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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被摁掉了。 这一连串的变故,把方离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懵掉。这是过年吗?这是一个社畜该享受的假期吗?这是一个二十多岁从小就行善积德经常在路边喂养流浪小猫的人应该经历的吗? 老天爷好会耍人啊。 他甚至都来不及担心项锋的安危,唯一能肯定的是,项锋又去赌了。 一百五十万,简直是天文数字。 方离怎么也凑不够。 这还没加上欠机构的两百万。 如果秦阿姨知道了,事情肯定会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命运已经对她不公,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人命关天,无论如何方离都必须想办法,他首先想到了陈书远,对方肯定会帮忙,就算钱不多也能暂时让项锋安全。 打开微信列表,却看见了梁明煦发来的信息:[新年快乐。] 方离一点也不快乐,甚至眼睛马上就酸了。 想了想,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给梁明煦发了条信息:[对不起,能不能借我一笔钱?] * 梁明煦正在开电话会议,国外的春节不放假,但身在国内的他即将迎来一个正式的长假期。 会议临近结束,视频里的同事纷纷向他祝福。 “春节快乐,Liang。” “春节快乐!期望你度过愉快的假期!” “谢谢。” 梁明煦挂断视频,摘下了耳机。 看清手机上来自方离的信息,梁明煦没怎么犹豫地拨了电话过去:“可以,借多少?” 方离那边怔了下,似乎没想到梁明煦回复得这么快,而且还这么慷慨。在一百万和一百五十万之间权衡了一下,厚脸皮地觉得,也许少借或多借五十万对梁明煦来说并不大,这样至少不必再打扰陈书远,少烦一个朋友。 方离下定决心:“我想借一百五十万。” 他的声音在抖。 梁明煦说:“作为你未来的债权人,我想询问一下用途和你打算采取的还款形式,不知道你是否介意?” 梁明煦同意借款的行为很有温度,却又条理清晰得很像标准的生意人。 方离十分理解。 毕竟对谁来说,一百五十万都不是小数目。 虽然无比难以启齿,但方离还是诚实地把借款原因说了。 对于还款形式,他也没有夸大其词空口承诺。 “我的月工资有两万出头,每月能最少归还一万五。”方离说,“年底学校会发奖金,我最少能再还五万……我算了下,本金大概需要五年多才能还清。利息方面,参考银行利率或者你来定都可以——” “方离。”梁明煦打断了他,“我不是做慈善的。” 方离脸烧得厉害:“我知道,对不起,我——” 梁明煦再次打断他:“我愿意无条件帮你。但是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愿意帮助一个赌徒?” 方离无话可说。 站在医院的走廊,他看到眼前一片雾蒙蒙。 赌徒,真的该死啊。 为什么要相信他们呢。 “像这种跑去境外赌博的赌棍,每年都要消失几百上千个。” 梁明煦冷酷道。 “而且我早提醒过你,他不适合你。” 现在说这些根本没有意义。 方离没办法抽身离开,说他傻也好,圣母也好,他确实做不到。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在方离说“抱歉,打扰你了”准备挂断的时候,梁明煦重新开口:“救人要紧,我可以帮他,但是有个条件。” 方离问:“是什么?” “我放假了。”梁明煦说,“几年前,我就制定了一个休假的计划,去一趟南极,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现在我想去了,你陪我去。” 方离久久没有说话,他不确定梁明煦是不是在开玩笑。 梁明煦在电话那头说:“我的时间也不多,整段旅途大约是十三天,不会影响你回去上课。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顺便彻底摆脱这段不健康的关系。” 这个要求太离奇了,而且秦阿姨也还在住院。 方离像在听天方夜谭。 电话那头是梁明煦吗? “你考虑一下。”梁明煦用他平时那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说,“同意的话,钱马上转到境外账户。”
