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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愿赖在原地不想动,牧霄夺纵容他,陪他一起坐在草地上。 风吹过冷杉树林,草叶翻飞,送来阵阵涩香。 牧霄夺瞧见盛愿眼底淡淡的疲态,单手搂过他的肩膀,在细弱的脖颈揉捏,问:“累不累?” “快累死了。”盛愿没什么气势的埋怨他,“您怎么不早点来看我,我还想和您一起拍照来着。” “以后机会多的是。”牧霄夺说。 他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扣,温声道:“靠着舅舅。” 盛愿倒是不推不拒,身体懒洋洋一歪,倚在他的肩窝处。 他玩过了头,蹭一身花香,贴上来的身体温热柔软,心跳隔着布料微弱共振,脆弱的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破碎。 牧霄夺闻到盛愿的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皂香,他爱干净,身上似乎总有种沐浴后的香气。 盛愿在壹号公馆没留下什么东西,他今天用的应该是自己浴室里的男士沐浴露,香味很熟悉,和他身上的味道是同一种。 那截透白的手臂垂在腿上,指尖捏着一支蓝色蔷薇逗小狗玩儿,惹得咬咬喷嚏连连。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牧霄夺单手摆弄手机,他没在处理工作,大大方方让盛愿看。 盛愿兴致不高,看见舅舅调出刚刚拍的照片,随意调整尺寸后,设成屏保。 盛愿“嗯?”了一声。 牧霄夺面色不改,简短评价:“好看,漂亮小朋友。” 他见盛愿的脸红了红,几分轻佻的逗弄道:“怎么,阿愿这么小气,不让用?” 盛愿闷闷的嘟囔:“……让用。” 他没力气,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身体往下滑,蹭到了牧霄夺的腿上,听见他含笑的声音:“又没骨头了。” 盛愿枕在他膝盖上,拿着花在他眼前晃,说:“舅舅,明天我要剪头发,您不许来。” 牧霄夺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枕的更舒服。 盛愿的思维非常跳跃,他常遭到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时而感到猝不及防。 牧霄夺抓住他作乱的手,问:“为什么。” “我说不许来就是不许来。”盛愿声音软,霸道起来很是虚张声势。 牧霄夺懒散的笑,笑容舒朗。 他今日的穿搭十分休闲,白色衬衫搭配卡其色宽松长裤,最上端的纽扣解开两粒,领带早已不知所踪,隐隐约约露出锁骨。 头发也没做成一丝不苟的造型,松散的垂下,任由风拂过他的发丝。 看起来,倒不像是三十几岁的男人,而是盛愿的年轻学长。 盛愿眼底微波流转,坏心眼的唤他:“哥哥。” 牧霄夺一愣。 “哥哥”这个词太犯规了,年长者显然不能很好招架小朋友的撒娇,甚至面露几分难为情。 沉默半晌,他说出口的话令自己都感觉震惊:“再叫一声。” 这次难为情的人换成了盛愿,紧抿的唇线像小扇贝。 牧霄夺不言,也不催促他,片刻后,终于用视线撬开了那两瓣漂亮的唇。 “……哥哥。” 话落,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半晌,牧霄夺不自然咳了声,问他:“那要是想见我们阿愿了怎么办?” 盛愿纠结片刻,仰面躺倒,枕着他的膝盖,嘴唇嗫嚅,小声咕哝:“我可以让您今天多看两眼。” “你还挺大方。” 牧霄夺低着眸,从他手中拿过那支蔷薇,手指绾过他的发丝,别在耳后。 他注视着他浅色的眼,眸子中闪现出一片明亮和清澈,宛如湖水中的倒影。 牧霄夺蓦然想起艾德丽安·里奇的那首诗—— “你的眼睛永远明亮,闪动着初夏蓝眼草的绿色,那被春天洗涤过的碧绿的野水芹。” 出自哪里,他回想了很久。 在下一阵风吹过盛愿的发梢时,他才蓦然想起,是《二十一首情诗》。
第24章 即便盛愿不想面对, 该来的也总会来。 理发师收起电推,脚下的碎发黑压压铺了满地。 她将剪掉的头发一根不剩的收拾干净,站在原地, 无声沉默半晌。 虽然这单给的钱很多, 操作下来更是简单,但她宁愿不做这笔生意。 比起少挣一单钱,她更不想看到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年被病魔缠身。 她不再停留,将一面小镜子轻轻放到那个不敢睁开眼的人的手中, 而后一言不发的离开。 转身关门时,她看见, 一滴泪水从他的鼻尖落下。 牧霄夺正坐于病房前的长椅等候,眉眼间淡淡疲态,见她出门,问道:“哭了吗?” 理发师点点头, 说:“这是正常的, 我经手过很多病人,十个有八个都迈过不去这道坎,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孩子。” 牧霄夺眉心微蹙, 双手在身前交握, 又松开, 沉默良久。 他被盛愿下了禁令, 明令禁止进入病房。 虽然硬要闯进去盛愿也拦不住,大不了就是惹他生气,总好过留他一人独自在病房里偷偷哭。 忽然, 门后传来一声刺耳的破碎声, 似乎是摔破了镜子。 