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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A最后一个出去,走之前手里还端着秦徵的手机,苦兮兮地汇报:“秦总,黎先生没接,需要接着打吗?” “知道了,不打,你也出去。”秦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秘书A踌躇了一会儿,惆怅退场。 秦徵的伤主要在后背,从左肩靠后的位置向下向右划拉出一道纵横伤,完成基础的清洁之后,翻着红肉的伤口清晰又吓人,必须要尽快缝合。 很快有一个护士推着小车进来,麻醉医生准备给他推麻醉。 “打麻醉会超级痛,”医生面无表情地做出提醒,看了看病人的大体格子又觉得这声提醒多余,“大小伙子,忍忍就过去了。” 秦徵的面色还是白着的,表情却很沉着,他动弹都没动弹一下,让医生直接来。 打麻醉的目的不就是过滤疼痛,能有多—— “嗷!” 秦徵浑身上下的神经同时绷紧,被动发出丢脸的嚎叫。 打麻醉的感受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后背被插进的仿佛不是医用针筒而是一根织毛衣的棒针,伴随着酥麻胀酸的痛。 这种痛不是干脆利索地扎一下就结束,而是一根棒针钻进来,慢条斯地在肉里打磨,和灵魂抢占生存空间。 像是过了很久,酷刑进行到尾声,麻醉针逐渐抽离,秦徵松了一口气,视线一转就发现麻醉医生手里换了一根新的。 这种面积的缝合手术要打很多针麻醉。 秦徵势单力薄地被麻醉药玩弄于股掌之间,开始想黎听遥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 其实有些人的声音也可以做止疼剂。 ——他的止疼剂不接电话。 第二针麻醉注入之前,秘书A突然欣喜若狂地推门而入:“秦总,黎先生来电!” 秦徵眉头一松。 幸运至极,止疼剂在他最需要的时刻开始注入。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黎听遥还是找助申请了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他没有走远,绕到巨幅海报后面,搬了一只塑料小凳坐下。 电话接通,对面却并没有声音,没有说话声也没有环境声,和漫展上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黎听遥不得不主动开口:“秦徵?” 秦徵懒洋洋回了一个“嗯”,说话的声音有些飘忽:“你挂我电话。” “对不起……”黎听遥解释不了自己现在的情况,含含糊糊地想把人哄过去,“我不是,很快就回电话了吗。你上班怎么还总有空发消息打电话的?” “我今天——”秦徵的话起了个开头就顿住。 他原本是要隔着电话夸大自己的伤势以博取黎听遥的同情,暗暗为以后获得一些好处而埋下伏笔。 可是话到嘴边,他突然不想这么做了。 隔着一千多公里,没必要勒索一份这么远的担心。 清凉的麻药顺着血管在后背一路撑开胀开,秦徵吸了一口气,用可惜的口吻接上上一句。 “——打算提前回家给你个惊喜。” ……秦徵要提前回来? 黎听遥的心立马不规则地乱跳起来,只是坐着竟然也有几分手忙脚乱的感觉。 他捏紧了刚摘下的嘴套,慌张道:“今天?晚上的航班吗?” 如果是晚上的航班,大概率和高铁差不多时间到b市,他打个车说不定能在秦徵到家之前先回家。 可要是秦徵先到家了呢?到时候他该怎么解释? “回不了,”秦徵的嗓音听起来很懊恼,“这边的人办事出了差错,我要多留一晚。” “唔,”危机解除,黎听遥心情平缓下来,隔了几秒才想起来要关心一下秦总的事业,“很严重的错误吗?对公司有不好的影响?” 秦徵黑着脸答:“特别坏的影响。” 对他不好就是对公司不好。 也不知道h市地区公司从哪里找来的冒牌大师,设计这么一出荒唐喜剧,他一定要找到这个诈骗犯招摇撞骗的证据,把人送去牢里接受社会主义的改造。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累,情况很棘手吗?”黎听遥犹豫不定,他没有正经的职业履历,对秦徵的工作内容一无所知,他发现自己除了这样的空谈,做不出别的关怀,因此而内疚,“我好像真的帮不上你什么。” 秦徵的麻药开始生效,疼痛感已经消失,但是皮肤的拉扯感还在,总体来说,是一种半生不死的微妙感受。 他半眯着眼,把自己全部地感知都用来接收黎听遥的声音:“不用你做什么,和我保持通话。”听到声音就可以。 尽管秦徵已经在刻意控制,黎听遥还是注意到了他拉长的呼吸和偶尔不正常的停顿。 长时间离家的狗狗有时候会情绪颓靡,食欲和玩闹的心情降到谷底。 人就更可怜一点,出差只能住酒店,吃睡都不如家里,还得连轴转地开会和应酬。 秦徵完全是丧失活力的模样。 难以分明的复杂情绪很快缠绕住黎听遥。 他纠结地做出一个危险的决定,等漫展结束之后,他不回家了,他得去陪陪秦徵。 那就假装自己是今天来的h市吧。 或许可以蒙混过关。 然而漫展上的变数永远层出不穷。 下午六点刚过十分,从助手里拿到行李箱的黎听遥和江芋可同时往场馆外面冲。 黎听遥急着重新订酒店卸妆换衣服找秦徵,江芋可要赶晚上七点的高铁。 有粉丝追过来送他们到出口,黎听遥刚打了车,等车的时间正好多给粉丝们一点拍摄素材。