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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 香港的夜晚依旧燥热,没什么昼夜温差,带着挥之不去的闷。 盛愿习惯了北方的天气,骤然间很难适应。 牧霄夺掀开被角,往床中央靠,“进来吧,我稍微给你捂一会儿。” 虽然知道这是在药物催发下,使得男人思绪不太清明而做出的越界举动,但这般直白的邀请简直是明晃晃诱人,盛愿只稍稍犹豫两三秒,就轻易败下阵来。 一同唐突钻进被窝里的,是盛愿身上浅淡清新的皂香,他得意的发梢蹭过男人的下颌,牵起丝丝缕缕的痒意。 床不比壹号公馆那张大,盛愿在他身前拱来拱去,不老实的折腾,蛄蛹半天,似乎终于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安静下来。 牧霄夺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看来你今晚是不准备回去了。” “我才刚躺下,您就要赶我走?”盛愿咬字糯,带一点难以置信。 这话说的,倒像是他的不是了。 牧霄夺无奈妥协,“没赶你,想留多久都行。” 盛愿为这亲昵起来的片刻光景欢乐的晃了两下腿,忽然想起一些事,又蓦地顿住动作,问:“舅舅,我们什么时候回云川呢?” 牧霄夺略一思索,“后天。” 盛愿有点失落,“……好快啊。” “舍不得你妈妈吗?”牧霄夺问。 “有一点。”盛愿闷闷的说,“而且,回到云川,您陪我的时间也会变短了。” “谁说的?” 盛愿捕捉到他话音里别的意味,缠着他问:“真的不会吗?” “你这粘人精,谁舍得把你丢下。”牧霄夺语气平淡。 他默不作声垂下眸,看见盛愿被稚气包裹的眼神亮晶晶的,像含了两汪秋水,晃得人心颤。 “快点睡。”他低声催促。 盛愿笑嘻嘻地,手里捏着一片他的衣角,心满意足的闭上眼。 许久,牧霄夺在黑暗中撩起眼皮,借着月光,低头见衣摆上三两道被人压皱的褶,他没去抻平。
第49章 那天夜里, 盛愿在牧霄夺的体温和气息里迷失,做了个无比荒唐的梦。 明明是仲夏日,盛愿却梦见自己种下的玫瑰在一夜之间全部盛开, 他高兴坏了, 喝醉酒爬上树,看见牧霄夺孑然一身站在玫瑰园深处。 他坐在树顶,对着男人无理取闹,指使他要么去寻一片最漂亮的玫瑰, 要么给他一个月亮。 牧霄夺给不了他月亮,只能去寻花。他摘下那些开得正盛的玫瑰, 顺带一滴夜的露水,送给盛愿。 盛愿很不满意,“我只要一片。” 牧霄夺随手扯下一瓣。 盛愿摇摇头,“这不是我想要的, 它没有那么漂亮。” 牧霄夺却说:“所有的玫瑰都长一个样子, 没有最漂亮的。” 这句话不知戳到了醉酒的人哪个崩溃点,盛愿一下子就哭了。 他一遍遍哭喊:“这世上一定有最漂亮的玫瑰,一定有!因为我见过, 你要是找不到就给我一个月亮!其他的我都不要!” 牧霄夺冷然反问他:“天上的月亮只有一个, 假的你也愿意要吗?” 盛愿瞬间蒙了, 连哭声也顿时遏住。 牧霄夺似乎不愿再与他耗下去, 转身离开。 盛愿急得去捉他,却猝不及防的从树上摔下来,一头栽倒地上。 他没感觉到疼, 那土地竟是软的。 下一刻, 玫瑰田顷刻化作珠江水,争先恐后涌进他的鼻孔和口腔。 盛愿在湍急的水流中拼命挣扎, 耗尽了稀薄的氧气,却没有得到男人哪怕一次的回眸。 无止境的下沉,深不见底。 他逐渐放弃了抵抗,想道:如果他的爱情只有一瞬,他想把这一刹那交给牧霄夺。 即便他只能得到假的月光和不那么漂亮的玫瑰。 就像人出生入死,不过短短几十载,却依旧心甘情愿走这一遭。 意识逐渐剥离躯体,盛愿濒死挣扎了一下,摸到一手潮湿,将他惊醒。 醒来才发觉,原来是手心隙出的汗珠。 身旁的余温虚虚实实,萦绕在鼻尖的木质冷香充斥了盛愿的每一根神经。 他目光洞然的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心潮起伏,像离水太久的鱼,不知该用哪个器官呼吸,眼前止不住浮现出那个荒诞的梦。 天上的月亮,玫瑰花瓣……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又怎么会如此渴求…… 梦境真是个怪诞的东西,即便是梦的主人,有时也无法理解浮在自身思维上空的事物。 待梦散去,盛愿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 他倚着床头,直勾勾盯着某处角落,眼神发木,一时分不清这是白天还是黑夜。 牧霄夺睡眠时似乎十分畏光,无论是壹号公馆,还是维多利亚港的住处,他的卧室窗帘永远厚重且遮光,拉上时简直昏天黑地。 盛愿翻开手机看了眼。 ——08:14。 真是适合补觉的时间,盛愿默然想了想,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一念头。 这是他留在香港的最后一天,下次回来说不准是何年何月,也许一辈子都不能再来,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混过去。 