牧霄夺立刻站起身,下意识想要推门而入。 小孩子任性, 但不能每次都随他去,没轻没重容易伤了自己。 林助理见状,冒着巨大的风险开口阻止他:“先生,盛少爷应该不想见人……” 他曾经照顾过病人,知道生病的时候人会变得格外敏感,情绪会被放大,不宜有太多起伏波动。 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牧霄夺思虑片刻,轻声询问:“阿愿,舅舅进去看看你,可以吗?” 病房里传来盛愿带着哭腔的声音:“呜……不可以……” 牧霄夺的心脏一下子被揪紧,他见不得这孩子的眼泪,温声安抚他:“好,舅舅不进去,你听话,千万别碰那些玻璃,别扎到自己,听见了吗?” 盛愿哭得连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来。 林助理心惊,简直不可思议。 他没想过先生和盛少爷之间是这样的相处方式,更从没见过先生这般小心翼翼,关怀备至像个老父亲的模样。 “先生,让我试试吧。”陆听夕自告奋勇。 牧霄夺点头,侧身让出位置。 陆听夕紧张的附在门上,留意病房里面的动静,试探的问:“小月牙,我闭着眼睛进去行吗?收拾完玻璃碴我就出去,不看你。” 盛愿不言,埋着头低声抽泣,似乎是默许。 陆听夕颇为歉疚的看了眼牧霄夺,抿了抿唇说:“先生……那我就先进去了,盛愿有什么事情我随时通知您。” 说完,她推门踏进病房。 房门开合的间隙,牧霄夺看见了那个背对着他的单薄的背影,深深垂着头,宛如一只折颈的无头水鸟。 林助理眼观鼻鼻观心,时刻关注着先生的情绪。 他看见先生的手颓然垂在身侧,许久,落寞的自言自语。 “他只不见我。” 盛愿说到做到,说不见人就真的不见。 可事实上,他只拦住了牧霄夺,他似乎也只想拦住牧霄夺。 即使他被男人看过很多次狼狈的样子,可他更不想被他看见这幅丑兮兮的模样。 他更希望留在牧霄夺的记忆里的他,永远是好看的、漂亮的。 牧霄夺承载着属于他的不同寻常的感情,而他又何尝不是只能在人来人往的间隙,短促而遥远的看他一眼。 对于林助理来说,先生被盛少爷拒之门外这件事,喜忧参半。 喜的是先生见不到盛愿,无奈之下,只能回到公司,将精力投入工作中。 忧的是先生近期的工作状态,他竟然开始担心虑无不周的先生会不会在工作上出错,简直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会议室里,先生在同几位心腹开会,林助理寸步不离、光明正大的守在门口。 这场会议关乎几条国际贸易链,对牧氏来说极为重要。 事实上,林助理完全在杞人忧天,这么多年,先生是个永远不会出错的人。 内部会议进展得相当顺利,方案很快落定,他也如愿松了口气。 董事和经理们陆续走出,很快全部离开了会议室,却始终不见先生的身影。 恰此时,先生放在他这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备注——祖父。 林助理沉了沉心,推门进去。 先生此时坐于会议桌尽头的主座,手撑额角,指端在太阳穴轻轻揉捏,眉眼间显露淡淡的疲倦。 自从盛少爷出事后,林助理就没见过先生怎么休息过。 他一边要打理公司日渐繁缛的工作,一边又要与牧海英、兰世辉等人周旋,还得抽出时间去医院,忙得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从前,他只觉得先生的精力旺盛到可怕,如今才发觉,先生也是个肉体凡胎的人。 不过,林助理也能看出来,在医院短暂停留那几十分钟,是先生难得的放松机会。 也只有那时,他才不必去理会那些明争暗斗和笑里藏刀。 “先生,老太爷的电话。”林助理叩了叩门,说道。 牧霄夺从凌乱的文件中抬起头,手指掐了下眉心,似乎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牧家老太爷是个特立独行的怪人,平日里很少联系这些晚辈,只有逢年过年偶尔会问候几句。 赶在这个关头,如此唐突的拨来电话,十有八九是为了他那个爱告状的好孙女。 牧霄夺接起电话,面容沉静,没什么情绪的说:“祖父。” 他并未多加寒暄,同祖父冷漠的如同生人。 果不其然,还没说两句,牧老太爷就将口风引到了牧海英身上。 “我最近聽說,你姐姐被人盯上了,很多陳年舊事都被重新翻了出來,怎麼不見你有動作?” 看来老太爷对这事似乎也是一知半解,并不知晓其中的始作俑者。 牧霄夺揣着明白装糊涂,懒散的向后仰了仰,面不改色道:“公司的事情太多,我分不出心,沒關注,誰惹的麻煩誰收拾。” 老太爷对牧霄夺事不关己的态度很不满意,但碍于面子,还是蛮和气的说:“就是工地上死了兩個無關痛癢的工人,你姐姐之前幫人壓了下來,不知道又被誰翻了出來。你如今位高權重,做事方便,幫你姐姐把這件事壓下來,應該不難吧?” 牧霄夺偏不遂他的愿,指端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杯沿,拒绝的态度很明显,“牧海英怎麼自己不去處理,這種見不得光的事,牧家多摻和進去一個人,就多不利一分,您也不想看見牧家被推到風口浪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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