第8章 “嘎嘎嘎嘎——” 五六只雪白的大鹅扯动大嗓门,压着头扑动翅膀,摇摇摆摆朝他们扑来。 方离被项锋拖着手,不要命地往前飞奔:“啊啊啊啊啊啊!快跑快跑!” 那领头的鹅能飞,坚硬的鹅嘴瞄准的就是方离。 说时迟那时快,方离慌不择路跳起来,竟被项锋稳稳接住,紧接着就听到项锋的一句粗口:“我操!” 领头鹅狠狠啄在了项锋的屁股上。 两个人跑出几十米,还是路边遇到好心的村民用长竹竿帮他们把鹅赶走,他们才逃过一劫。回到项锋家里,项锋去房间看了看,捂着屁股出来说被啄青了一大块。 方离连连道歉,解释当时情况,说着说着,彼此对视片刻哈哈大笑。 第一次来到乡下小镇,方离看什么都觉得稀奇。他看菜地里成熟的黄瓜、西红柿,房顶安装的太阳能。蹲在院子里,老式的压水泵也研究半天。再次路过那群鹅,他隔着鹅圈围栏和它们讲道理。 晚上突然停电了,家里热得像蒸笼,他们点了蚊香在院里乘凉。躺椅只有两把,秦阿姨和方离一人占了一把,项锋自己抱了卷凉席扔在地上。 三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吃西瓜。方离望着天,感觉从没看过这么清晰漂亮的星空。耳边蛙声阵阵,蟋蟀窸窸窣窣,半梦半醒之间赶到一阵阵凉风。 “停电开不了空调,把这孩子热坏了。”秦阿姨压着声音,“这三伏天,外面也热,你看他的汗……蚊香也不管用,给他咬好几个大包。” 原来是秦阿姨在给他摇扇子。 方离感到脸热,十分不好意思,可是不知怎地,就是舍不得睁开眼睛。 项锋的声音也低低传来:“我来给他扇吧,妈,你歇着。” 风停了一瞬,马上以更快的频率袭来,拂动方离的发丝。 秦阿姨小声喝道:“你轻些,别把小方吵醒了。” 那是十九岁的夏天,方离还没有和项锋在一起。 看着病床上秦阿姨憔悴的面容,方离对她笑着说:“你真别担心了,真的是那群人误传,要债找错了地方。项锋听说把您气倒后也气坏了,他明天的航班回来,后天您就能看见他了。” 秦阿姨意识还不是很清醒,眼神浑浊,方离不清楚她有没有听到,只能给她又掖了掖被子,用吸管给她喂了一些水。 钱的确在第一时间打去了境外账户。 不过一两个小时,项锋就打来了电话,方离没有接。 项锋又发来一条信息:[方离,我明天的飞机回来,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跟你解释清楚。] 他的用词谨慎,应该是知道方离十分生气。 但没有问钱是哪里来的。 可能是知道获救的自己,在此刻询问这些没有资格。 方离没兴趣等他回来,也等不了。 梁明煦要了他的身份信息,替他买了机票。他们将在国际机场汇合,抵达乌斯怀亚需要多次转机。方离没有签证,没有充分准备的行李,不知道梁明煦打算怎么办,总之他告诉方离不用操心。 前一天还在小镇的厨房里做包子,第二天就要准备坐豪华邮轮去南极,方离觉得这件事真的很癫。 梁明煦同意借钱,给出的条件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方离不是要求梁明煦又要借钱,又要与他共情,他已经万分感激。但是,在这件事上,梁明煦的态度苛刻冷漠,和重逢后在方离印象中的梁明煦太不一样了。 方离说,他没办法扔下秦阿姨在医院不管,问梁明煦能不能多给几天时间。 “航线都是提前预定,船不等人。”梁明煦刻薄地问他,“你不是医生,也不是专业护工,请问你留在医院的用处是?” 方离被问得噎住,说:“有人陪伴,至少病人不会那么孤独,能提供一些情感支持。” “需要我提醒一下吗?”梁明煦道,“她在昏迷。” 方离:“就是因为昏迷,情况危险,所以才——” 梁明煦:“我帮你找护工,如果你确实担心的话。” 方离:“……” 梁明煦说:“我记得你一直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平白无故,一次性拿出一百五十万。 方离自问,换了自己也不一定能够做到,所以没有要反悔的意思。 他想,可能梁明煦就是对去南极这件事有执念,也可能实在真的厌恶极了赌棍(从梁明煦对项锋的态度看得出),作为朋友,梁明煦想要方离从这时候起就彻底解脱。 也许方式用得激烈了,但是从梁明煦的思维逻辑来看,极有可能是符合他的行事作风的。 方离不可能再让梁明煦来找护工,只好联系了陈书远,说明情况后从他那里借了一些钱。将护工安排妥当,又和陈书远商量好,陈书远会马上开车赶来医院照顾秦阿姨,当晚就到。 “我有急事,不得不去办。”方离说,“拜托你了。” * 方离在机场休息室和梁明煦碰面。 室内温度高,梁明煦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闲适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杯子里的咖啡几乎没怎么动过。 方离几度开口,最终还是对梁明煦说:“谢谢。” 梁明煦神色很淡地说:“不客气。” 思绪太乱了,赶路也很累。 方离没有玩的心情。 一上飞机,他就闷头睡觉,七八个小时后再醒来,梁明煦告诉他,他们准备转机。 候机的时候,梁明煦递过来一个平板:“填一下。” 那是一份表格,满是英文,好像是入境的表格,但同时也是一份行程喜好意向表,包含了个人起居时间、爱好禁忌等,大到登船礼遇,小到松饼需不需要夹心牙膏用什么口味,巨细无遗,后面是方离的个人信息。 方离注意到,他的配偶那一项赫然写着梁明煦的名字。 “这个怎么回事?”方离问,“是不是弄错了?” 梁明煦说:“因为太临时了,需要一些同行的必备条件,你不用在意。” 都来到这一步了,方离头昏脑涨的,只好点点头,将那些必备信息都填了。 他们第三天才来到乌斯怀亚,方离明白了为什么林夏果说长途飞行真的需要勇气,原来真的会赶路赶到想吐,导致他完全没有心思去观察路上的风景。 还没休息,就要登船。 一位白人男性迎接了他们,用接近于播音腔的口音介绍了这艘船和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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