盛愿磨磨蹭蹭离开卧室,刚一出门,便和那七八条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金鱼们打了个照面。 它们集体搬进了一口大鱼缸,在里面游得欢快。 盛愿想起自己昨晚没见到鱼缸,于是问舅舅,把之前那条小鱼放在了哪里,听到男人轻飘飘回了一句“高脚杯”时,简直快气笑。 盛愿往鱼缸里丢了一小撮鱼食,懒耷着眼尾,心情很好的看它们抢食。 晴朗的日光漫浸到他脚下,他感受到暖意,循着光线看过去。 牧霄夺清逸的身影正背对他,垂坠在茸茸的薄光中。 他今日居家办公,穿一身色调浅淡的舒适常服,站在阳台打电话,像一株挺拔的蓝桉。 牧霄夺刚刚沐浴过,没有经过打理的发型疏懒的垂下,发梢坠着水珠,手腕搭在黑色护栏上,身侧茶歇桌还放了一杯温热的红茶,一派松弛惬意。 盛愿斜倚着门框,默不作声的注视他,脑海中难以自抑的浮现出梦中的场景。 男人漠然站在偌大的玫瑰园,肆意的红在他身边起舞,然而那生机盎然的光景却看不出半分梦幻,满是垂败和萧条。 盛愿用力摇了摇头,不愿在与这个离奇的梦纠缠不休,转身离开。 卫生间的洗漱台上,躺着牧霄夺的剃须刀,刚开封不久的男士洁面用品,以及一对同款式的黑白色牙刷牙杯。 盛愿格外喜欢他富有生活感的那一面,比如他遗落在台面上的平光眼镜,杯壁上流淌的细小水珠…… 就好像,这些稀松平常的零散碎片,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生动,却不为外人所知的牧霄夺。 而这些不被在意的痕迹,占据了他每一个记忆。 黑色的牙杯显然已经有主,盛愿拿起白色的牙刷,挤了些牙膏塞进嘴里,他心思活泛,一边刷牙一边漫不经心的看手机。 他昨晚关了静音,这会儿打开,一连串未读消息瞬时涌出来。 他随手点开一条语音,向笙激动的声音立刻在卫生间响起。 【向笙】: “愿愿,天大的好消息!你上个月给牧氏配的那条广告火了!” “有部广播剧,改得前年大火的校园文《无解》。配音导演去听了你之前的广播剧,非常满意,特地给咱们工作室发来消息,希望你能过去参加这部制作,不用试音,入组即上岗。” “还是主役,天呐你这小东西算是遇到贵人啦!!” 盛愿正弯腰漱口,闻言一把弓似的弹起来,嘴里的泡沫顺着喉咙直接咽了下去,呛得他连声咳嗽。 他难以置信的紧紧握住手机,怀疑自己听错,把语音条转成文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心湿漉漉的,不知是水还是汗珠。 他反复确认,真的不是在做梦! 盛愿瞬间绽开笑容,噼里啪啦打字回复向笙,又想到舅舅在这件事上占最大的功劳,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件事告诉给他。 他趿拉着拖鞋一路小跑,急匆匆来到阳台门前,“pia”的一声直接贴了上去,像吸附在玻璃上的吸盘。 牧霄夺听到这声动静,下意识回眸,俶尔轻轻勾起唇角。 盛愿漂亮的小脸突兀出现在身后,嘴角还挂着一抹没来得及擦干净的牙膏沫。 他的皮肤被裹上一层朦胧的光影,脸颊和唇上的红愈发鲜艳,眸中盈盈笑意,像晃碎了江面上的淡金进去。 这通工作电话似乎尤为重要,牧霄夺没有及时挂断,他将手机稍微移开耳侧,对着盛愿做了个口型——“马上。” 盛愿一向乖巧,从来不会打扰他的工作,眼巴巴的守在阳台门后不吵不闹,额头抵着玻璃,整张脸都快被嵌进门里,无声催促他打快一点。 呼出的哈气在玻璃窗上留下了白色雾气,五官一贴,立刻印下一副委屈兮兮的表情。 牧霄夺猝不及防被他可爱到,忍不住轻笑出声,惹得电话对面的项目经理满头雾水。 通话内容事关牧氏最近的产品升级以及迭代更新,委实称不上愉悦。 牧霄夺不动声色敛下眸,抬手盖住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声音平静,“你继续说。”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盛愿用视线安静描摹他的身影。 视线轻轻拂开,从二十楼高空向下俯视,城市光景一览无余,纵横街道像蛛网一样在他的眼前徐徐铺开,这和身处于高楼之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不久前,他还在城市的高矮错落间匆匆赶路,是忙碌人群中的一员,为生活奔波。 而如今,他却站在这里,脚底软绵绵,像踩着一团棉花,触碰不到实地的感觉使他生怯。 可即使会坠落,他也不会忘记是谁曾将他带到了这云端。 项目经理很快结束汇报,牧霄夺挂断电话,放下手头工作,随意晾在一旁。 拉开门的刹那,仿佛一并唤回了盛愿的意识。 他不管不顾的扑上来,双手环住男人的脖子,将那高挑的身量瞬间揽低在自己眼前。 牧霄夺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压低了腰,眸中划过一瞬恍然与无措,鼻息蹭着侧颈,气流轻扫耳廓,含笑的声音飘然掠过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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