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冒出来一个脸生的女孩拦住黎听遥。 “老师,没买到票,可以集邮吧?”话没说完,她人已经举着手机搂了上来,完全不给黎听遥拒绝的时间。 黎听遥表情茫然,身体自动躲避:“拍照可以,身体接触不可以。” 围栏里买了票的粉丝们也提出抗议:“海报都没买,直接白嫖,这对吗?” “安保这时候又跟死了一样,看不到有老师在被骚扰吗?” “没买到,又不是不想买!”那女孩对着其他粉丝吼,转头又试图贴到黎听遥身上,哭诉自己有抑郁症,“老师你就对我好点吧,你不抱我我会死的。” “这真不行,”黎听遥皱着眉不停往后躲,为了避嫌把两条胳膊都收在身后,“你成年了吗?你监护人在不在这里?” 已经有忍不住的粉丝牺牲门票也要冲出来帮忙拉人,江芋可见状也做好了浪费一张高铁票的准备,挤过来隔开黎听遥和骚扰他的女孩。 谁知场外蹲coser的“野生集邮粉”还不止这一个,看到“同伴”被欺负,他们纷纷冲过来支援。 双方开始混战。 正巧,做了一天萌妹的苏助迈着沧桑的步伐从场馆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被人群包围的黎听遥。 “假装没看到吧……”苏助闷头不作声,越过这群人走到人行道,突然停住,叹气,飞奔回头。 就算是遇到陌生的二次元,互相帮助也是浸泡在血液里的本能。 不远处的机动车道上,交通受限,各类车辆停成一条长龙。 秦徵保持着向前微倾的坐姿,语气很不耐烦:“还要堵多久?” 他现在是伤患,他需要回酒店休息。 司机看了一眼实时路况:“今天会展中心有活动,外地过来好多小孩,打车的人多。” “活动?小孩子不上学参加什么活动?”秦徵不舒服地动了动,他今天穿来的那件衬衫早扔了,身上这件是秘书A在医院对面的狼七匹临时买的,这料子他穿着别扭。 秘书A好奇地伸头往外看:“那边是不是在打架?” 司机也伸头去看。 秦徵对此不感兴趣:“小孩子一多就是麻烦,吵闹。” “还是群架。”秘书A打开手机镜头当望远镜用,能把远处的人脸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镜头对焦到一个水手服萌妹脸上,发现是一个假头,索然无味。 下一秒,萌妹的假头被人打落,露出了一张软萌可爱——“苏助!”秘书A惊叫到失声。 秦徵眉头一皱:“苏宁回老家给他亲戚办喜事,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秘书A的镜头重新对焦,心情激动,既然这个萌妹是苏助,那他旁边的白毛蓝眸大美人就是——“啊!黎先生!” 高岭之花美到他失语! 悄咪咪关注了老板娘cos账号的秘书A惊喜到已经忘了老板和他坐在一辆车上的事实。 “你说什么?” 秦徵听到那三个字,先是不信,怔愣三秒后意识到秘书A没在开玩笑,猛然起身,夺走秘书A的手机,完全忽视自己后背的伤。 他心跳咚咚,不可置信地调整焦距,盯着手机画面足足盯了十五秒,嗓音低沉下去,认清事实:“是他,是黎听遥。” 人与人之前太过熟悉的缺点在此刻暴露无遗,即使黎听遥脸上带着改头换面的妆容,秦徵还是无法欺骗自己那个人不是他。 他扯了扯身上不合身的衬衫。 过于紧绷的领口扼住他的喉咙,以至于他现在呼吸不畅,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带着心不甘情不愿。 黎听遥骗他。 阳奉阴违偷跑出来玩,还非要跑到他眼前,被他逮到。 他突然明白了黎听遥在电话里的慌张。 那分明是心里有鬼的表现。 他一心想着不能让黎听遥为自己的受伤担心,想着要以最好的状态回家带黎听遥出海。 别人在乎吗?别人只想甩开他一个人跑出来毫无拘束地玩! 可恨自己对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合约妻子信任到了这种地步,竟然一次都没有查点对方的定位。 秦徵沉沉呼出一口气,眼神冰冷,吩咐秘书A:“把他抓来。” 秘书A后知后觉自己犯了错,表情僵硬不敢看秦徵,忐忑地开口问:“抓苏助吗?” 真好,黎听遥的魅力已经大到策反了他身边的秘书为色装傻。 秦徵怒极反笑,命令司机打开侧门:“我亲自去。” 漫展出口处的闹剧还在进行中,事态不断扩大,渐渐演变成场内游客和场外游客的矛盾,黎听遥等三人反而渐渐被挤出漩涡中心。 苏助心疼地扒拉自己头套上的毛毛,说要送去修一下。 江芋可坐在行李箱上,眼睁睁看着自己错过今晚的高铁:“你订的哪家酒店?我现在订房,也不知道能不能安排我们住对门。” 黎听遥先前打的车也被他取消了,他正在重新下单:“链接转你了,我打个车我们一起去。” ——“你要去哪儿?”一道沉稳的男声。 黎听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臂已经被人紧紧箍住,挣脱不动。 熟悉的声音和桎梏感让他的心脏狠狠颤抖了一下,反射性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草丛、阴沟、下水道,任何没有光照的地方都好,让他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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