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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她不长脑子、说她想一出是一出最终毁了自己,却没有人活的比她更加自由。 离开红舞厅之后的几年, 大概是洪珠仪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盛愿是一个能经常给她带来各种惊喜和幸福感的孩子, 从咿呀学语的小婴儿逐渐长大,变成寸步不离的小尾巴,乖巧懂事, 漂亮的像个洋娃娃。 有时候, 洪珠仪看着他乖乖的叫妈妈, 时常觉得这个孩子的到来对自己来说或许是一种恩赐, 是她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中最渴望得到的真心,而缺席盛愿的成长,是她最后悔却也无奈的事。 面对盛愿时, 洪珠仪总是觉得缺憾、觉得亏心, 不敢多停留,仿佛多看一眼会有果报。 次日, 她便启程去往法国。 洪珠仪如今的男友Lucas是一位来自法国的摄影师,她忧虑了很久才迈出这一步。 她打算陪Lucas回到家乡,顺便在周围的城市逛一逛,年底会和男友一起回云川,陪盛愿过年。又说,愿愿现在有先生悉心照顾,她很放心。 - 两日后,牧霄夺出差前往墨尔本。 牧氏集团旗下的材料公司和封测公司于2026年初已经正式提交了IPO进程,公司坐拥金石、中国互联网投资基金等一系列豪华VC/PE阵容,几度创下该行业最大单笔私募股权融资纪录。 如今,牧氏用这些资金持续开疆拓土,工作量比平日增加数倍不止。倒真让人觉得查尔斯当年那句话是对的,牧霄夺真是想把全世界的钱都挣到手。 去机场的路上,盛愿一路有说有笑,小嘴絮絮叨叨,好像和他有说不完的话。牧霄夺只能趁盛愿转换话题的间隙把吸管塞进他的嘴里,让他喝点水洇洇嗓子。 车子平稳驶下立交桥,远远望见机场的航站楼,盛愿强忍一路的情绪顿时崩溃,上一秒还好端端,这一秒又忽然情绪低落,不一会儿,角落里传来小声的啜泣。 停车后,司机极有眼力见先一步下车提行李,站在航站楼门口,为车内的两人留足了空间。 牧霄夺捏着盛愿尖尖的小下巴,稍微用点力令他把脸扭过来,见他已经悄无声息红透了眼眶,沉声问:“怎么了,舍不得?” 盛愿弱弱瞪他,压抑哭腔小声埋怨,“你说话一点都不算话,明明和我保证过好几次会多陪我,但是你每次都做不到……” 牧霄夺揽过他的腰肢,轻轻松松把人放在自己腿上,抽出一张纸巾帮他擦眼泪。盛愿的皮肤薄的像纸,稍微用点力就透红,看着更委屈。 “谁家的小朋友,怎么越大越粘人?” “我讨厌你,不回家的男人……”盛愿扭头不看他,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牧霄夺不由得失笑,放轻声音哄:“盛小愿,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哪次出差没说过让你陪我一起去,你总说自己有工作拒绝我,是不是在冤枉人?” 提起这件事盛愿就气不打一处来,气鼓鼓的抱怨:“都怪那家烦人的外包后期,催了好几次进度动也不动,到现在一集都没送到我手上,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和这家公司合作……以后我一定要有自己的工作室,自己当老板,谁都不能要求我加班。” 说罢,盛愿抢过纸巾胡乱擦了两下眼睛,恶狠狠把纸巾揉成一团,好像攥得是外包公司那个总踢皮球的老板脑袋。 牧霄夺感觉他这副气呼呼的小河豚模样太可爱,忍不住在他的侧脸轻轻啄吻,“那一定是我们家阿愿太重要,公司离开你转不了。” 盛愿皱眉,对男人哄小孩似的语气十分不满,“你们当老板的是不是经常用话术pua自己的员工,这话怎么和向笙说的一模一样?” “除了你我还哄过谁?” “哼,谁知道呢。”盛愿偏头望出去,司机两耳不闻车内事,那副尽职尽责的模样让他蓦然感觉难为情,烧红了脸,挣扎着想从男人腿上下来,“好了,你快走吧,我没事了……” 牧霄夺却不依他,稍稍用力将人桎梏在怀里,低头追逐他莹润的唇。 “不急……” - 临近新年,云川气温骤降,空气像流动的冰冷玻璃,淬着四九天的冷。 盛愿的身体孱弱,在冬天最容易生病。 年前他不打算再接工作,经网配的朋友推荐,在书房置办了一套小型录音设备,不要紧的工作就留在家里完成。 安装线路的时候,盛愿在杂物箱里翻出了几盒从前的颜料,干硬的色块凝固在塑料壳里,还有几支掉毛的画笔,他呆呆看了许久,才发现自己真的好久没有画画了。 想起自己从前的同学们,十个里有九个都转行去做了其他工作,唯一一个继续从事美术行业的人,大概只剩下子承父业的宋秉辰。 他依稀记得自己收到梦寐以求的美院录取通知书时,许下的愿望是成为人尽皆知的大画家,如今这个梦,似乎在与他渐行渐远。 盛愿默默将干涸的颜料一盒盒进垃圾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生活的压力下,有谁能够不受浪潮裹挟,一如既往追求自己的梦想呢? 后续的日子,盛愿亲自和《斜阳》资方谈判,在他的强硬要求下,制作组终于同意和后期外包公司解约,重新换了一家。 新公司效率十分给力,不出三日,前两集已经连夜赶制完成送到了他手上。 不出门的时候,盛愿乐得轻松,朋友们年底都在赶业绩,他每日过得比谁都快活。 