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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洁提前收拾过房子,内饰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却显得几分死气沉沉。 牧霄夺拎着小鱼,在屋内徘徊,发愁该把它安置在哪里。 他没养过什么宠物,自从发现自己拥有能把任何活物养死的特性后,就不再随意残害生灵了。 家里空荡,像无人居住的样板间,厨房没有锅碗瓢盆,连个像样的透明玻璃缸都找不到。 最后,牧霄夺找到一个大号的高脚杯,勉强算做鱼缸。只要它不会突发奇想蹦出来自杀,还是能体面地在水里死去。 牧霄夺惦记着这是盛愿送给他的礼物,没有不管不顾直接往高脚杯里灌自来水,花了几分钟去网上搜养鱼技巧。 网上说,养鱼的水最好曝一下气,因为自来水含氟,放置一天以上,待氟挥发后再放鱼。 凌晨一点,哪里去找一天以上的水。 牧霄夺觉得麻烦,随意把手机丢在一旁。 他对旁的事物向来没什么耐心,更分不出心伺候这条娇生惯养的鱼,看过注意事项,继续自由发挥。 他开了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全倒进去,捏一把饲料丢里面,分量全凭感觉。 “希望你能活过今晚,鱼坚强。” 毕竟你死了,某个小朋友要和他生气。 失眠的夜里,牧霄夺的身边一定不会缺少烟酒,此刻陪伴他的,还有一条吸不到二手烟的小鱼。 男人手指间秉一杯醇厚辛辣的酒液,在落地窗前的软毯席地而坐,眼前不受控制的浮现出盛愿那双水光粼粼的眸,以及他看向自己时乖巧可爱的笑容。 他蓦地感觉心口酸涩,像绵绵细针不断戳刺。于是很多埋藏久远的记忆翻涌而上,折磨着他的心脏。 牧霄夺察觉到情感脱轨的征兆,而他可以轻易扭转局面,使之回归从前。 回到三四月春深,他们初见,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自己依旧会是他的舅舅,即便没有任何血缘纽带加持,他也会是他最亲近、最依赖的长辈。 牧霄夺善于以面具示人,他习惯遏制自己的情感和本性,只要及时制止,尚有回旋的余地。 他一向思虑周全,断然不会做出竭泽而渔的事。 第三十二年夏,心脏的一场怦然。 不过是一次心动,他不在意。 此时,香港的另一边。 盛愿在床上翻来覆去,同样也难以入眠。他借着昏昧的月光,漫无目的地注视着鱼缸里黑乎乎的小鱼,隔一层玻璃,用指尖描摹它的形状。 他止不住回想舅舅临别前的话,实在想不出,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牧霄夺松散倚坐,手里持半杯红酒,小鱼则在窗下另一盏高脚杯里游动。 下一刻,杯沿轻轻相撞,算作跨物种的碰杯。 金鱼被惊得倏忽摆尾,打碎了安谧的水波,一并搅乱两个人的夜。 “……明天见。” 仲夏夜里,夜色寂落,月光无言。 他的回答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第47章 翌日, 清晨。 牧霄夺被秘书的一通电话吵醒,谢昀正在赶来维多利亚港的路上,询问先生是否需要早餐。 牧霄夺声音还挂着晨起的沉哑, 随口应付一句, 挂断电话。 继而迎接他的,是一场宿醉后铺天盖地的乏力和头痛,以及一条早已僵硬的死鱼。 也不知道是哪里伺候的不周到,金鱼昨晚想不开越了狱, 被发现时早已干透,牧霄夺花了些时间才把它从地板上完整的捡起来, 颇为无语。 真是一晚上都不多活,这该怎么向盛愿交差…… 未久,谢昀来到先生的住处,向他告知主管会议的与会人员及项目提案。 牧霄夺听他滔滔不绝的声音, 感觉头脑昏沉, 思维无比滞缓,四肢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昨晚睡在了落地窗旁的软毯上,连一张被子都没盖, 大概是醉酒加着凉, 久违的生了病。 谢昀察觉到先生状态不佳, 暂停汇报, 问道:“先生,您身体不舒服吗?” 牧霄夺不甚在意,“你继续说。” 年初开始, 欧美经济持续下行, 进入下半年仍然没有回转趋向。国内经济受西方经济下行影响,大量公司股票指数持续波动下跌, 更有多家公司宣布破产。 最直观的反应就是公司部分产品出口贸易量持续下降,牧氏的主营市场国内外参半,出口量大幅减少,给公司的盈利遭受了不小影响。 同时,部分位于欧洲的企业被西方列入银行禁止直接金融交易名单,其中,就有牧氏手下的分部。 谢昀将报告书收起,见先生面色平淡,眉目深而挺拓,显露几分天然的疏冷。 他看不破先生在想什么,默然候立一旁。 会议将于三十分钟后的整点开始,其中要花费一半的时间在路程上。 牧霄夺不喜欢迟到,干脆省去了早餐这步,喝下半杯清水洇嗓子,终于勉强将声音调整回正常状态。 他随意一点,淡淡吩咐道:“你去旺角的金鱼街帮我找条鱼。” “鱼?”谢昀诧异,话题从城门楼一跃到胯骨轴,他没反应过来。 他循着先生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茶几角落灌满水的高脚杯里,漂浮着一条姿态怪异的死鱼,模样怪惨的。 