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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嫌恶似地撇了撇嘴角，停了几秒才继续往下说：“林知乐，你要想清楚，你待在这里，林振生要找到你是轻而易举的。” 被抓到的后果也可想而知——不止林知乐会遭罪，他的儿子也会。 “可是，那个地方……真的不能带他一起走吗？” 林知礼看了一眼婴儿床上熟睡的小孩，难得地放缓语气和弟弟讲道理：“他太小了。那个地方很远，带他去太危险。” 是啊，他还这么小，才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就要被带他来的人抛弃。 林知乐理智上知道该怎么选，情感上却怎么也舍不得。明明怀孕时心里没太大的感觉，可当把小孩抱在臂弯里的那一瞬间，那些本能的爱立马就如潮水般涌来。 宝宝在睡梦中也没有放开他的手指，抓得这样牢，林知乐的心情却又一次落至谷底，“可以等他再长大一点吗，一点点就好，我想多看他几眼。” 新生儿几乎一天一个样，林知乐每天都用哥哥的手机给宝宝拍很多照片。大多数照片里宝宝是在睡觉，还有一些是在哭、在无意识微笑、在睁着那双被说和林知乐像的大眼睛好奇地望。 林知乐觉得他长得越来越像李云屿，但他哥说：“还这么小能看得出什么？我倒是觉得他和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林知乐每天都趁他哥不在的时候，对宝宝说很多句：“宝宝，我很爱你。”甚至还强婴儿所难地要他记住这件事。 他祈祷离别的日子来得晚一点，或者永远不要来，可是有一天，他哥脸色很差地走进来，要他赶快收拾东西。 林知礼罕见地骂了句脏话，“林振生知道我们在这儿了，正在派人过来。” 他们带着小孩躲到另一个地方，一路奔波，等安顿好已经是晚上。 林知乐一晚上没睡，守在婴儿床边，怕宝宝细菌感染生病，也怕林振生马上就找到他们在哪里。 如果一直留在这里，只要林振生没死，他就要像这样带着宝宝折腾很多次。 一旦被抓到，他不知道又要面临什么样的折磨，宝宝的人生也很可能会像他和他哥一样，被林振生毁掉。还有哥哥，逃了这么久，受到他的连累，也会被林振生抓回去。 天亮了，一切都暂时平安无事。 林知乐把宝宝抱在怀里，宝宝醒得早，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还在对林知乐笑。 他哥来到他房间，林知乐没抬头，等他走近了，才开口对他说：“哥，你送他去李云屿家吧。” 林知礼沉默地看着弟弟，弯下腰，伸出手臂，想抱走小孩，还没有用力，有水珠砸在他的手背上。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林知乐掉的第一滴眼泪。 不知为何，林知礼松了一口气，他抬起手，很不熟练地摸弟弟的头，弟弟的眼泪越来越多，像雨水一样淋湿小孩的衣服。 外面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心里不舒服。林知礼等林知乐哭够了，抱过小孩，把纸巾放到他身上，“擦擦脸，然后睡一觉，我很快回来。” 林知乐眼睛通红，视线紧跟着林知礼怀里的小孩，他向林知礼确认：“他和李云屿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会，我会找人帮李云屿给孩子弄身份，林振生不会注意到他们两个的。” 林知礼怕待久了弟弟更难受，转身要走，弟弟又叫住他：“哥……你帮我，跟李云屿说声对不起。” 林知礼心说凭什么要你说对不起，弟弟还在继续说，“还有，告诉他我要去国外了，衣柜里有件蓝色外套，口袋里有张卡，卡里有很多钱，他知道密码的，你让他用那些钱养小孩。” 林知乐在他哥走后，闭上眼睛，以为会睡不着，结果身心疲惫，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他睡得不好，睡一会儿就要睁开眼，担心宝宝有没有在哭，但婴儿床里什么都没了，林知乐盯着发会儿呆，又睡过去。 睡到后半程，又变成醒不过来，他做很多梦，梦里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想让自己醒来，睁开眼，却掉进另一层梦。 等真正醒来，天已经黑了，说很快回来的哥哥还没有回来。林知乐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坐到空荡荡的婴儿床边，心也变得空空荡荡的。 他靠着墙壁发呆，大门门锁传来声响，他哥总算回来了。 林知乐扶着墙走出去，喊：“哥。” “嗯，快点过来吃饭。”林知礼把打包好的饭放在餐桌上，扔掉口罩，进卫生间洗手。 等他出来后，林知乐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没，我顺路去那栋别墅里拿了点东西。” “没碰到其他人？”林知乐看了他哥一眼，突然发现，“哥，你嘴唇流血了。” 林知礼用手抹掉，脸色阴沉地说：“没碰到人，碰到狗了，还被狗咬了一口。” 那里什么时候养了只这么凶的狗？ “要不要去打针啊？” “没事，不严重。对了，”林知礼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林知乐，“你的手机。” 林知乐接过来，打开，手机被初始化，像是新买的一样。 “林振生扔掉了你的手机卡，恢复出厂设置，然后丢给林琛用了。” 林知乐怨气很重地说：“就不能买部新的给他用吗？” “……林振生对林琛一直都这么抠门。”林知礼把饭菜摆好，“吃饭。” 林知乐没有胃口，他垂着眼，拿筷子戳了戳米饭，“李云屿……他还好吗？” “挺好的吧。”林知礼回忆了一下，“可能睡眠不好，黑眼圈挺重。” 工作还是很忙吗？ “他有没有说什么？看到宝宝是什么表情？” 等了几秒，他哥才说：“没有，什么都没说，我没看到他的表情。” 林知乐还想问宝宝有没有哭，他哥制止了他：“好了，先吃饭，吃完饭再问。” 明明还有一大堆问题，等吃完饭，林知乐却又什么都不想问了。问得再清楚、知道得再多，只会让他徒增更多无用的不舍。 林知乐站在旁边，看着婴儿床被一步步拆掉，勉强接受了他将很久、很久都见不到李云屿和宝宝的事实。
