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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这些年里其实时不时就会这样,突然发烧,又或者是其它并发症。李云屿甚至有几次以为真的要不行了,他却坚强地挺了过来。 这次也会是一样吧,明明都已经看到希望了。 今晚星星很多,镶嵌在黑夜里,李云屿朝天空吐出一口气,转身回病房。母亲还坐在病床边,拉着父亲的手,不厌其烦地和他讲话。 母亲以前话不多,父亲倒是很爱说话,所以父亲出事后,母亲连同他的那份一起说给他听。 她回忆很多他们的小时候、青春期还有结婚后,也提及李云屿的成长,讲述他从小到大的懂事和优秀。她一遍遍地说,一遍遍地加固记忆,一遍遍地加深想念与不舍,说到最后又总是泣不成声。 李云屿在性格方面遗传母亲很多,话少、爱皱眉,还有不爱在人前暴露脆弱。他把纸巾放到母亲手边,出了病房门,竟然看见林知乐。 林知乐缩在椅子上,手插进兜里,听到关门声,瞬间抬起头。 李云屿在他开口说话之前,站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挡在他的嘴唇上,问他:“怎么没回去?” 他估计才来没多久,脸还带着室外的冷气,眼睛扑闪,像刚刚才见过的星星。天气很干燥,他的嘴唇倒还是这么红润,一张一合,蹭过李云屿的指腹,“我想来陪你。” “反正……我明天也没什么事要干。”林知乐看了一眼路过的护士,“叔叔还好吗?” 李云屿放开手,坐到他旁边,仰头靠在墙壁上,学他一样把手插进兜里,“还在发热,已经用过药了。” “会没事的。”他拿出手拍了拍李云屿的肩膀。 李云屿侧过头,抓住林知乐的手指,“好冰。” “这里太冷了。” 李云屿握着林知乐的手,带进自己的衣服口袋,说:“两个人一起就不冷了。” 他们两个的手在狭小的空间里,贴在一起,谁都没有用力,只是很单纯地取暖。走廊偶尔会有护士匆匆忙忙经过,李云屿抬头看时钟,想着等十分钟就进去。 肩膀突然感受到重量,是林知乐偏头靠在了上面。他垂着眼,露出李云屿不希望出现在他脸上的低落表情,小声地说:“我讨厌医院。” 李云屿用逐渐温暖起来的手指缓慢地摩挲他的手背,视线移向正前方的白色瓷砖,上面映有他们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看得久了,身影变幻成他们的小时候,两个小孩坐在医院走廊,相互依靠,相互取暖。 其中那个年幼的李云屿开口说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也很讨厌。” 医院晚上只允许一个人陪护,张敏怎么也不肯离开,李云屿拗不过他妈,只好带林知乐去了附近的酒店。 他等消息等到凌晨,十二点时,终于收到短信,说烧退了。 悬了快一天的心总算稍许放下。他简单洗漱过后上了床,调大手机铃声,放到枕头边,然后转身,借着床头的灯光看林知乐熟睡的脸。 林知乐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得很虚幻,让李云屿以为自己已经置身梦境。他在这个看起来不会发生任何意外的梦境里闭上眼睛,却因为睡得不踏实,被拖进其它乱七八糟的梦境里。 他梦到自己在易感期,因为疼痛倒在床上缩成一团。又梦到他在跟林知乐告白,从他们牵过手的口袋里摸出一束花递给了他。还梦到他在外面兼职,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他快一点,快一点,这里忙完还要去赶下一个地方。 最后梦到的,是小时候发生过的,父亲即将外出工作时的场景——他站在门口,提着行李袋,喊李云屿过去。 李云屿早就想不起来父亲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在梦里却听得清晰。他蹲下来,说:“云屿,爸爸要走了,过来亲爸爸一下。” 梦里的小李云屿磨磨蹭蹭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爸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对他说:“以后辛苦你照顾妈妈了哦。” “爸爸会想你们的。” 李云屿醒来的瞬间,心里仍充斥着巨大的不舍。他拿起正在狂响的手机,接听后,来不及告诉林知乐,迅速出了门赶往医院。 新的一天早晨,医院已经有不少人在来来往往,李云屿穿过他们,经过已经走了无数遍的走廊,进入熟悉的病房。 父亲还像惯常的那样,躺在原位,不会有任何反应。母亲坐在病床旁边,牵着父亲的手,额头抵在手背上,像是没有听见李云屿进门一样,一动不动。 李云屿放缓了脚步,一步一步迈过去,耳朵只听得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走到母亲的对面,伸手摸父亲的另一只手,摸到一片冰凉。像是在黑暗里踩空了一步,李云屿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仪器都已经关了。 还以为这么多年,他已经做好父亲永远醒不过来的心理准备,即使他离开也不会有过多的情绪。可是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他还是产生难以言喻的痛苦,以及不知所措。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让他们看到希望,又迅速把希望浇灭? 