牧霄度偏首抵唇咳嗽,并没有苛刻下属,放宽了标准,“不需要一模一样……但至少要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开完会后我要见到。” “……好的。”谢昀苦兮兮接下了这份专制的差事。 七月末酷夏,香港热得像一锅热油从天上浇下来,这样恼人的闷热,更加剧了人心的焦躁不安。 目前经济局势对牧氏十分不利,集团董事惴惴不安,推断当下经济危机很可能会使公司周转陷入瘫痪。 面对明目张胆的联合经济制裁,牧霄夺始终不动声色,坐镇公司最高领导层稳固人心。 牧霄夺刚接手牧氏时,公司正在遭受更为严重的金融危机打击,股价逼近跌停,大量人才流失,面临破产。 彼时的董事长已经无计可施,牧霄夺回国主持本部后,花了近三月的时间调整企业业务板块、公司政策和未来战略,才将公司从生死线拉回。 经济这场浩劫之后,公司上下一心,对年轻有为的董事长无比信任和依赖。 他像一场风暴中屹立不倒的礁石,纵使大洋颠覆,他依然能为牧氏护得一分安宁。 会议一直进行到下午六点,一整天下来,牧霄夺粒米未进,中途休息时只喝了些水缓解喉咙的不适,病情非但没缓解,反而变本加厉的席卷而上。 结束后,所有人都疲惫不堪,默默各自散去。 夜幕降临,繁华港湾华灯初上。 牧霄夺独自坐在会议桌主位,身形是一片寂寥的黑暗,秉直的背线微弯,单手揉捏额角,眉心微蹙。 也只有在这样无人问津的时刻,他才会显露出几分不为外人所知的病态和倦容。 未久,牧霄夺听见门后传来叩门的轻响,低声允他进来。 谢昀应声而动,手里拎着七八个透明袋子,里面各装一只白身红尾的五花文鱼。 他在金鱼街整整逛了一天,脚都快磨起泡,到处拿着死鱼比对,才寻摸到这些有七八分类卿的宛宛,万万没想到替身文学竟然会发生在一条鱼身上。 “先生,您看哪条比较像?”谢昀将透明袋子平铺开,推到先生面前。 牧霄夺目眩头晕,像卧了一层雾在眼前,瞧见这些鱼都长一个样子,用力掐了掐眉心,随意摆摆手,“都拿回去吧。” “您是不是生病了?”谢昀察觉到先生精神萎靡不振,试探问,“暑热?还是发烧?” “……可能昨晚着凉了,没事。” 谢昀又问:“那……您今天还要去见盛少爷吗?” 牧霄夺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不假思索道:“不去,就跟他说工作太忙抽不出身。”话落,他又止不住偏头咳嗽。 谢昀不忍再耽误,急急道:“我这就备车送您回去。” 回到住所后,牧霄夺直接进到卧室歇下。 谢昀还没见过先生这幅病态模样,上上下下跑了几趟,买回一大提药放在卧室门前,敲了敲门:“先生,我把药都放在这里了,您睡醒之后,一定记着先吃些东西,过半小时之后再吃药。” 他的声音没有得到应答。 牧霄夺的身体一向健康,他常年运动,久坐办公桌前的身材依旧保持优越,几乎没怎么生过病。 这原本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风寒感冒,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后续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几乎把从前的份连本带利讨了回来。 许久,牧霄夺从昏沉的黑暗中醒过来,整个人像淋在雨中的床垫,湿透、沉重。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在额头贴了片退热贴,随手摘下。 卧室门微微敞一缝,缝隙处透出些微光线,他撑着手臂艰难起身,拾起床头柜的一杯温水,循着那抹光走出去。 他看见那道站在料理台前忙碌的清瘦人影,还以为自己发烧烧狠了,抿一口温水润嗓子,声音微哑的唤:“阿愿?咳咳……你怎么来了?” 盛愿偏首看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背对他不冷不热的“嗯”一声。 牧霄夺抵着唇咳嗽,目光倏然落向茶几上的几袋金鱼,清一色的白身红尾,太阳穴突地一跳。 他没想到谢昀做事竟然这样不严谨,毫不遮掩的放在明面,盛愿肯定看见了。 那几条鱼尾红得扎眼,牧霄夺蓦地心虚,“阿愿,那条鱼……” 盛愿心无旁骛的切丝瓜,“我知道,我把它埋在楼下了,希望不会被狗刨出来吃掉。” 牧霄夺缓缓走到料理台旁,觑着盛愿冷漠的小脸,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盛愿依旧没什么情绪的说:“在某人骗我工作很忙抽不出身的时候。” 牧霄夺心下了然,淡然道:“看来我应该考虑谢昀的去留了。” “你还要骗我!?好不容易有个人和我说实话,你还要把谢昀开了!”盛愿顿时气急,把菜剁得哐哐响,几乎整个中岛台都在颤,连敬称都忘记加上,“你们这种资本家怎么就不会体谅打工人的感受呢!就该谁都不管你,你自己在这里烧到地老天荒吧!” “阿愿……咳咳咳……”牧霄夺堪堪止住咳嗽,连忙上前按住他的手,用力把刀抽出来放远,“别切到手……舅舅说错话了,和你道歉,好不好?” 感受到男人手心炙热的温度,盛愿心头一股无名燥火腾地又起,用力甩开他的手,“讨厌,离我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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