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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point of no return. 在不归路的尽头等我们。”* 不知不觉,玫瑰铺满了整片花田,入目一片盎然绿意。 牧霄夺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那双眼带着一成不变的疏离感,慢慢流转到他身上。 从始至终,盛愿都没有发现自己。 他没有去刻意隐藏,只能说这是场恰到好处的单方面邂逅,反倒不该被戳破。 玫瑰还剩三两枝,他不再久留,旋踵离开,走时嘱咐园丁:“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这天,他用一片荒芜的田,换来一个免费的故事,以及几个月之后繁荣的玫瑰园。 奸诈的商人从来不觉得亏心。 牧霄夺走出花园,下意识去摸烟,忽然瞥见指尖染上了几道酒红的汁液,鼻尖若有似无萦绕着浅淡的花香。 他顿了下,放下烟。 郁郁葱葱的木绣球遮蔽了他的身影,他无意中听见盛愿问园丁:“这片玫瑰开花,需要多长时间?” 园丁比划了个手势:“大概六个月,或者来年春天。” “要那么久啊。” 他站在树后,听见盛愿说:“可惜,我看不到了。” -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这天,从午后开始,佣人们便步履匆匆,忙着到处妆点壹号公馆,素来公务繁忙的先生也罕见的整日逗留在庄园里。 回廊下,两人一前一后在走,身边不时有白鸽掠过。 牧霄夺身着笔挺西装,依然是一身浓墨重涂的黑,背影端正舒展,时而侧目看向盛愿,无声催促他紧跟两步。 “舅舅,是有什么庆祝的事吗?” 盛愿抱着咬咬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进了主宅,还在好奇的四处张望,好像第一天住进来似的。 牧霄夺不言不语,回身,示意他伸出手。 盛愿听话照做,摊开手心,手上忽然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他诧异的打开盖子,眼底瞬间荡漾起小巧的莹光。 暗沉的绒布上躺着一副崭新的助听器,宛如月光的玉白色静静地在它身上流淌。 他蓦地想起了那件已经破碎的月牙船。 见盛愿呆立在原地,不出声也不眨眼,牧霄夺还以为他又在觉得难为情。 于是,他迈步过去,从盒中拾起那枚小巧的零件。 下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预兆的缩近。 这距离太近,比越界更甚,似乎连呼吸都湮没在对方的领地中。 盛愿闻到舅舅身上一如既往的冷香,似冷杉,似烟草,令他的衣襟也沾染上一点涩。 “我在花园里种了很多玫瑰,您去看过了吗?” 盛愿抱着小狗,和它一起在男人的臂弯里抬头,两双湿漉漉的眸子如出一辙的盯着他看,像是审讯。 牧霄夺顶着巨大的压力垂眸,沉声应了一声。 幸好他先前去看过,答复的话也不违心,不然非得败在这小孩儿充满依赖的眼神里。 他动作轻柔的拨弄盛愿的鬓角,把略长的发丝绾在耳后,然后将助听器挂在那个悄悄露出点红的耳朵上。 做完这些,他退后一步,姿态懒散的向后倚靠。 那与生俱来的距离感已然悄无声息的回到他身上,好像刚刚的亲近只是错觉。 盛愿摸了摸耳尖,眸光雀跃,催促他:“舅舅,和我说话。” 牧霄夺如他愿,温热的指腹揉了下盛愿的耳垂,嗓音低沉磁性的唤道:“阿願。” 是他无比期待的粤语。 “嗯!”盛愿笑起来,眉眼微弯,明眸皓齿。 这一句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盛愿变着法的缠着舅舅想让他再多说几句。 牧霄夺拿他简直没辙,只好在他手心中又放下一件礼物,暂时分走他的注意力。 “給咬咬的。”他说。 咬咬的礼物是一个带着小轮子、伸缩自如的轻材料假肢。 盛愿惊喜得说不出话,比自己收到礼物还开心,他从来没想过舅舅竟然会在意一只残疾的小狗。 他忙蹲下来,给咬咬安上假肢。 小狗本来就欢腾,加上这个小轮子,跑起来像飞,这下去偷吃鸽子的面包溜得也更快了。 盛愿挥着咬咬的两只前爪,笑着说:“谢谢舅舅。” “汪!” 牧霄夺应得轻飘。 惊喜之余,一股莫名的悲凉忽然狠蛰了下盛愿,令他心跳空了一瞬。 ——他能听见声音了,这也意味着他该离开壹号公馆了。 “舅舅,您等我一下。”他撂下这句话,飞快跑回自己的房间。 盛愿从出租屋带过来的东西不多,很多日常用品管家早就已经为他备好。 他拉开衣柜门,里面赫然躺着两件不属于他的衣物——一件大衣,一件西装。 他都不嫌沉的带了过来,想着离开时要一并还给舅舅。 盛愿回到楼下时,已经没了刚才的兴奋头。 牧霄夺此刻闲散的半靠软椅,微眯着黑眸望向这边,看他慢吞吞朝自己走过来。 他看见搭在盛愿臂弯的两件外衣,眉心微蹙了下,晦涩不清的目光停留在那人脸上。 他没接,手中把玩着一支烟却没抽,依然云淡风轻的说:“还以为我们阿愿也给舅舅准备了惊喜。”接着“嗯”了一声:“喜没见着,惊倒是有。” 盛愿忽然发现,从这句话开始,舅舅就不再讲粤语了。 