他从那一刻起感官就好像失去了知觉,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处理后续问题,如何联系殡仪馆接运遗体,如何收拾好东西带母亲从医院离开。 是林知乐拽他回到现实,在火化那天,他抓着李云屿的手,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他们两个坐在殡仪馆的休息室里,李云屿的母亲没来,因为伤心过度身体不好,并且不太愿意亲眼看到爱人的身体进入焚烧炉,出来只剩下一捧灰。 林知乐用手指抚摸李云屿的手心,眼睛里盛满担忧,很笨拙地安慰他:“李云屿,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不要太伤心了。” 李云屿看着林知乐,忽然想起母亲以前问过他,会不会觉得她太自私,守着渺茫的几率不让父亲解脱。李云屿不会这样觉得,如果躺在那里的是林知乐,他也会不计一切代价,不管他会不会醒,都要拖着他,不准他离开。 李云屿靠到他肩膀上,感受他手指的温度,想说的话最终只停留在心里:“你要说话算话。” 骨灰烧出来,李云屿终于有了父亲已经离开的实感。 他提着很轻的骨灰盒去办理了骨灰寄存,母亲说,按照他们那里的习俗,父亲要回到出生的地方。所以他明天要和母亲一起,回父母的家乡安葬父亲。 他带着林知乐回了家,收拾行李的时候,林知乐说他想跟着去,被李云屿拒绝:“那边很远,要坐很久的车,你会晕车的。” “吃晕车药不就好了。” 李云屿装完东西,站起来,捏了捏林知乐的脸,“工作室不是有很多事要做?我就去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林知乐和他对视几秒,败下阵来,“好吧,那你难过的时候,记得打电话跟我说。” “知道了。” “你抑制剂带了吗?”林知乐问他。 “没。”这些天过得太混乱,差点忘了易感期马上要来了,他到柜子里拿了几支,装进行李箱里。 他的易感期目前还算稳定,在每个月固定的时间发生,林知乐现在已经自觉地在那几天不去找他。 这个月的易感期就是他去乡下的这几天,回来的时候也许刚好结束,就不用再有多的日子,和林知乐见不了面。 圣诞节快乐! 感恩大家一直以来的点赞评论打赏阅读, 忏悔自己越来越慢的更新速度
第24章 在李云屿离开的第二天,日历提醒林知乐,李云屿的易感期到了。 自李云屿分化以来,每到易感期,他都不会允许林知乐去找他。但愿意和林知乐打电话,虽然他总是关掉自己那边的麦克风,只让林知乐一个人讲话。 于是林知乐在白天积攒了很多要和李云屿说的话,等晚上他们两个通话的时候,刚说了两句,突然听到电话那头的杂音。 “嗯?你忘记关麦了?”林知乐提醒他。 “没。易感期还没到。” 林知乐退出通话界面,去日历看了眼,“不是今天吗?” “偶尔会推迟一两天。” “好吧。”电话里没有其他人声,只有树叶在沙沙作响,林知乐问他,“你今天过得怎么样?累不累?” “还好,要准备的事有点多,不是很累。” 隔着电话,林知乐也不知道他说的不累到底是不是真的。李云屿总是这样,什么情绪都憋在心里,只能靠林知乐自己猜,但林知乐很笨,不是每次都能猜出来。 要是这时候是待在李云屿身边就好了。 林知乐把脸埋在枕头里,憋了两秒气,翻过来,又问他:“叔叔什么时候下葬?” “还要过几天。” “这样啊……” “你呢?”李云屿问,“你今天干了些什么?” 林知乐翻出本来准备要说的话,这次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半,又发现对面安静得没有一丝杂音。 他一头雾水地拿下手机,上面显示通话已结束。他下意识回拨,没有打通,继而想起来,李云屿在的地方信号很差,昨天他们通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他打了几遍没打通,只好放弃,给李云屿发了条短信说晚安后就去洗漱睡觉了。 早上林知乐醒来,打开手机,李云屿的短信弹出来,发送时间是凌晨: -抱歉,突然没信号了。晚安。 他们在这样差的条件下通了几次电话,要么打到一半李云屿突然消失,要么几乎听不到一句完整的话。到后面甚至直接变成不在服务区内,什么时候打都打不通,发的短信也没有被读。 林知乐抓心挠肝地等了几天,每天在担心里度过,担心李云屿的情绪,担心李云屿的易感期。等到正准备想办法去找李云屿的时候,发出去的消息终于变成已读。 李云屿的短信也随之而来: -下午回来。 这一天的时间很神奇地因为这条短信变慢,慢得林知乐几乎难以忍耐,想要翘班,偏偏今天忙得走不开。他从早到晚看了无数次表,终于听到学姐说可以下班了。 他打车到李云屿家楼下,飞快穿梭过小巷,哼着歌上楼,钥匙插进锁孔,这时候,电话响了。 是发完短信就失踪的李云屿打来的,林知乐把手机放在耳边,听到他说:“今天不要来我家。” “为什么?可是我已经到了。” 林知乐接听电话的同时,已经转动了门锁。他推开门,屋里很安静,没开灯,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你还没有回来吗?” “是发生了什么事今天回不来了吗?” 手机里传来李云屿急促的呼吸声,又很快消失,只剩下一阵遥远的鸟叫声。 鸟叫声? 林知乐偏头看向阖上的卧室房门,上前几步,按下门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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