第30章 林知礼带林知乐去的地方，是一个叫莱兰文的小镇。 他们转了很多躺交通工具，耗费了一点时间，终于到了这个距离他们长大的城市有一万多公里的地方。 林知礼曾经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买过一座小屋，他把林知乐安置在这里，留下来陪他住了一小段时间。 林知礼还有很多事要忙，因此在林知乐身体好转一些后，就要离开莱兰文。在离开之前，他对林知乐说：“既然都到这里了，就不要去想以前的人和事了。” 可是，要怎么才能不去想呢？ 林知乐躺在地板上，透过窗户，看天上的白雪不断降落。这里的雪下得比A市大很多，风也大，窗户关得再紧，也会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钻进来，把林知乐的心脏吹出几个空洞。 他想起很多其它的雪，小时候和李云屿一起在荷花苑堆的雪人，和俞临下五子棋那天小亭外的小雪，还有宝宝出生那天，车门打开时，飘到他肚子上的一枚雪花。 他哥给他买了很多新的漫画和游戏堆在屋里，林知乐不想辜负哥哥的好意，准备拿起来看，又觉得撕膜好麻烦，所以就一直没有动过。 他没怎么出过门，几乎整天都待在家里睡觉，醒了就随便弄点吃的，然后躺到地板上看会儿雪，再接着回床上睡觉。 有好几次他直接躺在地板上睡着，醒来后感冒，等感冒好了又不知悔改地躺在地板上睡着。 他哥偶尔会回来，看到没有拆封的漫画和游戏也没说他什么，只会叫他起床到外面走走。 林知乐不想去外面，不想打开大门，看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他只想睡觉，因为只有在梦里，他才能见到想见的人。 “林知乐，”林知礼拉开林知乐的被子，“快点起来。” 林知乐睡梦被打断，很不高兴地想把被子拉上去，被子被林知礼按住，没扯动。 “别睡了，你都快变成蘑菇了。” 林知乐翻了个身，有点不耐烦地说了句：“你别管我了。” 林知礼火气瞬间上来：“那我就看你继续这样下去？让我别管你，林知乐，我是你哥，除了我还有谁会管你！” “哦，”林知礼冷笑着说，“你只想让那个李云屿管你，那你当时怎么不让人给他打电话，他找得到你吗？能救你出去吗？他害你年纪这么小就怀孕，你还要成天想他，因为他，变成这副鬼样子，林知乐，你笨不笨！” 捕捉到关键词，林知乐忍着头痛撑坐起来，“我笨，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我这么笨，那你为什么还要管我，像小时候一样讨厌我无视我不行吗？”他情绪越来越激动，“我这么笨，不该是我当你弟弟，爸说得对，妈妈不该生下我，应该生下林琛，让他做你的亲弟弟！” 林知礼被林知乐气得说不出话，他睁大眼睛瞪着林知乐，林知乐这时候失去理智，不怕他哥了，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两张相似的脸都因为气极和伤心变得通红。 最后，林知礼憋出一句：“你怎么还管那个人叫爸！”然后就气冲冲地离开了家。 林知乐听到门响，心里早就后悔不已。哥哥是为他好，他不该对哥哥乱发脾气，天气这么冷，他应该要去找哥哥回来。 林知乐从床上爬起来，穿了件外套，跌跌撞撞地跑下楼。他握着门把手，停了三秒，一鼓作气按下去，推开门，外面白雪皑皑。 他往外走了两步，看到他哥压根没走远，就蹲在屋檐底下，背对着他，拿着根长树枝在雪地上画圈。 林知乐蹲到他旁边，实在是太冷了，所以林知乐才像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样，从侧面抱住哥哥的脖子。 “哥，对不起。” 画圈的树枝停了，林知礼用手擦了擦眼睛，“林知乐，想让你出个门怎么这么难？还要和你吵一架才行。” 林知乐又说了声对不起，林知礼说：“你真的很过分，你怎么能听那个死老头的话，妈妈这么爱你。你居然还要诅咒我，让林琛当我的亲弟弟。” 林知乐愧疚得抬不起头，林知礼扔掉树枝，转过身子，同样抱住了弟弟。 “以前是我不好，是我脾气太差了，对你这么坏，但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林知礼说，“对不起，弟弟。还有，我不该说你笨。” 林知乐摇头，泪水胡乱蹭在哥哥肩膀上，“不怪你，都是……林振生的错。对不起哥，我不该乱讲话，不该朝你乱发脾气。” 林知礼抱紧弟弟，“别道歉了，没关系的，兄弟之间吵架很正常。” 二十二岁到二十三岁这年，林知乐失去很多，但从前最渴望的亲情却意外回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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