他嗫嚅着唇,声音堵在嗓子眼。 牧霄夺掀开窄薄的眼皮瞥他一眼,沉吟片刻,伸手去拿衣服,却不成想他抱得很紧,一副不想还的架势。 “盛小愿,还就要有还的气度。”他语气几分不善。 盛愿自知理亏,这样拿得起放得下的气度他确实没有。茨戈薇的玫瑰是,月牙船是,这两件外套也是,他总是别扭的与一些东西藕断丝连着。 他埋着头闷闷的说:“嗯……您就留一件给我吧……” 这话倒像是他吝啬了。 牧霄夺好整以暇向后仰了仰,颔首道:“你选。” 其实哪件都不想还,盛愿迟疑不决,半晌才温温吞吞的说:“大衣留给我……舅舅把这件西装拿回去吧,还能凑成一套。” 牧霄夺被小朋友不合时宜的贴心弄得没脾气,也没了逗弄他的心思。 他指间衔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用烟嘴挑拨开盛愿的额发,指端若即若离擦过耳垂。 这动作很轻佻,带几分与生俱来的寡淡。 他说:“不和你抢,衣帽间的衣服你随便挑,剩一套让舅舅明天上班有衣服穿就行。” “那……我就不还啦?”盛愿莞尔,翘着尾音问他,表面乖巧,实则心里暗喜。 “随你。”他惯会哄人。 暮色将尽,室内室外皆是昏昧,两个人的影子投落在地上,被晚风吹得亲昵缠黏。 牧霄夺背对暮光,在这个平等映衬他们侧脸的夕阳中,微微倾身,绅士的朝对方做出邀请的手势。 “盛愿先生,正式邀请您。”他说,姿态犹如矜贵的贵族公爵。 “邀请我什么?”盛愿问。 他不言。 “哪有您这样邀请人的。”盛愿抿唇笑,他没有理由和舅舅的邀请周旋。 于是,盛愿轻轻的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第一次赴他的约。 - 管家遵照吩咐,为盛愿请来了专门给明星设计妆造的造型师。 没想到,造型师精湛过人的技术在这张几乎完美的脸蛋上遇到了职业滑铁卢。 她空有一身功夫找不到地方发挥,只能调整一些瑕不掩瑜的小瑕疵。 造型师给盛愿搭了一件收领的英伦风薄衫,领口和袖口做成了荷叶边的样式,布纹中埋藏着许多小颗粒皓石,在夜色中亮晶晶的散发出细闪光芒。搭配一条笔挺的黑色高腰长裤,收勒出细窄的腰线。 最后,打理发型,喷上发胶,调整好弯曲的角度。 造型师满意拍手:“去吧我的小王子,找你家国王吧!” 管家结账送客,锐评:“化了跟没化似的。” 夜色沉沉,盛愿独自徐徐走下白玉色石阶。 庄园安静的出奇,偶尔传来白羽振翅的声响,那些本该回巢的白鸽在回廊下飞舞,翅膀掠过风和月光的痕迹。 盛愿浅色的发丝被微凉晚风拂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纤密的睫毛下是一双水波流转的桃花眼,四处寻觅着什么。 下一刻,连缀的灯火骤然点亮,那双浅眸旋即荡漾起薄光。 埋藏在湖周以及草坪之间的灯光牵起一条遥遥长路,直直的通往路的尽头。 牧霄夺站在灯火幽暗处,慵懒又随意的倚着车门,手中挟一支烟,几只白鸽在他身边盘旋。 他似有所感,在青烟迷离后抬眸,望见他,报以微笑。 三千束珠串,三千颗灯光,彻夜不灭。 今夜,整座壹号公馆为他闪烁。 盛愿迈步走向他,短短的路,走得心猿意马。 待到盛愿靠近,牧霄夺揿灭烟头,绅士的替他拉开车门,却挡在身前不让人进。 他低着眸看盛愿咬着唇瓣,一副羞赧模样。语气明晃晃的戏谑:“叫人了吗?” “……舅舅。” “喜欢吗?” 他这话问得语焉不详,但听者有意,说者无心。 “喜欢。” 盛愿答得也欲盖弥彰,盖什么、彰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请进——” 盛愿局促的享受了一回顶级待遇,坐进副驾驶,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搁,好像刚出厂的小机器人,生涩的摆弄着自己的身体。 牧霄夺站在风中,散尽身上尼古丁的味道,而后拉开另一侧的门上车。 侧目,却看见盛愿满脸心神不宁,手指紧紧攥着身前的安全带,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你这什么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他直言。 “……我有吗?”盛愿声音细得跟猫儿似的。 牧霄夺可能天生与浪漫无缘,骨子里藏着一股子傲气,只是被素来凛然的外表蒙蔽着。 “舅舅只是不常开车,又不是没有驾照。” “我、我不是紧张这个……”盛愿讪讪放下胳膊,手扶着膝盖,坐得板正。 “放心,今天没别人。”牧霄夺低声,末了又添上一句,“和舅舅单独相处,也会感觉紧张?” 盛愿咂摸他话中的意味,识趣的摇摇头,说:“不会。” 牧霄夺微不可查的抬了下眉,似乎满意他的回答,“你很上道,小朋友。” 车子离开壹号公馆,驶入云川霓虹。 盛愿在靡丽的灯光中偷偷觑他的侧脸。 男人表情寡淡,单手搭着方向盘,肩膀宽阔,身姿舒展,近距离更觉器宇不凡。 这样的仪态很适合穿西装和衬衫,有种浑然天成的孤高风骨。 “舅舅,我们这是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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