他右挪一步,那人也跟着一块动作。 狄琛的注意力放在找药上,从前的生活习惯作祟,他本能地反手向岑宴秋的腹部探去,想判断一下那里是否发胀。 掌心触到一片冰凉,是岑宴秋的手背。 那只手很快从他手底下抽走,他诧异地转头望向岑宴秋,男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藏在发丝中的耳尖也染上一抹可疑的薄红。 狄琛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色彩。 “我不喜欢别人随便碰我。”他面色不虞地从齿缝挤出这么一句话。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他无声地转回去,“胃病分很多个种类,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胀痛的症状。” 岑宴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没有。” “好的。” 狄琛不明白他为什么被人碰一下就有这么大反应,例行公事地问:“你吃过晚饭了吗?” “没吃。”还是冷冰冰的两个字。 差点忘了,狄琛心想,褚易喝成那样,岑宴秋和他是一道过来的,不可能没沾过酒。 而且去药店的路上,最后那半截路程他们离得很近,他在岑宴秋的衣服上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丁点酒味。 “像是空腹喝酒导致的胃痛。”狄琛点点头,拿了一盒奥美拉唑肠溶胶囊和一包三九胃泰。 海王金尊口服液属于保健类食品,放在药房最里面一个货架的最后一排。 他单膝跪地,两盒药搁在臂弯,被他托在胸前。 这个姿势有点难受,但狄琛就没想过让岑宴秋帮他拿,一个是极有可能被拒绝,另一个是他觉得岑宴秋这种养尊处优惯了的,要求他主动照顾别人等同于痴人说梦。 比算出圆周率的概率还低。 这时,一只苍白有力的手从脑后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把东西从他怀里抢走。 “你找,东西我先拿着。”岑宴秋说。 狄琛:?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吗?” 有啊,有3.1415926,狄琛在心里念道。 岑宴秋别过脸,耳尖的薄红过渡到颈脖,与他紧锁的,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的眉头形成鲜明对比。 “你还找不找了?” 很生气的模样。 狄琛还是不懂他不高兴的点,他“哦”了一声,埋头接着翻找。 最后结账的钱是岑宴秋付的,支付宝二维码“嗖”地一下蹿到营业员面前,他拦都拦不住。 从大药房出来,装药的塑料袋被这个抢着付钱的人拎着。两人并排往回走,小吃街的行人没那么多了,一些商铺在收摊,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像落幕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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