百无聊赖时,他偶尔会钻进厨房研究他的黑暗小果汁,调出一杯四不像,或者穿着毛茸茸的连体睡衣,窝在飘窗的毯子里,抱着平板和牧霄夺打视频。 墨尔本正值夏日,窗外正是一片浓稠绿意。 光被百叶窗切出无数影子,一条一条,刀刃般割开男人的身体。 牧霄夺衣着单薄,面容冷逸俊朗,鼻梁架一副平光眼镜,笔挺熨贴的西装裤脚在黑暗里,眉眼浸透光中。 他将手机立在电脑旁边,时不时抬眸瞟去一眼,手指搭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盛愿天生不爱和人打交道,但是不孤僻,骨子里怕寂寞。 小狗窝在他的身边晒太阳,他听着视频里传出有节律的键盘敲击声,专心忙碌自己的工作。 这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达成的某种约定,每日都要保持见面,虽然不怎么聊天搭话,但视频经常一打就是几个小时。 趁着牧霄夺短暂的闲暇时间,盛愿也搁下手头的工作,他被太阳晒出一身暖意,懒洋洋趴到平板前面,问:“舅舅,你今年能陪我一起过年嘛?” 阳光温暖的午后,盛愿的皮肤白皙莹亮,从眉到鼻梁漂亮而光泽,圆润的眼睛明亮如冰凌,眼角翘起一弯可爱的弧度,垂眸时单纯清甜,抬眼时却天生带一点勾人的意味。 牧霄夺微低着眸,定定看他,回答得颇为谨慎:“我可不敢随便保证,万一临时出了差错,某人又要开始和我闹脾气。” 盛愿十分无理的威胁他,“我不管,如果你不答应,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打任何一个电话,也不会接你的电话,你回云川之后也别想见到我。” “小窝里横。”牧霄夺哂他。 牧霄夺是一个并不在意过节的人,这些节日对于他来说或许只是公司比较空旷、人员调配不方便、消息传达不及时的一段时间,记忆中也没有留存关于新年的任何片段。 但这一次的新年,似乎因为盛愿的到来而变得不一样,竟让他也隐隐生出些许期待。 盛愿正想反驳些什么,手边忽然来了电话,不得不将话音收了回去。 他拿起手机,笑意盈盈的嘴角在看到联系人的那一刻时候缓缓变得平直,眸中划过复杂的情绪,犹豫片刻,接通电话。 “喂,哥哥……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盛愿眉心微蹙。 这两年来,盛白港联系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从老宅搬出去后,他也没有回去看过。 “你现在在云川吗?”盛白港素来沉稳,此刻的声音却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绷紧,身边断断续续的传出很多嘈杂的噪音。 “……在,怎么了?” 盛白港微顿,继而说道:“爸可能不行了,你要来医院看他一眼吗?” 盛愿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他以为自己平静的回复了盛白港,但其实没有。 手指渐渐滑落,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指尖,每一颗光点都像柔软的刺扫过皮肤,令他的一切渐渐回到真实的世界。
第69章 盛愿将车停在住院部楼下的停车位, 熹微的阳光透过窗,落向搭在方向盘的指尖,莹亮得透粉, 却隙出凛冬四九天的霜寒。 一旁的手机响了几声, 盛白港发来了父亲病房的位置,是夹在密密麻麻的验证码里唯一一条有实质内容的短信,估计连大哥都没想到,他和自己的弟弟除了号码之外没有任何的联系方式。 盛愿回了一句“在路上”, 而后将手机倒扣,看窗外斜斜的日头。 一盏冬日的夕色, 萎靡不振的懒耷在西山尖。山下,是结了冰的湖泊,带着一丝即将崩塌的隐患。他迈步向短信里的地址走去,每一步仿佛都能听见脚下冰面断裂的细微声响。 莹白色长廊人影匆匆, 脚步纷杂, 充斥着医用消毒水的味道,薄薄的一次性口罩显得徒劳。 盛愿从前是病房的常客,几乎住成了VIP用户。 这两年, 他虽然没怎么踏进过医院, 闻到这股味道却还是止不住的心悸和反胃。 “大哥。”声音从口罩下面传出, 有些发闷。 盛白港坐在病房前的长椅, 膝上搁一部笔电处理工作,没什么情绪的道一声“来了”。 “嗯。”盛愿透过门板的玻璃向里觑了一眼,没打算进去, “爸爸生的什么病?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骨癌, 年初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医生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 大概意思是可以准备后事了。”盛白港语气冷淡,仿佛正在谈论的是别人的父亲。 盛愿点点头,手指搭上门把手,“我进去看他一眼。” 白晶在病房守着她的丈夫,女人坐在窗下的软椅,披着一条鹅黄色的披肩,头发编成一股垂在左肩,清冷的面容神色淡淡,几乎看不出任何悲伤的情绪。 听见盛愿礼貌的问候,也只是轻轻颔首,手里的书翻过一页。 病床上的盛云洲仅仅插着氧气吊一口命,淤堵的血管已经推不进去任何药物,床头的血氧监护仪记录着他即将迈向生命终点的最后体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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